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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Chapter 96 看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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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一秒钟内归于寂静。空气薄凉如冰,锦妤不知所措地按住围巾,只不发一言。半晌,她护住喉咙,狂咳不已,直到缓缓蹲下去,咳出一脸泪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安静且不解看着锦妤突兀的举动,只有他懂。突然之间,心里某个很隐秘的地方,重重战抖了一下,锦妤的每一滴泪,都如一枚跌落的彗星,刺入他的心房,唤起铁马冰河的汹涌。颜行歌徐徐俯下身,一把搂起边咳边哭的锦妤,护于胸前,语气疼惜且坚定:“这地方不好,我们走。”
惊愕地看着颜行歌不顾旁人,径自搂着庄锦妤大步走出包厢,聂炜不由脱口而出:“Song—”可是刚出了声,就被happy大声用话给堵了个正着。Happy不偏不倚地挡在面前,截住她的去路,气不过道:“诶,你要不要脸啊?人家打啵打得好好的,你突然跳出来,妒忌吧?!存心把人给气哭了,还有脸跟出去?就没看过像你这么贱的人!……”happy越骂越来气,说着还把已撂在一旁的围巾气愤扔给她。
顶着happy的谩骂,聂炜拎着自己辛苦织了三天三夜的围巾往地上奋力一甩,半晌,她眼圈红红却笑开了。依次看过众人复杂各异的眼神,她无所畏惧道:“有人能告诉我,我聂炜到底有什么错吗?只不过对一个心仪的人没有遮掩,光明正大地送生日礼物,从未想过背后耍手段有伤害谁。Ok,如果她没有度量,不能忍受别的爱慕她男朋友的女人送生日礼物,可以直截了当提出来,用得着这么矫情装可怜地哭吗?……”
“你知道什么?锦妤哭是因为想起她爸爸!她爸爸当年上吊就是用了她织给她爸爸的围巾!这下你满意了吧?恶狠狠地在情敌的心头上扎一刀,让她痛苦让她难过!……”happy怒极吼道,也不顾众多人在场,一股脑地说出来。
深知内情的段简拉了拉happy,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在众人一片灰白像堵墙的寂静中,他盯着脸色陡然煞白的聂炜,语气喑哑命令道:“你跟我出来。”
聂炜只感觉此刻的自己头脑昏昏,全然忘记了反抗,像只牵线木偶跟着他走出包厢。上了他的车,聂炜稍稍平复自己乱如麻的心情,茫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爸爸这件事,也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只是织好了一条围巾,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希望喜欢的那个人能戴上。我真没想到会让她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难过痛苦……”
“放弃颜行歌。”段简冷冷打断,转脸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放弃颜行歌,不要自以为是地掺和进他俩的感情中来。如果现在收手的话,我就当做再打了一发警告弹。今天已经打了警告弹了,剩下的会是实弹。”
聂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眨地死盯着他,不敢相信这番无情恐吓的话会是从爱过自己的男人嘴里出来。歉疚霎时烟消云散,她嘴角抽起一缕嘲讽,含笑问道:“是吗?那段少你的实弹会是什么?我突然好感兴趣啊!这个游戏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的确有意思,我决定接受婚约和你结婚,玩个两三年,再离婚。估计这段时间,我爹地和你妈咪会争分夺秒展开不少商业活动,两家生意共赢共荣。至于颜行歌小两口,应该结好婚生好孩子了,那会儿,离了婚的你可以卷土重来继续死缠烂打,不过得做好当人家后母,能不能拆散成人家幸福美满家庭这个心理准备。”段简边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边兴致勃勃道,脸上有一种惯常游戏人间的神情。
那些漫不经心的话语伴随着一声声一开一关打火机的声音像重锤一般撞击她的心,每一下都足以让她眼冒金星,疼痛不已。聂炜眼神飘忽地看着他那张被微弱的火光映出的没有表情晦暗不明的脸,一下子直直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打火机上的火苗,咬牙道:“结婚?就为了这个,你要和我结婚,是吗?”
“疯了你!快放手!放手!”段简被她突兀疯狂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忙掰开她的手要查看,“有没有事?让我看看……”
聂炜猛地甩开他的手,情绪激动,眼泪哗地大面积掉下来。她边哭边冲段简歇斯底里:“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当初是你不要我的,你妈咪死的时候,你段简明明说这辈子再也不会和我有任何关系……我已经好不容易不爱你,花了整整七年,把你从心底彻底根除,我做到了,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要管我,阻止我爱别人?!……”她哽咽一声,再也说不下去,唯有抽泣。
看着她哭,段简心里也不好受。他想伸手去安慰她,但手却在来路僵住了。良久,他垂下手置于方向盘上,正视着前方,规劝道:“你还是爱过另外一个人吧。”
抽泣声戛然而止,聂炜带着泪花的脸现出一笑,她偏头眼神灼灼看着段简,法令纹愈发深了。她用一种清晰了然,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聂炜是个一根筋的人,至今都未学会另做打算。如果要爱一个人,就算磕磕碰碰,就算头破血流,我也会一直怀抱着自己的骄傲,不改初衷,无怨无悔!所以,对song,我不仅爱,而且要定了!”说完,她压根不给段简要还嘴的机会,推开车门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高跟鞋远去的声音,段简的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他将手中的打火机随意一丢,就发动车,顶着一轮凉月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同一轮凉月下,颜行歌抱着锦妤安静站着,没有任何一句安慰之词,他仅是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怀中的女孩已经渐渐止住了抽噎声,仅是默默地流泪,他能感觉她身体的柔软和松弛,像一个浆汁饱满的果实依偎在他的怀里。
抬头望了一眼栖于树梢,呈乖巧模样的月亮,颜行歌嘴角微扬,故意嗔道:“你一定猜不到我刚才许的生日愿望。”怀中的女孩没有吭声,他笑笑继续道:“我就说你猜不到吧。不过不要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刚才吹灭蜡烛时,我在心底告诉自己,明年一毕业,我要庄锦妤的名字出现在我家户口本上!”
听到承诺的话,锦妤心下一动,仰头看他,他的目光湛然,笑容清朗,有如羊脂白玉和天上淡淡流云,她一直看他,竟有点出了神。颜行歌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认真肯定道:“是真的,从今天开始,你备好四块五,我也备好四块五,一毕业咱俩就出校门直奔民政局领证结婚去!锦妤,你说好不好?”
虽然平常类似一起结婚的话他也说过,但锦妤从未见他用如斯郑重的语气说,不由心底一慌,想装听不懂却被颜行歌捏了捏手臂催促她回答。呆了半晌,她别过头,故意唱反调道:“不好!真小气,还想娶老婆?!这种时候竟想着和我AA!”
见她孩子气凶自己的样子,颜行歌呵呵笑了,但仍坚持道:“只有这个,我一定要和你A。就算说我小气也好,我这辈子就只要你这一个能和我分担四块五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四块五?”锦妤会意笑道,她打了个寒颤,做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趁机拿开他的手,一步步退后。在转身逃之前,她狡黠嗔了一句:“二百五我看还行!”
“好哇,庄锦妤,竟然敢骂我?等着!我追上你要你好看…….”颜行歌哭笑不得威胁道,但心情大好,踩着溶溶月色大步去追锦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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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看着又站在面前郑重道歉的聂炜,颜行歌耐心等她把话说完,冷静道:“昨晚的事我也很抱歉。你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锦妤也知道你是无心的,不会计较。总之,还是谢谢你能来参加生日聚会。”
他礼貌刻意拉开距离的话语让聂炜的心倏忽凉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她尴尬又解释说:“围巾的事,我也没想到会伤害Jessie,当时没想好送礼物,觉得花钱买的不能代表心意,所以就贸贸然织了。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
颜行歌轻轻一笑,目光却落在别处。他泰然自若讲清楚道:“这辈子很幸运我已经有两个会给我织东西的女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就是锦妤。有她们,相信我每年冬天都能过得很暖和,已经足够了。所以,Vanessa,希望你能明白,也祝你能尽快找到一个指望你织围巾的男孩。”
他会客套婉拒自己的话聂炜不是没想到,也曾在心底设想过,来之前不免有些惴惴。现在被他明明白白指出,聂炜反倒感到内心澄澈,一片坦然,她是越来越欣赏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对待感情的泾渭分明,干净直率;内心也愈发涌起一股将这份爱恋坚持下去的勇气。这么想,她决定以退为进。聂炜粲然一笑,不无惋惜道:“唉,还是让你看穿了,我对你有意思,而且被你不留情面地给扼杀在摇篮里。”顿了顿,她幽默道:“好吧,我认输了,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而这原则就是爱帅哥更爱自己。既然你都说得这么明白,我再不退出也没意思啦,放心吧,适可止步,我懂……不过,song,不介意再和对你存在过非分之想的女生做朋友吧?”
聂炜的轻松自然完全出乎颜行歌的意料,也让他心底的重石轻易挪走了。他终于放心对她微笑,应允道:“当然不介意。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嘛,真心待人的朋友对于我来说,就像珍宝,越多越好。”
被他立刻升华到兄弟姐妹的境界,聂炜虽心有不悦,但仍竭力开朗道:“你不把我当朋友也不行了,你还得拜托我照应你女朋友呢!知道么,从下个礼拜开始,我也要到电台上班了,和Jessie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很多,工作方面总会或多或少遇上麻烦事,这个时候就最需要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颜行歌有些吃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但他觉得没有问题,便坦然拜托道:“那就麻烦你照应了。不过,工作方面,锦妤主播电台节目有差不多两年的经验,相信你刚进电台,她能给你不少帮助和建议。你也别拘谨,锦妤一向热心肠,有不懂的你多问问她。”
看出他在若有似无不动声色地为女朋友争上风,聂炜丝毫不恼,依旧笑眯眯瞅着他,带着意味深长的沉默。
锦妤也听闻电台有新人要直接入主逍阳的9点档《城市新空气》节目,而这个新人就是聂炜。前些时候,逍阳怀孕向台里请了产假,和锦妤提过请她代班9点档节目的事,可就在锦妤考虑的时候,台里已公布了人选——在纽约一家电视台有过丰富经验和不俗资历的聂炜。对于这次台里重请外来人才,让聂炜坐了直升机主播9点档的消息,台里炒得沸沸扬扬,锦妤虽然有点意外要和她一起工作,但也听之任之,照旧做好自己的节目。
生日宴会上的事,锦妤仔细回想过,的确不能怨聂炜,不知者无罪,但她始终不能对一个能向自己男友肆无忌惮示爱的女孩释怀,更别提能没有芥蒂面对面地做朋友。无法面对,她唯有选择避开。每次进教室上课,见着早早占好座位冲自己招手来坐的聂炜,她只是付之一笑,稍稍点头示意了下便低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而多次后,聂炜也看出她的不情愿,便不再主动招呼她一起坐。
然而这次,避无可避,两人狭路相逢。在电台洗手间里,锦妤习惯在主播节目前整理形容,让自己精神点。她的头发已经纷披下来,流泻在肩头,她正用嘴衔着一支发卡,慢慢地整理,大概觉出旁边的注视,她微微侧转过身,便看见了立于一旁的聂炜。聂炜微笑了一下,上前在另一个水龙头处洗手。
沉默是一片乌云,横在她们之间。锦妤快速偷瞟了一眼镜子里脸上一直带笑的聂炜,扎好马尾就想离开。转身之刻,聂炜很有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狭小的空间响起:“Jessie,能耽误你十分钟吗?”
锦妤不得已止步,看了一眼手腕的表道:“我9点50分要做准备,你长话短说吧。”
“也没什么长话,就是找着机会顺便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上次围巾的事,虽然我不知情,但的确做得过分了。”见庄锦妤稍稍偏了下头,眉眼间仍有介意神情,聂炜丝毫不以为意,讪讪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也找过song道歉,把这一切都说清楚了,他表示谅解,还挺希望我和你继续做好朋友。我有这个打算,接受台长邀请来这边上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和你好好相处,多些了解你的机会。所以,忘记过去不愉快的一切,咱们继续做朋友吧。”
“不,我们不可能做朋友。我也不想。”锦妤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拒绝她。话出口后,她才感受到自己的冒失。
然而聂炜却不甚惊讶,她盯着眼前有些乱了分寸的女孩,似笑非笑道:“做朋友总比做情敌,明刀明枪争夺要有益的多吧?爱情其实也是个没有硝烟却极尽惨烈的战场,对于爱上同一个男人想据为己有,你要相信女人心底都住着一条蛇,它既代表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也代表了其不可估量的天赋。”
“是你自己想得太复杂,我只知道我和颜颜简简单单恋爱,互相很爱对方,这就足够了。别人要存什么心思,耍什么手段,都不会离间我和他的感情。”锦妤不卑不亢。
只觉得受到挑衅,聂炜轻笑一声,无法控制地言辞变得犀利:“整个校园里都传你和song的爱情是纯粹的水晶之恋,而你,更是这个繁华都市出淤泥而不染的亭亭静荷。……呵,不见得吧?从上次生日宴会上的事就看得出,你很聪明,精确把握住一个道理。因为现实中,懂得大张旗鼓地示弱的女人才往往是最后的赢家。没错,当着那么多人面,你哭,你委屈流泪,的确加了不少同情分,不过,别忘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你不是最终的赢家!”
蓦地听到这些咄咄逼人强加于人的莫名言辞,锦妤气得嘴唇哆嗦,不想理这号骄狂的人,掉头就走。走至门口,她想想自己不能这样示弱,便陡然止步,回头也露出冷冷一笑,平静道:“那就开战吧。和颜颜腻了这么多年,有一个人突然跳出来刺激下感情也不错,你不累的话,我挺新奇不介意,随时欢迎。而且,正因为是水晶之恋,所以我绝对不退让!反正人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争!”
她说得很淡然,却有着势不可挡的自信和气势,让聂炜一时失了言语。当她气恼张嘴要和庄锦妤再度理论,却看到庄锦妤冲她指了指手表,表示十分钟已过,平静转身走了。从未见过有如斯女人敢平淡不惊用话来挑衅自己,聂炜怒气交加却也只得作罢。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带着自信的微笑道:“很好啊,这样才有意思。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