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Chapter 75 识玉于璞(1) ...
-
节目录得比他们想象得要成功,逍阳很满意,兴致大好便在他俩一出直播间时放出话来要请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吃宵夜,然而却立马遭到两大功臣的婉拒。颜行歌讪讪找借口说G大有宵禁,过了晚上10点,学校大门和宿管处就会全线封闭,再不回去两人就可能要露宿街头了。说着,他偷偷使眼色要锦妤帮腔,锦妤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也跟着他附和了几声。好在逍阳通情达理,只是开玩笑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以后想让她请客难咯,便给他俩放行了。
锦妤愣愣地被颜行歌急着拉出传媒大楼,边紧步跟上边不解问道:“刚才,为什么要骗逍阳师姐啊?明明十点半的时候,宿管处阿姨还没关门的……”
“我的傻锦妤啊,”他顿住脚步,佯装生气地揉揉她的头发,提醒道,“难道你要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晚上只和别人吃宵夜草草打发掉?今天什么日子,忘了?”
“哦,今天我生日!”锦妤一拍脑袋,猛地想起,便呵呵笑道,“明白了,颜行歌你是想和我单独相处过生日吧?呵呵,你呀,不早说!”意会到这点,她喜不自胜,脸一红,便不好意思地给了他一粉拳。
可能是今晚太高兴了,第一次做节目,又被男朋友上赶着过生日,好事成双,双喜临门,锦妤一时之间脑子短路,便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当那一记粉拳突然挥出撞击在颜行歌宽阔的胸膛上,她一怔,继而咬着唇,低下头后悔不迭,自己失态了。而颜行歌也明显被一向淑女的锦妤做出的撒娇的动作给震慑住,像第一次认识她般上下打量着她,他啧啧不止道:“原本我还以为就只有洪水凶猛的happy会做这个动作,没想到小桥流水的你竟然也会!”
继而为了逗已然全红脸的她,颜行歌夸张地哭天嚎地道:“苍天啊,大地呐!枉我颜行歌火眼金睛,慧眼如炬,竟然没发现女朋友也是个傻姑!”接着他就挑逗地一口一口“傻姑”地叫着,惹得锦妤又羞又气,气急跺脚,最后不得已挥着小拳头追着颜行歌满街跑要打他。
一路快乐地追追打打,两人回到G大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然而颜行歌仍兴犹未尽,猝然拉起没了力气沉重拖着脚步的锦妤就往晓镜湖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头没脑的,你这是要拉我去哪儿啊?……”锦妤惊诧道,“宿舍的方向不是走这条路的!”
“不回宿舍,咱们去湖心的听雨亭!段简和曲宁正在那边等我们!快点!”颜行歌兴奋答道,为了抄近路,他带着锦妤直接穿过小树林。夜色蒙蒙,林子中沉淀的月光多了,反倒比林子外透亮许多,他俩行走在月光中,竟有了一种身临童话其境的感觉。
————————————————Song&Year分界线—————————————
而此刻,听雨亭里,段简与曲宁陷入一种气氛微妙的尴尬中。原本刚才听完锦妤主播的“老城墙”节目,曲宁颇有感触,兴趣盎然地和段简讲起童年往事,比方说小时候贪吃,把外婆栽的红辣椒当做樱桃给吃了,结果辣得嘴巴像腊肠一样。刚开始,段简边听也会跟着插话进来,气氛还算热烈,但渐渐的,曲宁感觉到周围突然静下来,那个一直喧闹的男孩变得安静,很不寻常的安静。正要侧头时,她的鼻尖陡然触到段简笔挺的鼻子。定睛一看,段简的整张脸出现在她眼前,与她保持着可以用厘米计算的距离,呼吸清晰可闻。曲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忘记了往后退,一时之间只是愣愣地瞅着正眼神灼灼盯着自己的段简。感觉两个人就这么零距离两两相望有些奇怪,她心里发慌,忙闭上眼睛,却突然想到这一举动岂不是落人口实,鼓励段简吻自己。实在不妥,曲宁在段简又一次要得寸进尺之刻,以争分夺秒的速度推开了他。
夜空似水,新月如描,风送来隐隐约约晓镜湖里甜湿的气息,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久久定格,为这一拒绝而尴尬对峙着。偷吻这事,如果干的不好,就沦为形而向下。调戏一词跃然跳入他脑海,段简只感觉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一接收到曲宁拒绝的信号,就登时收住了自己,不敢再往下继续。而曲宁也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了。自己到底干的是啥事啊?拒绝这事,如果干的不好,就成了欲迎还拒。虚伪二字被她反复引用骂自己,其实刚才她只是面上轻轻推了下段简,心底里还是希望他继续下去,却不料这小子第一次浅尝辄止。意会到内心是这样一种尺度大的想法,曲宁的脸腾地红了,呼吸急促,却仍旧高抬着手,不知所措地保持着推开他的姿势。
恰好这时,看见颜行歌拉着锦妤跑来,曲宁腾地拿手拂拂刘海,做若无其事状大声道:“那个,你眼睛里进了沙子,还是叫颜行歌帮你吹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接着,无视着段简瞠目结舌的样,她继续装,径自朝走进听雨亭大汗淋漓的小情侣埋怨道:“颜行歌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跟蜗牛似地?我等得都快睡着了,差一点就要吃了蛋糕!”说完,她还做出很心急的样子,开始解开蛋糕盒上的丝带,招呼锦妤一块点上蜡烛。
“是吗?嫌我们来得慢?该不会在说反语,怪我和锦妤来得不凑巧,搅了你们的好事!”眼毒的颜行歌一眼就看出其中古怪,笑嘻嘻打趣。他又瞟了一眼站在一旁正出奇地沉默揉眼睛的段简,切中要害问了一句:“怎么,她亲了你的眼睛?”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压根就没亲到!连手都没碰,纯洁得很!”几乎是同时爆发,曲宁和段简异口同声澄清道。
然而这一澄清无疑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颜行歌做恍然大悟状长“哦”一声,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同时羞辱他俩的机会。他明目张胆地牵过在一旁抿着嘴笑锦妤的手,十指交握扬给他俩看,笑嘻嘻调侃道:“锦妤,咱俩很不纯洁哦,都牵小手了耶~~~~”继而,他又手舞足蹈地给脸上已经完全黑线的两人唱歌助兴道:“Woh-----Woh----yeah-----yeah-----爱你在心口难开,锵锵锵~~~”
曲宁和段简的脸登时全红了,被颜行歌一语中的戳穿心事,两人又一次默契地气恼要走。还好锦妤及时劝阻,说看在她的面子上别把颜行歌的玩笑放在心上,颜行歌再闹就轰他走。这一招果然震慑住颜行歌,他忙岔开话题,告饶道:“别赶我走嘛!再怎么说,我也是男主角啊!……不闹了,不闹了,咱过生日哈!”
“就是,今天是小学习委员的寿辰。我和宁宁好心来给你俩做配角,还挖苦我们?良心大大滴坏!”段简打起哈哈,忙从身后长椅上拿起一个精美包装盒子递给锦妤,满脸笑容郑重道,“小学委员,祝你生日快乐!也祝第一次播音成功!很好听!这个是我和宁宁一起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哎,谁和你一起送了?!我可另外备了一份礼物!”曲宁打断,神秘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布偶娃娃隆重道,“铛铛铛铛!送给你,庄庄!我先声明,这和店里的布偶可不一样,这是本小姐亲自捉针做的!喏,你瞧,这个梳马尾穿白裙子的娃娃像你吧?”
未等锦妤开口,段简惊讶道:“哇!宁宁,看来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送的也是玩偶!”说着,他竟然取代锦妤大手大脚拆生日礼物。颜行歌搂着锦妤好奇地探头看,现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双真人陶偶。他俩惊讶地看见缩小版的行歌和锦妤正静静躺在盒子里,颜行歌不可思议地拨弄着陶偶,又抬头看看段简,断然道:“别告诉我这是你亲自捉泥巴做出来的!我才不信!”
“嘿,谁叫你信了?我也不信自己能做出这玩意!”段简大大方方承认道,“这个啊,我原本只打算订做一个宁宁的真人陶偶,但想想,只有宁宁,没有我,她该多孤单啊!所以,我要师傅根据我的照片捏了一个我。再后来……”
“再后来,你把我俩都搭上了。”颜行歌接上道,“这整啥玩意啊?捏四个,是要凑齐一副牌桌还是要开party?”
“都不是。段简说把你俩给捏出来,是给我们当书童和丫鬟的。四九和银心,知道吧?你们就像那样,也是一对经典的怨偶!”曲宁兴致勃勃道。见颜行歌脸陡然沉下来,锦妤尴尬地微张着嘴,她又讪讪解围道:“很幼稚吧?我也觉得是,这家伙专门想一些惊世骇俗的点子!还给我的那个陶偶脖子上挂了一块鹅卵石,不知又有啥用意?”
“宁宁,那不是鹅卵石,是琥珀。”段简纠正且叹惋道,“这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其中用意可深远了,宁宁,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能洞穿其中的意味深长呢!”
“有啥意味深长,不就只看清石头里面有树叶和草么?”
“唉,做人不能这么表象的!宁宁,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学中文的怎么就不明白托物寓意,言近旨远呢?”
…….
颜行歌直接忽略这对正为一块破琥珀争论不休的情侣,领着锦妤到一边,哼唱起生日歌鼓励她许愿望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段简和曲宁也停止了口舌之争,边走过来边打着拍子跟着哼唱。看着爱人和朋友很用心地为自己做这些,锦妤的心里荡漾起源源不绝的温暖惬意。闭上眼睛,一口气吹熄所有的蜡烛之际,她觉得世界上的幸福自己已经牢牢拥有,此刻也没什么可为自己祈求的,不如就祝大家永远都像今晚幸福快乐吧。
千言万语只汇于一句“谢谢”,锦妤致完谢预备给大家切蛋糕,却瞅见颜行歌也将一个精美的盒子端至她面前。他微微笑了,温柔命令她道:“拆开看看。你说过的,只接受我用自己的手做出来的礼物,所以,我就动手试试了,也是第一次……不好不要笑话我。”
这番话已经让锦妤心旌荡漾,仿佛一朵睡莲,在碧波荡漾的水中,一瓣一瓣,次第开放。在段简和曲宁的起哄下,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终于见着纸盒里东西的庐山真面目。是一套十二生肖的糖人。锦妤拿起一根又一根糖人,小心观看着,欣喜的眼神有如在看一只只活着的小动物。虽说只依稀辨明生肖的样子,做工不细致,兔子的耳朵臃肿,马的肚子长满膘,但仍足以体现他的用心。
“这么丑,是什么东东啊?黏不拉几的,是用糖做的吗?”没见过糖人的段简疑惑地拿过一根老虎糖人仔细端洋,不解问道。
“嗯,是麦芽糖做的。这叫糖人,也称糖画。小时候经常看到画糖的老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做这东西,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锦妤不加掩饰自己明媚的笑容,回忆道。她看了一眼颜行歌,开心道:“谢谢你,我特别喜欢。不过现在很少有地方卖糖人,你到哪里学会做的啊?”
颜行歌笑笑解释道:“算是机缘巧合吧,前不久和于何受一家文艺杂志之托,给一个耄耋之年的民间艺人及收藏的糖人艺品拍照。觉得好玩,我就趁机偷师,仅学了如何画十二生肖的糖人,想过生日那天送你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Song&Year分界线—————————————
其实当初决定学做糖人的初衷,是他猝然想起童年的锦妤。和锦妤交往后,他就一直搜寻脑海的记忆,想记起童年时光那头的爱人,可惜,因为当年自己的无心,童年的锦妤在他的回忆中只是个单薄模糊的影子,一直在却没有很深刻的印象。当站在老人的糖人摊子面前端着照相机拍照时,他却突然觉得记忆就像呼吸,吞吐之间竟自己也不自觉。一下子功夫,对锦妤印象最深的那一幕透过镜头倒叙给他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里无法预知地出现了一个公主式的女孩,肌肤胜雪,睫毛长长,瞳孔乌黑,长发细腻柔顺。和同龄的小朋友不同,她的服装不外乎是大海蓝的海军服,本白的泡泡袖连衣裙之类的。这个女孩经常被保姆接送上下学,双休日学古筝,钢琴,从不和院里的小朋友一道疯玩,也未见过她在路边小吃摊,糖人摊停留过。唯独那一次,放学后的颜行歌兴冲冲赶去画糖人的张大爷摊子处,预备一口气买下唐僧师徒四个糖人。突然他感觉身旁站着的人有些与众不同,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很少见面的漂亮女孩竟然破天荒出现在摊子面前。漂亮女孩仔细打量着柜子上头插着千姿百态的糖人,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她礼貌地对正拿着舀满糖稀的铜勺对着大理石板颠着手腕上下左右翻飞画糖人的张大爷要了十二生肖的糖人。付完钱,漂亮女孩兴高采烈地拿过12个糖人,蓦地看见一旁的他正吃惊地瞅着自己,想了想,便大方挑了一根龙的糖人送给他,还冲他甜甜一笑。
那会儿,他想自己还不讨厌庄锦妤,反倒觉得这个漂亮且独特的女孩蛮可爱的。内心涌起一股振奋激越的情绪,他赶忙取过张大爷刚做好的唐僧师徒的糖人,朝庄锦妤离开的方向跑去,也是第一次想追上这个女孩,想和她好好说上话。可就是在小区的门口,垃圾桶旁丢弃的十一个糖人给了他当头棒喝。仅是看着地上那些个被落日的余晖衬托出残败颓唐的糖人,他就足以想象庄锦妤舔了一口糖人,皱眉,随手一抛等一系列的表情和动作。也就是那时,好感仅仅存在那么一瞬间,瞬间过后,一切消失殆尽。
就是说,她怎么会喜欢糖人这种东西?只不过一时好奇,尝下新鲜,新鲜劲一过,自然就不会对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意有兴趣。正是通过庄锦妤随意扔糖人这一事件,八岁的颜行歌早熟起来,敏感地认知他和庄锦妤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样的两种人将来必定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所以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互相认识交朋友。简而言之,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于是,颜行歌当场就忿忿然将手中她送的小龙也决然抛至地上,扬长而去。
很多年后,直到今晚这一刻,看着锦妤仍旧如当初糖人摊前见到时那样,一如既往喜欢糖人的劲头,颜行歌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年一定是妄加猜测了。可能是来接她的保姆觉得不卫生,便擅自扔掉的,也可能是锦妤的妈妈许慕珊不喜欢女儿吃这种东西,便一把抢过抛至垃圾桶,许阿姨类似强制的举动他也不是没见过……总之,当年是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只清楚地明白他却为了心中一个臆想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爱恋的方向,也让他俩对面相逢不相识如许些年。
曲宁的感慨打断了他的思绪。通过段简,她深知今晚锦妤能上“老城墙”节目多半是颜行歌的功劳,便拉着锦妤的手啧啧称叹:“庄庄,你好幸福哦,能收到这么有内涵的生日礼物,我都眼红了……”
“有啥眼红的?不就是少见多怪的糖人么,这也算有内涵?!”段简立即不满,又老调重弹道,“比起我送你的琥珀,这只是毛毛雨!……宁宁,我不多说了,你自个儿把那枚琥珀拿出来再认真瞧一瞧!”
“再瞧一百遍还是一样,一块破鹅卵石能看出花来么?!”曲宁故意气他,拿起口袋里的琥珀像看人民币一样放至上方照着左右打量,“我还是只瞧见里面的枯枝败叶!”
“靠,我还残花败柳呢!”段简不耐烦了,忙指手画脚叫囔道,“看反面!看见反面的树叶上写了字没!快看字,大声念出来!”
果然,琥珀反面的树叶上有一行蝇蝇小字。曲宁仔细辨认,脱口念到:“宁静以致远。”反复琢磨一下,她盯着正骄傲昂着头等待表扬的段简,咕哝道:“一句诗而已,有啥特别的!”
的确没啥特别的,颜行歌和锦妤也为段简的大惊小怪颇为不解。没放在心上,颜行歌注解道:“曲宁,你饱读诗书,精通词曲,就算是中文系的,还是理解一下吧,毕竟段简和咱们三不一样,第一次看见古诗词,难免会兴奋卖弄一下,其实他这一行为也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庙前耍大刀!”
他刻薄的言语把段简气得够呛。段简一拊额,气恼且掷地有声道:“你们这群肤浅的人!难道就没看见这句诗嵌了一个人的名字?!宁宁,你自个儿好好看看这句诗的第一个字,不就代表了你?!”
听到他又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众人宛如吞下一颗咸鸭蛋,“呃”了一声给怔住。继而大家前赴后继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笑得都让段简心里快发毛了。
颜行歌撑着廊柱,笑着打趣道:“宁静以致远,段简以明志。……果然够意味深长!感情诸葛亮的《诫子书》是为你俩写的啊!”
听到这里,曲宁笑得花枝乱颤,伏在脸颊潮红的锦妤肩头,做了个观音善哉的手势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太过分了!不准笑!”段简气得快跳起来,一冲动三步并做两步登上长栏,以死明志道,“不准笑!再笑我就跳进晓镜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