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39、039 补魂计划

　　路琰和思卿两人离开许愿池后，就去了和火姐约定的酒店。

　　路琰看着价目单上“10000灵铸币一晚”的字样，非常自然地转头对思卿道：“我们订一个标间吧。”

　　思卿乖顺道：“都听姐姐的。”

　　回到房间，路琰布好结界，开口便道：“思卿，陆秋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父母、兄长、二叔，还有堂妹，他们本来有机会进入无垠空间，是我，是我要求无妄不许他们进来，也是我让无妄把他们扔进古魔堆里，亲眼看着他们被古魔一口一口吞噬殆尽。”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无关血腥，无关人命，无关至亲。

　　但思卿却从她平静无波的语气下听出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纠结与为难，“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路琰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怕我吗？”

　　路琰一般很少主动和人对视，因为她不喜欢看穿别人虚伪的面具，也不希望别人发现她眼底的真诚。

　　只有在她想探究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时，她才会主动与那个人对视。

　　思卿是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人，她已经失去太多，她不想失去思卿这个朋友。

　　可是，有些东西，命里没有，她再强求也得不到。

　　还不如早做了断，免得日后割舍不下。

　　“我为什么要怕？姐姐只是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姐姐伤害的不是我，也不会想要伤害我，我当然不会害怕姐姐。”思卿想，如果当时她在场，她一定会亲手帮路琰把那些人推进魔窟。

　　路琰盯着她的眼睛一秒也不曾错开，眸光坚定，她没有说谎，这些话，是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坏人么……

　　路家的确没一个好人，路琰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她冷漠、记仇、善妒、心狠……要不是上辈子有法条拴着她，她或许早在二十岁时就大开杀戒了。

　　路琰忽然觉得思卿眼里的真诚之光有些灼热，她有些配不上这样的灼热，慌乱地转身看向窗外，强自镇定道：“思卿，我也是个坏人。”

　　她亲手把自己的丑恶面揭开，如果思卿就此疏离她……那也很好，她就再也不会被别人随意牵动情绪。

　　从小到大，除了玄龙陪伴她的十年，其余时间，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思卿离开她，她也只是回到了孤独的常态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涌现出一缕百转千回的惆怅……

　　身后的人没说话，窗外万家灯火四起，胸腔里的那缕惆怅越来越浓厚，路琰如鲠在喉，连呼吸都不顺畅。

　　果然啊，天煞孤星就该是一个人。

　　忽然，一双纤纤玉手环上她的腰，紧接着，一具稍显冰凉的躯体覆在她背上，再然后，路琰听到了熟悉的磁而不腻的声音：“对我来说，谁对我好谁就是好人。姐姐对我好，姐姐就是好人。也只有对自己不好的人，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姐姐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一定是因为姐姐对自己很不好。”

　　对自己很不好，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路琰整个人因为这一句话愣住了。

　　自从她知道路家背后做的那些事后，路琰再也没有反抗过楚镜等人的霸凌，甚至在能规避霸凌时还是选择了主动承受，她在赎罪、在自我惩罚，为路南海、为路近郴、为她血脉里的罪孽……

　　过去的她一直在自我否定，自我惩罚，自甘堕落。

　　“姐姐，答应我，以后都要对自己好，可以吗？”思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似温声安慰，又似低低诱哄。

　　路琰也想放过自己，可是，“我的家人伤害过许多无辜的人，破坏过无数人的家庭。我爸爸和叔叔帮毒枭运毒，我的哥哥参与人口拐卖，我的母亲明知真相却选择隐瞒包庇，我的堂妹那么小就能哄骗别的小朋友到家里来……我靠着他们用别人的血肉和尸骨换来的钱过了十七年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对自己好，就是在伤害那些曾经被我家人伤害过的人。”

　　玄龙要她好好活着，好难，真的好难。

　　化形归来后，她一遍遍地暗示自己要放下过去，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些深山里渴望逃出生天的面孔、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还有那些不堪受辱最后选择自残自杀的鲜活的人……

　　她无法心安理得，她怎么能心安理得？！

　　她不配和自己和解。

　　思卿将路琰的身体转过来，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当一个人在为不属于自己的阴影痛苦时，其实她的心底早就孕育出了光明的种子。姐姐，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至始至终都是善良的人，你值得好好生活。”

　　善良……

　　很小的时候，路琰许下的愿望是做一个纯粹善良的人。

　　但知道了路家做的那些事，路琰才发觉自己早已被肮脏玷污，“我的善良早就不纯粹了。我对不起他们，他们都死了，死在我面前！”

　　大概是从来没这么吼过，又或许是第一次将自己丑陋不堪的伤口对着别人撕开，路琰有些脱力。

　　思卿顺势将她揽在了怀里。

　　路琰昏过去前，嘴里还喃喃道：“我还没有补偿他们……”

　　古魔冲破伏灵山大阵后，路琰在伏灵山找到了几个还活着的受害者。

　　她试图像当初在美德村那样，带着这些人进入玄龙空间，可玄龙空间排斥着这些人。

　　玄龙说，田心能进入玄龙空间是因为它还未苏醒，那时的玄龙空间还有漏洞，田心是钻了漏洞才得以进入玄龙空间。

　　它苏醒之后，路琰一直在空间里种树，漏洞已经修复，外人自然无法进入空间。

　　路琰乞求真鹿观救下那些人，可无妄——江怜意的师父、她的师祖说：“玄灵，你难道要为你那无法安置的愧疚置整个真鹿观于水深火热之地？这些人既不会保命的玄门术法，也不是各领域内首屈一指的专家，他们不值得，就算你身上有玄龙空间，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无妄说的是事实。

　　路琰入真鹿观时，真鹿观上上下下加上打杂的清洁工，总共不到一千人。

　　可古魔出世的半个月，真鹿观陆陆续续住进两万多口人。没办法，以真鹿观当时的能力，就只能圈出这么大一个法阵，来保护众人免遭古魔袭击。

　　古魔破阵破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物资短缺是必然。

　　平庸者没有资格进入阵法内。

　　最后只剩下旧世界的玄门大族、地方豪绅，以及科学界的顶尖人才挤在狭小的真鹿观，公平地等待死神宣判。

　　“孩子，人族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要舍弃一部分人，这是危难时刻的抉择。所有活着的人都会记得，他们的牺牲，为的是整个人族。”

　　是啊，整个人族，但不包含普通人。

　　要不是玄龙镯选择了她，她也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思卿将路琰安放在床上，正要替她松开发髻，解开衣襟，想让她睡得安稳些，手还没抬起来，她突然站起身，凌厉的视线锁定在门外的紫影上！

　　为了不吵醒路琰，思卿给房间布下两层结界才推门出去。

　　那人还没离开，思卿语气不善：“江宗主这喜欢偷窥的毛病还没改吗？”

　　“她是谁？”江怜意惯常冷若冰霜的眉目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不多，但足够了解她的人一眼就能发现她的异常。

　　思卿仿若未觉，淡淡道：“她是黎鱼。”

　　“让我见她。”江怜意作势要推门进去。

　　思卿单手将她推开，“天色不早，江宗主难道想再次惊动朽命尊？”

　　江怜意冰山般的眼眸里全是焰火：“让开！”思卿如此做派，让江怜意更加笃定里面的人就是玄灵。

　　思卿脸色阴沉：“要我让开，然后你要再杀她一次？”

　　江怜意如遭雷劈，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否认道：“我不是，我从来没有想——”

　　“楚镜想杀她，你也不知道？”思卿眼底全是讥讽，半点没有面对路琰时的乖巧懂事。

　　“……”江怜意无言。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300年前就知道了。可她顾虑重重，最终还是选择保下楚镜了的命。

　　思卿半阖眼睫：“知道就滚，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在神鹿宗和她之间，你早已放弃了她。”

　　“我从来没有放弃她！”江怜意再次冲到门前，执意要推门进去。“她是我的传箓弟子，是神鹿宗下一任宗主。”

　　“和你回去？好让那些人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思卿唤出蜃楼纱，把江怜意堵了回去，“你没发现吗？她一点也不想跟你回去！她讨厌神鹿宗，讨厌你，她根本不想看见你，她现在都恨不得杀了你！”

　　江怜意气势完全被压制，耳边一直回荡着思卿说话，字字句句都化作了金刚刺，戳破了江怜意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江怜意高傲，听完这些话，只要她对路琰还有一丝丝的在意，就够她好受的了。

　　“有功夫在这里耗着，还不如回你的神鹿宗，好好研究怎么清除原始地灵脉里的魔气，别再把她牵扯进你神鹿宗的那些使命里。”关门前，思卿又往她心窝上捅了一刀子。

　　回到房间里，路琰还在沉睡，思卿怕她又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毒，点开灵机给原松灵发了条消息。

　　关掉灵机屏幕，原松灵已经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站在她面前。

　　给路琰做完常规检查后，原松灵道：“没什么问题，就是情绪太过激动，把神魂粘合剂融掉了百分之一。在第三期补魂计划完成前，你最好别刺激她，也别强迫她做什么，她现在可经不起半点儿折腾。”

　　碎成沙砾的神魂，靠着粘合剂才重新聚集在一起，稍有大的情绪波动就会出现问题。

　　虽然有屠黎扇帮她抵挡九成外部伤害，可一旦神魂受到重创，那她们三百年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思卿也没想到，她只是想用精神分析法诱导路琰敞开心扉，竟会因此融掉神魂粘合剂。

　　“以后我会注意。”思卿眼底全是自责。

　　原松灵递给思卿一瓶药片，“一天一次，一次一片，化在灵泉里，最好别让她发现，期间也别让她吃别的药物。”

　　思卿认真记下。

　　原松灵又道：“对了，你可以给她养个宠物，猫猫狗狗都行，应该能让她心情好一些。”

　　思卿眉心微拧。

　　原松灵早有预料：“要是不想宠物和你争宠，把自己变成宠物给她玩也行。我走了，林东的事处理好了带她来海西一趟吧，我要给她进行第三期补魂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