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劫》林阚

100、暗香浮动 自生辰夜宴

　　自生辰夜宴后，沈望舒与李昭阳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他们依旧谨慎，依旧通过墨韵斋传递消息，依旧在公开场合保持着君臣的距离。但私下里，偶尔的见面变得频繁了些。有时是她派人传信，约他在某个隐秘的茶楼或别院相见；有时则是他借着夜色，悄然潜入公主府那间书房。

　　见面时，不再全是公务。她会问他近日读什么书，他会听她弹一曲新学的琴。她偶尔会露出疲惫之态，他便静静地陪在一旁，为她斟一盏热茶。他若眉头紧锁，她也会难得地放软语气，问一句“怎么了”。

　　这日，沈望舒从翰林院出来，便见沈青递上一张便笺，上面只有一行清峻的小字：“西市杏花春，旧座。”

　　杏花春，正是那日他与顾延之不期而遇的酒肆。她竟约在那里？

　　沈望舒心中一凛，随即明白过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他与顾延之在那里偶遇过，旁人若要监视，反倒不会选择同一个地方。

　　他换上便服，悄然前往。

　　杏花春依旧热闹，人流穿梭。他上了二楼，寻到当日那个靠窗的僻静位置。李昭阳已经在了，依旧戴着帷帽，薄纱遮面，正望着窗外街景出神。

　　她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即便隔着薄纱，那身影也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望舒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怎么选在这里？”

　　李昭阳转过头，隔着薄纱看他，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怕遇到熟人？”

　　“倒不是怕。”沈望舒也笑了，“只是想起那日与顾延之在此‘偶遇’，他的话，差点让我……”

　　“差点让你来我府上兴师问罪？”李昭阳接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望舒一噎，有些讪讪：“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李昭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给他斟了一杯酒。沈望舒注意到，她斟酒的动作虽依旧优雅，但指尖似乎微微有些发颤，酒液险些溢出杯沿。

　　他抬眼看她，隔着薄纱，看不清她的神情，却隐约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殿下今日召我来，有何事？”他问。

　　“无事便不能见你？”李昭阳反问，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沈望舒心中一动，轻声道：“自然能。只是……”

　　“只是什么？”她微微前倾身体，薄纱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沈望舒心跳漏了一拍，隔着薄纱，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目光的灼热。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只是殿下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李昭阳轻笑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她抬手，缓缓摘下了帷帽，露出那张昳丽无匹的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她眼尾微挑，含着浅浅的笑意，唇瓣因喝了酒而显得格外红润。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威严，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媚”的东西。

　　沈望舒的呼吸瞬间乱了。

　　“这样，是不是更寻常些？”她问，声音低低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昭阳……”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李昭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挑逗。那指尖微凉，触到他温热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那日你说，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辰。”她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那平日里呢？平日里，就不能……多陪陪我？”

　　沈望舒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失控。她的手被他紧紧包裹，却并未挣扎，反而轻轻回握。

　　“只要你需要，任何时候。”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李昭阳眼中漾开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将她所有的清冷和防备都融化。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两人紧挨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侧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现在，陪我坐一会儿。”

　　沈望舒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得更紧些。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看着街市渐次亮起的灯火，看着人间烟火，在彼此身边。

　　这一刻，他们不是公主与臣子，不是盟友与同伴，只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在这喧嚣人世的一隅，偷得片刻宁静与亲密。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阳忽然直起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今日，我让人准备了一样东西。”

　　“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他手里。沈望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与他贴身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玉质更为莹润，雕工更为精细，显然是她贴身佩戴的那一枚。

　　“这……”

　　“我们换着戴。”李昭阳看着他，眼神柔软得不像话，“你戴着我的，我戴着你的。这样……无论相隔多远，都像是把对方带在身边。”

　　沈望舒心中激荡，拿出自己那枚玉佩，递给她。两人交换，将对方的玉佩郑重地贴胸收起。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她闭上眼，唇角弯起。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窗内，两人相视而笑，情意缱绻。

　　这一刻的温暖与甜蜜，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