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38、038 表里不一

　　路琰今天算是开眼了。

　　她见过有一栋楼那么高的巨型花灯，但还从没见过比蚂蚁还小的花灯。

　　那些比蚂蚁还小的花灯是低阶修士用灵力幻化的蜉蝣灯。

　　思卿说，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勉强跨过修道的门槛，即入微一层，他们灵力低微，拼尽全力也只能幻化出这么大的灵灯。

　　原本路琰看着这么小的灵灯还觉得有些好笑，听完思卿的解释后就笑不出来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被同门笑话的修道废材。

　　燃灯总是伴随着许愿。

　　灵灯离手的那一刻，放走它的人就会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向无垠神山，三拜九叩。

　　“希望神尊保佑爸爸妈妈平安回来，保佑他们早点除掉在漠东山作乱的妖魔。”

　　“神尊保佑，保佑姐姐顺利突破修道瓶颈，保佑妈妈的病快点好起来。”

　　“求神尊保佑我今年赚大钱！”

　　他们求财、求事业、求学业、求家人健康……

　　路琰相信世间有神，高维生物就是低维生物的神。

　　但神大概不会理会低维生物的愿望，求再多遍都不如求自己。

　　要求财，那就提升自己、抓住机遇，果断出手大胆干；要求事业，那就明确职业规划，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要求学业，那就多看书多学习，坚持不懈；要求家人健康，那就带他们去医院做体检，缺啥补啥。

　　不过……

　　路琰看向那个仰头许愿妈妈的病能快点好起来的女孩儿，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发白。

　　心思一转，路琰抬手用灵力凝出几十片灵叶子，再取出一叠驱秽符，挥袖洒在桥边许愿的人群里。

　　许愿桥上的人只有二十几个，这些应该足够了吧？

　　“我来帮姐姐！”思卿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大袋灵铸币，朝那许愿桥撒去。

　　灵叶子和灵铸币这类东西于高阶修士而言可能只是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但对这些没多少修为的低阶修士而言，却是能抵金银的宝贝。

　　桥上的人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抢，很快引来了青衣卫：“临冬城规就挂在城门上，说了多少遍怀琰节不许撒钱！万一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

　　趁青衣卫没发现，路琰抓起思卿的袖子就开跑。

　　一直跑到临冬城的许愿池，路琰才停下来。

　　这里是临冬市中心，台阶之上就是清城剑派在临冬城的驻地，因此来这里许愿的人非常多，灵灯也比刚才看到的大了不少。

　　周围的人都在低头许愿，思卿看向路琰：“姐姐要许愿吗？”

　　路琰想了想，道：“我点个灯吧。”

　　说着，她按照记忆里玄龙的模样用灵力捏了条龙，再发挥自己的想象帮玄龙补全了龙角和龙爪。没想到补完龙角和龙爪后，玄龙真像它自己所说的那样，威风凛凛、霸气十足，连那双看起来很大聪明的眼睛也变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一定会让玄龙全须全尾地回来。

　　看着灵灯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直至完全消失，路琰才收回视线。

　　“思卿，你的灯怎么还没放？”刚才她放灯许愿的时候思卿就在捏灵灯，这会儿怎么还在捏？

　　“我还差一点。”思卿忙得连头都没抬。

　　“我来帮你。”路琰指尖凝出一股灵力，“你想捏个什么？”

　　话刚落，思卿抬头，将灵灯举到两人中间：“捏好了！”

　　“这是？”路琰有点不确定，“你和……我？”

　　灵灯只有足球大小，但两个小人捏得很可爱，特点明显，白发高冠的一看就是思卿，手捧炎菊木着脸的路琰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

　　“嗯。”思卿没有否认，与她对视道：“我希望能此时此刻、今时今年都能陪在姐姐身边。”

　　如果思卿把“此时此刻、今时今年”这八个字替换成永远或者一辈子，那路琰只会觉得不现实，很反感。

　　一辈子那么长，不到死就没有谁能保证一辈子只陪一个人。

　　思卿说此时此刻、今时今年，这个要求路琰保证能实现，她没什么心理压力地应了下来：“好，未来的一年还请多多关照。”

　　“那我诚邀姐姐和我一起放飞这盏灵灯，不知姐姐可愿赏脸？”思卿眨了眨眼，将灵灯举了起来。

　　“当然可以。”路琰笑了笑，也把手托在灵灯下。

　　看着独属于两人灵灯飘到空中，思卿闭上眼睛，许愿路琰能心想事成。

　　路琰见思卿闭了眼，她也有样学样地闭上眼：希望思卿能达成心中所想。

　　睁开眼，路琰忽然听见了一个奇特的愿望：“希望神尊在神界顺风顺水，快快乐乐。”

　　路琰今晚顺耳听了成百上千个愿望，大多数都是乞求神尊帮忙实现他们自己的愿望，这还是第一个为无垠神尊许下的愿望。

　　她忍不住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圆脸圆眼，甚是可爱。

　　女孩儿身旁的人嘲笑她道：“神尊肯定在神界享福呢，用得着你这个凡人帮她许愿？”

　　又有一人插话道：“那也不一定，神尊说不定根本不在神界。”

　　众人纷纷好奇，争相问他为什么。

　　课本和灵网上都没有无垠神尊的任何记载，他们这些没有修道天赋的凡人只能通过背后那座高得看不到顶的无垠神山来想象无垠神尊的事迹。

　　那人道：“我听我修道的姑姑说，神尊功德碑上刻着神尊崩于伏灵山上古聚魔阵前。”

　　“我才不信！神尊分明是开启玄龙空间后得道成神了！”

　　“我也不信，你那修道的姑姑多半是你编的，不然你姑姑那么有天赋，怎么你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事实就是如此，你们爱信不信！”那人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个男孩站出来说道：“我姐姐前年到了天微期，今天早上她去给神尊送花，那碑刻上好像就是这么写的，我姐姐回来后也觉得不可思议。拯救人族于水火的无垠神尊，好像只是个生平不详的普通人。”

　　这个男孩似乎在这一群少男少女中有一定威信，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功德碑上不会是乱刻的吧？”

　　“应该不是。我听我爸的同事的姑丈的小姨子的师兄说，神尊的功德碑是神鹿宗主残意仙尊亲手所刻，残意仙尊可是活了六百多年的大能，怎么可能乱刻？”

　　“要真是这样，神尊多半是被古魔吃了。”

　　“好、好可怜……”

　　古魔多凶悍呐，普通人被古魔咬伤一口就得丢掉一魂三魄，神尊若真是个生平不详的普通人，确实早该灰飞烟灭了。

　　众人都在唏嘘，这时有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嗤笑道：“什么生平不详，她分明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敢刻在功德碑上！”

　　这话一出口，路琰和思卿都还没反应，那少年就被一群人围攻：“陆秋你神经病吧？你是想说神尊亏心事做多了？还是想说残意仙尊亏心事做多了？”

　　“陆秋，你平常不敬神尊就算了，今天可是怀琰节，残意尊肯定在无垠神山，你说这些话就不怕残意尊听见吗？”

　　“陆秋，神尊和残意尊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

　　那名为陆秋的少年被众人群喷后，说话更无顾忌：“你们知道为什么整个无垠界找不到一个和神尊同姓的人吗？因为神尊杀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所有亲人，她父母、她哥哥、她二叔，甚至连她十三岁的堂妹都没放过！这个杀父杀兄、杀母杀叔的恶魔居然会被这么多人尊重，神鹿宗也替她隐瞒，分明是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

　　人未至声先到。

　　且这道声音极具穿透力，陆秋当场抱头倒地挣扎，周围的人群也都被这道声音的余波分散开来。

　　路琰看见不远处正往这边飞来的紫影，转头严肃道：“思卿，我们换个地方看戏吧。”

　　“嗯，都听姐姐的。”思卿乖乖点头。

　　两人借着混乱的人群，穿梭到了清城剑派驻地的楼顶上。

　　此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临冬城，向北还能看到极北之地的沽空山，向南能看到漠南最高的山峰神鹿峰。

　　她们刚在楼顶上安定下来，底下许愿池也来了个路琰只靠背影就能认出来的人。

　　紫袍金冠，乌发高束，手执拂尘，清清冷冷地立在许愿池的上空，一语不发。

　　此人正是她们今天早上才见过的江怜意。

　　刚才那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也是她的，没有伪装，路琰光听声音就听出来是她，所以才拉着思卿匆匆离开人群。

　　江怜意眼神冷冽，蔑视众生，脚下的许愿灵灯仿佛一堆发光的人骨。

　　“把你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她对地上痛苦挣扎的少年道。

　　少年身边的人还想拯救他一下：“陆秋，你今天喝多了，快给神尊和残意仙尊道歉。”

　　“滚开！我不要你管！”陆秋推开那人，忍着痛苦直视江怜意：“我说的是事实！你在临冬城用灵力打伤凡人，已经毁坏了林东和漠南签订的合约，朽命尊自会为我主持公道！”

　　江怜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平静：“我说，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陆秋狂妄地大笑起来：“我刚才说，什么无垠神尊，一个杀父杀兄、杀母杀叔，甚至连十三岁的堂妹都没放过的恶魔居然会被所有无垠人尊重，神鹿宗替她隐瞒，说你们是一丘之貉有什么错？！你想以修士微压堵我的嘴？我偏不如你的愿！她路琰就是个罔顾人伦的邪魔，你仗势欺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根本不配为一宗之主，更不配做漠南凡人的领袖！”

　　江怜意脾气很好，等陆秋骂完才淡淡道：“江淇岸，这个人的命，我要了。”

　　路琰远远看着，总觉得这个叫陆秋的少年有点儿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能被她这个重度脸盲患者记住脸的人很少，这个陆秋一定和曾经的她有关联。

　　“姐姐，要我把那个人抓过来吗？”思卿见不得她皱眉。

　　路琰摇头，笃定道：“不用。她不会杀他。”

　　江怜意此人冷心冷情，但不代表她没脑子。

　　陆秋非要挑在怀琰节闹上这一出，说是巧合狗都不信。

　　思卿指甲嵌入掌心，心里有一股名为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火舌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姐姐很了解江怜意。”

　　路琰此刻一心扑在许愿池的紫影和少年身上，没有注意思卿的异样。

　　她随口回答道：“我了解的只是皮相，此人表里不一，心机深沉。思卿，我们走吧，明天要进镇妖塔，今晚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思卿终于放过自己的手掌，微笑着颔首：“好。”

　　两人刚走，许愿池中心的江怜意似有所觉地将视线转移到这边，眸光闪动片刻，抬手把地上的陆秋打晕收入了芥子空间里，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