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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暗涌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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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在城南的秘密据点养伤三日。伤口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这三日,他除了静养,便是反复研读王平留下的私册与文书,试图从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推演可能的反击策略。墨七每日送来饮食药物,并传递外界消息,却绝口不提公主。
直到第三日黄昏,李昭阳再次悄然来访。
她依旧作男装打扮,只是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宝蓝色锦袍,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仿佛真是哪家出来游玩的翩翩公子。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静与眼底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伤可好些了?”她径直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沈望舒肩头包扎处。
“劳殿下挂念,已无大碍。”沈望舒想起身行礼,被她抬手制止。
“此地无虚礼。”李昭阳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开在榻边小几上,“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更为详细的名单与关系图,不仅囊括了赵诠一党在户部、工部乃至地方漕司的关联人员,还标注了他们与三皇子李景恒母族北地将门、以及长安几家大粮商之间的往来。甚至在图的边缘,还画了几个看似无关、却与北境军需采购有关的商号。
“殿下……这些信息……”沈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像是一张笼罩在帝国钱粮命脉上的巨网,触目惊心。
“一部分来自王平的记录,一部分是这些年本宫让人留心收集的。”李昭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他们胃口之大,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这已不仅仅是贪墨,更是企图掌控漕运、影响粮价,甚至……染指北境军需,其心可诛!”
沈望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真让这些人得逞,国本动摇,绝非危言耸听。
“有了王平的铁证,再加上这张网,足以让他们无法抵赖。”李昭阳指尖点着图纸,“但如何将其抛出,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且不引火烧身,还需仔细斟酌。直接上奏,恐打草惊蛇,且父皇……”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沈望舒明白,皇帝对儿子们的态度,始终是个变数。
“殿下有何打算?”沈望舒问道。
李昭阳沉吟片刻:“本宫打算,先将部分不那么致命、但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证据,‘泄露’给御史中丞杜正伦。他为人圆滑,但爱惜名声,且与赵诠有隙。得知如此巨案,他必不敢隐瞒,会上报父皇。届时,朝堂震动,父皇不得不下令严查。我们再在适当时机,抛出王平的关键证据,并引导调查方向,将矛头直指核心。”
她顿了顿,看向沈望舒:“此事,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于朝堂之上,将证据清晰有力地呈于御前,并引导舆论。沈拾遗,你可敢当此任?”
沈望舒迎上她灼灼的目光,心中豪气顿生,毫不犹豫地应道:“臣,责无旁贷!”
李昭阳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随即又被一丝担忧覆盖:“此事凶险异常,赵诠等人狗急跳墙,恐会对你不利。你这几日,还需小心,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待时机成熟,本宫会安排你入宫面圣。”
“臣明白,谢殿下关怀。”沈望舒拱手,心中暖流涌动。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李昭阳似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这个年龄女子的倦态。
沈望舒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脱口问道:“殿下……似乎很累?”
李昭阳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光微闪,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无妨,近日琐事多了些。”她转移话题,“对了,沈拾遗可曾想过,此事了结之后,有何打算?”
沈望舒一怔,摇了摇头:“臣……尚未细想。但求能继续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
“寒门出身,能有此志,难得。”李昭阳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沈拾遗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可曾为你定下亲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沈望舒心头莫名一跳,耳根微热,连忙道:“臣家境贫寒,一心向学,从未……从未考虑过此事。”
“哦?”李昭阳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折扇,“那倒是可惜了。沈拾遗才华横溢,品性端方,将来必是良配。”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闲谈,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望舒脸上。
沈望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几分,垂下眼睫:“殿下取笑了。”
李昭阳见他窘迫,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逗他。她站起身:“好了,本宫该走了。你且安心休养,静候消息。”
送走李昭阳,沈望舒站在窗边,望着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公主那句关于“亲事”的询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从未想过儿女私情,可为何当公主问及时,他会如此慌乱?为何这几日养伤,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她蒙面持剑的身影,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她谈及朝政时那熠熠生辉的眼眸?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今日墨七送药时,似乎无意间提了一句,说宫里近来似乎在为几位适龄的公主相看驸马,其中镇国公主的婚事,似乎也被提上了议程,有几位世家子弟和青年才俊在候选之列……
这个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望舒心里。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与……介怀。为何介怀?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扳倒赵诠一党,其他事情,都不是他该想的,也不是他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