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劫》林阚

77、风起翰林

　　漕运案的余波渐渐平息，朝堂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北境。崔衍果然动作“稳妥”，推荐的钦差是兵部一位素有“老好人”之称的侍郎，行程安排得四平八稳，预计抵达北境至少要半个月后。

　　沈望舒按照李昭阳的吩咐，将漕运案的善后事宜处理得滴水不漏。他提出的漕运管理新策《漕运清厘十事》条理清晰、切中时弊，皇帝御笔朱批“甚善”，交由户部与工部详议推行。沈望舒的才干与务实，赢得了更多中立朝臣的认可，也让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这日午后，沈望舒在门下省值房整理文书。窗外蝉鸣阵阵，室内却一片静谧。他刚将一份关于北境军马补充的奏疏批注意见放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兄可在？”是顾延之的声音。

　　“顾拾遗请进。”沈望舒起身相迎。

　　顾延之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中却拿着一卷画轴。他笑容和煦：“叨扰沈兄了。前几日偶得一幅前朝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摹本，虽非真迹，但笔法气韵颇有几分神似。知沈兄雅好书画，特来共赏。”

　　沈望舒心中微动。顾延之主动示好之意明显，他自然不会拒人千里。两人便就着画作品评起来，从构图笔墨谈到画者生平，倒也投机。

　　谈话间，顾延之似不经意地提起：“听闻北境钦差人选已定，是兵部的刘侍郎。刘侍郎为人谨慎周全，此去定能稳妥处置。”

　　沈望舒不动声色：“崔相举荐，自是稳妥。”

　　顾延之微微一笑，压低声音：“稳妥是稳妥，只是……刘侍郎的夫人，出身太原王氏，与三皇子妃的母家乃是姻亲。这层关系，倒也让有些人放心。”

　　沈望舒执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顾延之这话，点明了刘侍郎与三皇子势力的潜在关联，也暗示了崔衍此举背后的平衡艺术——派一个与三皇子有间接关联的“自己人”去查，既是给太后和将门交代，也是确保调查不会失控。

　　“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沈望舒淡然道，并未接话茬深入。

　　顾延之也不纠缠，转而笑道：“说起来，镇国公主殿下前日在弘文馆与几位学士论史，谈及前朝女相陆令萱之得失，见解独到，令人叹服。殿下才识，不让须眉。”

　　他提及公主，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望舒脸上。

　　沈望舒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天资聪颖，博览群书，确非常人可及。”

　　两人又闲聊几句，顾延之方告辞离去。

　　沈望舒独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顾延之今日前来，示好是真，试探也是真。他似乎在观察自己与公主的关系，也似乎在传递某些信息。此人确如公主所言，可用，但需察。

　　正思忖间，一名身着普通宫女服饰、但眼神精干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值房外，递上一枚小巧的竹筒，低声道：“殿下给沈大人的。”

　　是公主身边最隐秘的传递渠道。

　　沈望舒接过，验看封泥无误后打开。里面是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清峻的小字：

　　“戌时三刻，西苑马场，独来。”

　　没有落款，但沈望舒一眼认出是公主亲笔。西苑马场位于宫城西侧，靠近禁苑，平日除了侍卫驯马，少有人至，尤其入夜后更是僻静。

　　公主为何约在那里？还要独往？沈望舒心中疑虑，但更多的是对即将见面的隐隐期待。他迅速将纸条在灯烛上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