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23、帮助 “你觉得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声，栗嘉蓝惊了一下，立刻起身过去查看。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大岩穴内的那堵花岗岩前，是刚才那对一直在练习的年轻情侣出事了。

　　Grigri是机械辅助制动保护器，哪怕保护员吓得松了手，Grigri也会自动锁死，保证上面的同伴不会坠落。
　　但是这不代表Grigri万无一失。

　　轮到女生做保护员，她第一次使用 Grigri ，尽管事先已经练习过许多次，但在实战中还是出了差错。
　　她在快速给绳时右手按住手柄，恰逢男生挂完第二把快挂后脱落。

　　男生从岩壁中段差不多4米的高度垂直掉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嘴角溢出一线粉色。

　　周围人七嘴八舌，有说打120叫救护车，有说山里这么偏等救护车来黄花菜都凉了，也有说还等什么大家一起合力把伤员送去医院。
　　但说归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手去碰男生。

　　在场的人都有常识，不能随意触碰受撞击的伤者，操作不当有可能加重伤情甚至导致死亡。

　　“别围着，保持空气畅通。”人群里，池延允忽然发声。

　　栗嘉蓝直接伸手帮他拨开前面两个挡路的人，“让一让，他是医生！”

　　她这一声掷地有声，池延允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伤者身侧。
　　他轻轻托起伤者的后颈，帮他把脑后的明伤简单止血包扎，检查瞳孔和体征。

　　在这个过程中，女生一直蹲在男生身侧哭泣。

　　池延允说：“必须马上送医。”

　　“送送医，要去要去……你等一下。”女生六神无主，到处找手机似乎想给什么人打电话。

　　女生一手在屏幕上乱点，另一手拽着池延允的胳膊不准他行动。
　　栗嘉蓝急死了，走过去一把将女生拉到一边，方便池延允和管国强在众人的帮助下把男生搬到车上。

　　“干什么！你们别动他！我想问下我爸爸……”女生力气大得惊人，四肢并用企图挣脱。
　　栗嘉蓝被她扯住一绺头发，头皮火辣辣的。

　　“冷静一点！”栗嘉蓝厉声说，“先救人。”

　　女生懵了几秒，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栗嘉蓝没再说什么，握住女生的手臂，带着她快速走向外面的停车平台。

　　男生已经被搬上一辆房车，池延允在旁边照料，栗嘉蓝赶紧推着女生也进了车厢。
　　再加上管国强和车主，一行七八个人护送男生到县医院。

　　到了急诊部，池延允向接诊的医生简述伤者情况，医生点点头，立即将伤者推进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还好还好，前面的急救措施做得非常及时，伤者暂时没有大问题。”

　　医生看向池延允，“你也是同行吗？”

　　池延允说：“我不是。”

　　医生走后，栗嘉蓝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池延允身上。

　　“怎么？”他问。

　　栗嘉蓝说：“极限运动这么危险，你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池延允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因为车祸死亡吗？”

　　栗嘉蓝不知道。

　　池延允报了一个数字，并告诉她：“不要相信不确定的危险，焦虑只会模糊目标。”

　　男生还没醒，女生留在医院照顾他。
　　其余人准备返回林岩村。

　　但既然到了县城，他们便找了间饭馆吃饭，栗嘉蓝饿过了头，反而不怎么能吃下东西。
　　饭后，池延允说：“找个地方买点物资。”

　　栗嘉蓝一进超市就像老鼠进了米仓，在膨化食品和饮料架前一顿搜刮。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占了大半个购物车，“我知道江湖规矩，AA。”

　　池延允没理她，单手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收银台前面摆着冈本的专属售卖架，栗嘉蓝习惯了到处乱看，非常漫不经心，她走到了架子前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什么。

　　收银员不确定她和池延允是不是一起的，一边拿着扫码枪快速操作，一边抬头问：“一起结吗？”

　　栗嘉蓝还没说话，池延允说：“不是。”

　　栗嘉蓝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和计生用品近距离接触，说不窘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池延允这么着急撇清，她反而夹着嗓子把手里的正方形包装盒放回架子，抱着双臂轻轻撞了池延允一下。

　　“真是的，就因为嫌人家买零食买多了吗？哼！”

　　收银员便以为他们是一对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女朋友想买那个东西求合，但是男朋友冷淡拒绝。

　　收银员的表情立即变得精彩起来，想抬眼看看池延允的反应又怕显得不礼貌。

　　池延允皱眉，侧过身将栗嘉蓝还杵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肘拉开，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栗嘉蓝笑着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到收银台外面等他。

　　管国强和其余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回程开得要快一些，房车里的座位都是联排小沙发类型，栗嘉蓝和池延允坐一排，前半程她一直在吃薯片和坚果，“咔滋咔滋”，在池延允耳边魔音不断。

　　后半程她睡着了，身体渐渐歪斜，脑袋靠在池延允肩上。

　　池延允有意将她扶正，偏过脸看了眼，见她睡得沉，也就随她去了。

　　回到营地已经晚上八点多，天空是饱和度不一的蓝，最高处是清凉的水蓝色，紧挨着的外面一圈是钴蓝，然后是深蓝、藏蓝、灰蓝……
　　相比起来，地上绵延起伏的树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像是天空的沉积物，在满天星光中垂坠、漫延。

　　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充过电，已经自动关机，栗嘉蓝怕谭聿联系不上她会着急，下车时问管国强有没有带充电宝。

　　管国强说带了，但因为栗嘉蓝舍近求远跳过池延允，以为他们兄妹又因为斗嘴在闹不愉快，作为和事老他笑着说：“但是我的手机也没电了，你不如问问池。”

　　池延允听见他们提到自己，在前面慢下脚步。

　　栗嘉蓝视线和他短暂交接，忽然看见他身后一个高挑身影，情绪瞬间变得兴奋，“谭聿！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栗嘉蓝从池延允身侧疾跑而过，奔向另一个人。

　　谭聿在栗嘉蓝他们开车送伤员离开不久后就来了，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事情经过，一直在这里等到现在。
　　看到栗嘉蓝安全无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谭聿的长相是那种痞帅的类型，高，瘦，不在乎外形，头发剪得短短的，穿一件白色体恤，下半身是车行里统一的制服，那种藏蓝色的防水防污硬质帆布直筒裤。

　　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下半张脸的轮廓看起来非常锋利。
　　但是在看见栗嘉蓝的时候，他露出了那颗很少示人的小虎牙，整体给人的那种狠戾与粗粝感一下全消了。

　　“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
　　栗嘉蓝踮起脚尖，一手扶着谭聿的手臂，另一手抬高轻轻碰了碰谭聿的发顶。

　　谭聿低了低脖子，因为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突然像宠物一样被栗嘉蓝触碰着，他有点不自在。
　　但是他没有出声阻止。

　　“不会再长高了，我太老了。”谭聿说。

　　“什么啊，你只比我大两岁好不好？”
　　栗嘉蓝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下谭聿的小腿。

　　谭聿低头笑了下。

　　池延允静静看着。

　　栗嘉蓝回头跟他说：“晚安哦，野外露营很好玩，但是显然柔软的席梦思大床更符合我的心意。”

　　池延允的目光显得很冷淡：“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放你和一个陌生男人离开吗？”

　　谭聿听闻，立刻收起小虎牙，眉宇压得很低，也看向池延允。

　　栗嘉蓝摊手，正要说什么，旁边林子里一道手电光忽然射过来，随即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蓝蓝！是不是蓝蓝？”

　　“……林妈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家里等我们吗？”
　　栗嘉蓝惊喜，顾不上天黑不好辨路，拔腿便奔向老妇人。

　　谭聿似乎有点担心栗嘉蓝会摔倒，往她的方向微微挪了一步，但接触到池延允的目光后，他又定在原地，同时展现出防守和进攻的气势。

　　池延允压根没理会谭聿的敌意，对他来说，谭聿也好，傅望章也罢，他们和周适一样都不值一提。
　　并非池延允傲慢，而是能被栗嘉蓝耍得团团转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他重视。

　　他转过脸，借着手电的光看清林妈妈的长相，年纪约莫六十岁，身材矮胖，有些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低髻，穿着非常朴素，但是笑起来非常慈祥和蔼。

　　林妈妈也看见了池延允了，她“哎呀”一声，双手一拍，“池先生，你也在啊？”

　　栗嘉蓝一脸疑惑，“林妈妈你认识他呀？”

　　“怎么不认识？”林妈妈说，“池先生是葵花园的捐助人！去年他来爬石头，还专门去园里看望孩子们，后来寄了很多物资过来。”
　　她边说已经边走到池延允的面前，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去家里住。

　　池延允拒绝了。

　　栗嘉蓝听见林妈妈把攀岩说成“爬石头”，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她对池延允做的善事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池延允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冷酷。

　　见池延允似乎面有疑虑，林妈妈主动解释：“蓝蓝也是咱们园的善心人士，她每个季度都会在学校里收集一些学生们不要的旧物，整理之后寄给孩子们用。她过来旅游，我当然要好好招待她。”

　　栗嘉蓝的余光偏向池延允，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她挽着林妈妈的手臂，“好了好了，快回家吧！不要跟他说了，他才不会真的管我。”

　　这回，池延允果真没拦着。

　　林岩村升级为圈里的攀岩圣地也是近几年的事，池延允去年第一次独自过来探访，到了之后对于这座偏远县城的第一印象是穷，太穷了。
　　灰败的街道，低矮的建筑，被几座壮美连绵的大山围在中间，就称之为县。

　　但他那时并没有想要做点什么，贫穷随处可见，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是在村里偶然遇见林妈妈，在闲聊的过程中得知她是退休前一直在县福利院，也就是她口中的葵花园里工作。

　　福利院工资低，干的却是照顾病傻老幼的体力活，早年她还因此错过好几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
　　林妈妈一直到了中年才结婚，但不幸的是没几年丈夫就因为意外去世。

　　这之后林妈妈一直没再婚，她把福利院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把那些孤寡老人都当成自己的亲人。
　　她的退休金不高，但她总是会省出大半，买吃的、穿的贴补那些孩子。

　　村民们都说林妈妈是活菩萨，这辈子是来凡间历劫的，将来功成圆满就会重新回到天上去。

　　池延允没有宗教信仰，但他也从后来的交流中看出林妈妈品性纯良。

　　于是在林妈妈略显局促地问他要不要去园里看看时，他答应了，并顺理成章地成了捐助人。

　　直到今晚，池延允才记起，当时在葵花园的爱心捐助人士名单上的确见到过栗嘉蓝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