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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生辰夜宴 事情的发展 ...

  •   事情的发展比预想中更快。

      刘郎中下狱后的第三日,便有更多证据浮出水面——不是公主那份卷宗里阴私手段得来的那些,而是实实在在的账目往来、人证物证。户部另外两名官员被牵扯进来,其中一人竟是三皇子妃的远房表亲。朝堂之上,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皇帝案头。

      沈望舒每日在翰林院,看似置身事外,却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紧绷的气息。下值的路上,他甚至遇到过一次“意外”——马车惊马,险些冲入路旁深沟。幸而沈青反应迅速,死死勒住缰绳,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大人,那马被人动了手脚。”沈青事后检查,脸色难看。

      沈望舒默然。这是警告,还是试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风暴正在逼近。

      这日傍晚,他刚从翰林院出来,便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等在门口。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平凡面容——是公主府那位中年妇人。

      “沈大人,殿下有请。”妇人低声道。

      沈望舒心头一跳,上了马车。马车并未驶向公主府,而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他从未到过的宅院后门。宅院不大,却极为雅致,显然是某处隐秘的私产。

      妇人引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阁楼前。阁楼窗户半开,透出温暖的光,隐约有琴音流淌而出。

      “殿下在里面。”妇人躬身退下。

      沈望舒推门而入。

      阁楼内燃着数支红烛,将室内映照得温暖明亮。李昭阳坐在窗边的琴案后,手指正轻轻拨弄着琴弦,见他进来,并未停止,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长发绾成简单的堕马髻,斜簪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烛光下,那宝石随着她弹琴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与她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

      沈望舒一时怔住,竟忘了行礼。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李昭阳抬眸看他,眼中似有笑意:“傻了?”

      沈望舒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热,躬身行礼:“臣失态了。不知殿下召臣来此,有何吩咐?”

      “今日不谈公事。”李昭阳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身略显沉闷的青色官袍有些不满,“来。”

      她拉起他的手,走向阁楼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面设着精致的酒菜,还有一碟看起来格外诱人的糕点——寿桃形状,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望舒心中一动:“今日是……”

      “我的生辰。”李昭阳淡淡道,在桌边坐下,“每年这个时候,宫里都有宴会,觥筹交错,虚与委蛇。今日不想应付那些人,只想……找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

      她抬眼看他:“陪我坐坐。”

      沈望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的生辰,没有去宫中接受百官朝贺,没有与皇子皇亲们周旋,却独独将自己召到这隐秘的阁楼,说只想“找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

      这“个人”,是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烛光摇曳,映照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容颜,眉眼间是淡淡的倦意,也有淡淡的欢喜。那份欢喜,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头发软。

      “殿下为何不早说?”他轻声道,“臣也好备一份贺礼。”

      “你人来了,便是最好的贺礼。”李昭阳随口道,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这话有些过于直白,微微别开脸,执起酒壶为他斟酒,“尝尝,这是陈年的桂花酿,不烈。”

      沈望舒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中那点因漕粮案滋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温暖的烛光和她的坦诚一点点驱散。他接过酒杯,轻抿一口,酒液甘甜清冽,带着桂花的香气,入喉温热。

      “好酒。”他赞道。

      李昭阳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两人对饮。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气氛便渐渐松弛下来。她问他翰林院的琐事,问他九皇子的学业,问他在长安可还习惯。他一一答了,也问她近来可好,问她那些暗中的博弈是否顺利。

      “顺利。”李昭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刘郎中那几人,跑不掉了。接下来……”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在此刻谈论这些,转而道,“不说这些。你尝尝这糕点,是我让厨房特制的,比宫里的那些不差。”

      沈望舒拿起一枚寿桃,咬了一口。豆沙馅绵密清甜,皮薄软糯,确实美味。他抬头,正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心中一动,将另一枚完好的寿桃推到她面前:“殿下也该尝尝自己的生辰糕。”

      李昭阳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枚粉粉嫩嫩的寿桃,忽然笑了。那笑容与平日的清冷、嘲讽、威仪都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寻常少女。

      沈望舒看得痴了。

      她笑着拿起那枚寿桃,也咬了一口。烛光下,两人对坐而食,阁楼外是静谧的夜色和一池粼粼波光,阁楼内是温暖的烛光和你来我往的轻声笑语。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殿下”与“臣子”,只有一对寻常男女,在这隐秘的角落,共度一个温暖的生辰。

      酒过三巡,李昭阳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眼神也迷蒙了些许。她托着腮,看着沈望舒,忽然道:“沈望舒,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生辰了。”

      “很久?”沈望舒放下酒杯。

      “很久。”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飘忽,“小的时候,母妃还在,她会亲手为我做一碗长寿面。后来母妃没了,生辰就成了……一场表演。接受朝贺,应对恭维,看那些人脸上虚假的笑容,猜测他们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她抬起眼,看着摇曳的烛火,“每年生辰,我都觉得,是在提醒我,我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年。也离……某些东西,又远了一年。”

      某些东西?沈望舒心中微动,想起她前世今生的记忆,想起她背负的那些沉重。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以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每年生辰,若殿下不弃,臣都陪您过。就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谈朝政,不想那些烦心事,只吃寿桃,喝桂花酿。”

      李昭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和温暖,心头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春风吹过,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娇嗔和狡黠:“好。那你可记住了,若是忘了,或是到时候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任凭殿下处置。”沈望舒接口道,眼中也漾开了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阁楼中轻轻回荡。

      夜深了,酒也尽了。李昭阳有些醉意,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沈望舒连忙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触感温热柔软。

      “我送你回去。”他低声道。

      “嗯。”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难得的柔顺。

      马车依旧停在后门。上了车,车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而坐,肩膀轻轻相触。夜风偶尔掀开车帘,透进一丝凉意。李昭阳似乎有些冷,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沈望舒顺势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她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辘辘,月光如水。

      沈望舒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和柔情。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极轻的一吻。

      她似乎察觉到了,嘴角微微弯起,却并未睁眼。

      这一刻,沈望舒想,就算前路再险,有她在身边,便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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