《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62、062 往事随风

　　在路琰的隐忍不发下，隋沨继续交代。

　　他变成鬼后，趁着中元节那天附身到了堂侄隋子枫身上。

　　奈何隋子枫阳气重，七月都还没过完，隋子枫就察觉到他的存在并试图抢回身体。

　　隋沨希望隋子枫能懂事点儿，把身体让出来。

　　隋子枫却大骂隋沨老不死，还闹着要捅到江怜意面前，希望宗主给他做主。

　　隋沨当然不怕。

　　江怜意会走路时就来了真鹿观，可以说是隋沨一手带大的。小时候的江怜意对隋沨很依赖，渴了会找他，饿了也会找他，不小心掉坑里了还会找他……

　　隋沨与其说是江怜意的师父，不如说是江怜意的养父。

　　当年隋沨退位给江怜意，观里几个老家伙都不同意，是隋沨力排众议，为江怜意撑腰，让江怜意16岁便在真鹿观观主之位上坐的稳稳当当。

　　逼死路琰，其实归根到底也是为了江怜意。

　　在江怜意入观修行两年后，他就算到江怜意命中有一死劫，过不了就香消玉殒，过了就万事顺遂。

　　那个死劫，就是玄龙镯的主人路琰。

　　他一开始是打算直接杀了路琰，可后来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划算。

　　一来，在真鹿观典籍的记载里，玄龙镯从未认主，没有人能打开玄龙空间，不知道玄龙空间里究竟有什么宝物，路琰是玄龙镯的第一个主人，只有她进入过玄龙空间。

　　二来，路琰年纪小好拿捏，从她那里套出玄龙空间的宝物对他这个活了178年的老狐狸来说是轻而易举，他还可以借此为自己谋些福利。

　　三来么，自然是为了江怜意。死劫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利用完再悄无声息地杀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把路琰带回了真鹿观，强迫江怜意收下这个比自己还大的徒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江怜意。

　　有据可正：路琰每天上交的灵泉有一半都给了江怜意，剩下的一半中，隋沨又匀出二分之一送到清城山供养圣果，最后剩下的才是隋沨自己的。

　　这么深厚的师徒情，隋沨不信江怜意会驱赶他！

　　江怜意也确实不能驱赶隋沨。

　　因为驱鬼需要特定符箓，真鹿道典籍里没有记载这种符箓的画法，但她自创了驭鬼符。

　　驭鬼符顾名思义，驱不了鬼，但可以让鬼为她所用。

　　当隋沨知道江怜意的打算后，他眼里是一万分的不可置信，隋子枫的身体一下子老了许多岁：“怜意，你真要这么对为师？”

　　江怜意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师父，子枫是您的堂侄，是隋姓最后一个修道人。您霸占他的身体，会让他修为滞涩，如今人人皆可修仙，隋家已经没落了，您不该如此自私。”

　　“你说我自私？”隋沨笑了，笑得悲凉。

　　谁都可以说他自私，唯独江怜意不可以！

　　要不是当年他逼着那两个古文字研究专家撒谎，又和宁无醉商量用梨花妖幻化成江怜意的样子逼路琰开启玄龙空间，甚至他怕江怜意自责，一直瞒着路琰死亡的真相。

　　没有他，江怜意哪有今天这样风光！

　　如今，江怜意却说他自私……

　　看着隋沨痛苦的模样，江怜意到底狠不下心：“师父，我不会打散您的灵魄，我只是用驭鬼符让您离开子枫的身体。您放心，我会找个地方好好保存您的灵魄，等到时机成熟，我再重新帮您找一副合适的躯体。”

　　听江怜意这样说，隋沨总算好受了些。

　　可这一等，就等了两百多年。

　　第六次空间升级，无垠界出现了一种名为玉藕、可重塑修士血肉的灵植。

　　江怜意打算用玉藕给隋沨重塑肉身。

　　但遗憾的是，身体做好了，灵魄放不进去，因为隋沨的修为达不到，不能引动足够的灵力激活玉藕。

　　这种事江怜意也没办法代劳。

　　为了安抚隋沨，江怜意说要给他找一具凡人的尸体。

　　隋沨听完很生气，他被关了两百多年，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凡人之躯，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他当然不满意！

　　没过多久，隋沨找到机会打碎容器，逃出了意境峰。

　　逃出意境峰后，他追着隋子枫去，故意弄出动静害得隋子枫掉入魔物陷阱身受重伤，然后他趁隋子枫灵体虚弱，附身到了隋子枫身上。

　　他故意拖着伤不治，等把隋子枫的灵魄封禁在脚底，彻底掌控隋子枫的身体后，他才给伤口敷上灵药。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他特意学习隋子枫的生活习惯和微动作，安稳地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江贺卜来意境峰游玩，误食堕魔果入了魔，提着剑在意境峰大开杀戒。

　　隋沨躲闪不过，被江贺卜手中的剑刺中，才让江怜意察觉到端倪。

　　隋子枫当时已是灵微初期，江贺卜是灵微中期，两个人打起来隋子枫怎么着都应该有还手之力，不至于连一剑都躲不过。

　　联想到密室里失踪的隋沨，江怜意很快便猜到面前的隋子枫不是真正的隋子枫，而是她那死了两百多年的师父隋沨。

　　江怜意劝道：“师父，您不该如此心急，我已经在帮您找合适的躯体了。”

　　知道江怜意还是要赶他离开隋子枫的身体，隋沨心凉了一大半：“你真的在找吗？你这些年不是在修行就是在各处奔波，你扪心自问，两百年，你来密室里看过我几次？”

　　江怜意的确心中有愧：“对不起，神鹿宗有太多事要处理，我——”

　　“够了！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还要用驭鬼符把我的灵魄抽出来？然后关在罐子里放进不见天日的密室？”

　　看江怜意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隋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等江怜意又用驭鬼符将隋沨从隋子枫的身体里抽出来关进密室更牢固的罐子里时，隋沨大笑道：“江怜意，我的好徒儿，你知道让你牵肠挂肚的好徒弟玄灵是怎么死的吗？”

　　他把江怜意当亲女儿一样疼爱，江怜意对玄灵是什么态度他很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江怜意总是嘴上说不在意，可每当玄灵遇到危及生命的事，她都会想尽办法帮玄灵，事后还总不让玄灵知道。

　　如果人也有七寸，那玄灵毫无疑问就是他这乖徒儿的七寸！

　　果然，江怜意听到玄灵两个字后，原本还干脆利落的手脚突然就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踏不出去。

　　隋沨心冷言更冷：“是你害死的！都是因为你！是你用秦淮的命要挟她打开玄龙镯！”

　　“不可能！”江怜意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但冥冥中，她觉得隋沨话里有话，所以她没走。

　　隋沨不顾一切道：“是啊，那个人不是你，但在没什么修为的玄灵眼里，那个人就是你！是你逼死了她！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都是为了你！玄灵是你的死劫！我和江贺卜都是为了你才设计让玄灵血祭启灵阵，为了让她死透，楚绥趁她——”

　　隋沨说到一半，江怜意噗通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若是回到两百多年前，隋沨看见这样的江怜意都恨不得代她受罪，可此刻的隋沨眉毛都不眨一下，嘴里还继续刺激道：“楚绥趁她肉身石化之际挖了她的心脏，碎了她的石像，她带着对你的怨气魂飞魄散！你很难受吧？难受就对了！你用驭鬼符对付我时有想过我会难受吗？”

　　看着江怜意半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隋沨其实并不怎么高兴，毕竟江怜意是他一手带大，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三十几年，他渐渐说不下去了。

　　而知道真相的江怜意心如刀绞，无论什么姿势都难受得要死，她开始拿剑自残，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染红了她的淡紫色道袍。

　　失血过多，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似乎想走，但每一步都会打个踉跄。

　　跌跌撞撞中，她不小心撞倒了密室的置物架，自己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置物架后竟还有一个密室！

　　里面走出个穿着破旧真鹿道袍的小姑娘，披头散发，瞳孔红似滴血，肤色苍白如纸，一点儿生人的气息都没有。

　　饶是隋沨这阴湿老鬼看了都觉得瘆得慌！

　　小姑娘光着脚走出密室，走到江怜意身边时顿了顿，然后眼也不眨地踩着江怜意的心口走了出去。

　　密室这件事过去没多久，魔帝危绝突袭神鹿宗！

　　一夜之间，神鹿宗十二位长老被邪器息念屠尽，江怜意也身受重伤，无暇看顾隋沨。

　　隋沨于混乱中再次逃出意境峰。

　　这一次隋子枫没有受伤，防备心也很重，他找不到机会夺舍，在隋子枫身边转了半个月便离开了。

　　后来，他附身过横死的小猫小狗，也附身过令人看一眼就恶心想吐的兆瘤……

　　辗转三百年，他终于又找到了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那个因为不满家族企业做生意投机取巧以次充好，而跑去质量监察局举报自家企业，最后被他父母逐出家门的堂妹妹的后代，谷酒。

　　等他好不容易得手时，又遇上了火姐。

　　“看来你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路琰听完他这跌宕起伏的鬼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唏嘘。

　　“彼此彼此。”隋沨语气如丧考妣。

　　早知道有今天，他绝对不会插手江怜意的事。

　　五百年颠沛流离，隋沨学会了认命。

　　死劫也好活劫也罢，渡得过就得过且过，渡不过就等死，都是别人的命，他不该插手。

　　他承认他对不起玄灵，但他也知道，玄灵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

　　路琰感受到了隋沨态度上的转变，这与真言粉无关。

　　想了想，她又问道：“我死后伏灵山上还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灵魄消散之时还听到了楚绥等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路琰觉得他们遇到的事或许和玄龙有关。

　　然而，隋沨接下来的话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测：“楚绥把你的石像摧毁后，玄龙镯也碎了。几乎在同一时间，伏灵山的封魔大阵彻底熄灭，数万万古魔聚在一起，诞生了新的魔帝。幸亏当时我们走得快，不然怕是早就成了魔帝口下的亡魂。”

　　路琰眉头一皱，向他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伏灵山诞生的魔帝被滞留在了旧世界？”

　　隋沨道：“我走在最后，是我赶在空间通道闭合前，亲手用你的拂尘灵晖将魔帝扫出了空间通道。”

　　路琰：“你觉得我会信？灵晖不过是连法器也算不上的普通拂尘，怎么可能一下就挥走实力强盛的魔帝。”

　　隋沨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它普通？”

　　“无妄天师，您真健忘。灵晖是我进行传度仪式时江怜意赐给我的，江怜意当时并不想收我为徒，你觉得她会给半路出家的我准备什么法器？”末法时代的低阶法器都无比珍贵，灵晖整洁如新，一看就不是有年头的东西。

　　更何况，传度仪式对路琰来说可不算什么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