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71、Chapter 71 错误

　　看见书架处正认真码书熟悉的身影，段简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图书大厦文学厅。自从上次和曲宁撕破脸后，他就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彻底地放弃这个不识趣的女人，关机重启。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举动却完全不由自主。已经很多次出现像今天这般差错，明明是要去俱乐部找乐子的，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带他到这儿。

　　他最终还是想不开，也是第一次不能豁达，潇洒地抽身离开。或许爱情就是一场想不开，用放不下的情感纠结为难自己。要不怎么说爱情自私的，他来这边见她就是为自己好，让自己轻松好过点，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拘小节，没什么丢面子的……这么为自己找好借口，段简便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朝她走去。

　　她太专注了，连他的脚步声都未听到，仍旧垂着头给新书分门别类再一一码进书架。段简讷讷地跟着她的脚步进退，不由觉得滑稽，这种情景就像两人在跳狐步舞一样，章法不乱，很有默契。发现这个比喻，他突然心情大好，忍住笑，继续装不存在地站在她的身后，想看看这个也会反应迟钝的丫头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久久盯着她的背影，段简第一次发现平常俨如大姐大的曲宁身躯其实蛮单薄的，宽大的工作服着在身上有如戏服一般，随时都可以有风乘隙而入。而她的头发夹成一个髻，露出修长的脖子，发根处几缕卷曲的绒毛爬在白皙的后颈皮肤上。段简突然感到嗓子眼一阵发涩，怎么会情难以自己地去注意她像擦了爽身粉没有晕开的后颈。然而在这样狭窄逼仄的空间，有着如此微妙的气氛，的确会情难以自己，他都感觉自己的右手不由抬起来了，却僵在她的身后。

　　最终没有轻薄她，段简自嘲笑了笑，径自抽出一本书，站在另一侧书架背对她翻着书，径自坦白道：“对不起，上次对你说的那番话，我回去好好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说得太重了。我应该委婉一点告诉你真相，当时只为了自己一时痛快一股脑说出，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和自尊，是我不对……”

　　觉察到她用书轻敲自己的肩膀，段简以为她感到厌烦又要阻止，忙赶紧连珠炮道：“听我说完，好么？你总是不肯听完我的心里话，正如一直不肯正视我的真心一样。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对你是真的动了情，用心之深，你告诉我，我都去做到。是，我段简以前在学校里的名声是不好，随便乱交女朋友，爱和美女搭讪，花花公子，花花肠子……这些我不否认，但那些都是遇见你之前的坏毛病，遇见你以后，我全都改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就想不通怎么在你心目中，我这块回了头的金子，还是比不过那脚踩两只船的陈恳！……”

　　“诶，麻烦你回过头来看看好么？”身后的声音猝然打断他。

　　“又来了！宁宁，你又不耐烦了，我话还未说完呢！”段简郁闷道，突然感觉身后那个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他陡然怔住了。半晌，像灵异片的慢镜头一样，他犹疑地转过身，却看见正皱眉看着自己的庄锦妤。

　　“哇！怎么是你？！”段简吓一跳，忙拍着胸口做惊魂甫定状，机关枪似地埋怨道，“小学习委员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站在身后，会吓死人的！我知道你是安静这一型的，但拜托以后给点声音，好吧？”

　　被他倒打一耙，锦妤也觉得好像是自己做得有些不妥。她扬了扬手中的书，不好意思解释道：“可是刚才我用这个敲了你肩膀打断你来着，但你像上了发条一直说个不停，拦都拦不住。……罗里吧嗦，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听。”

　　“行行行，是我错了，可以了吧？你们女人真是的，说一句顶十句。”段简嗔了句，又疑惑地打量着穿工作服的她，问道，“诶，奇怪啊，小学习委员你怎么也上这地做兼职来了？感情图书大厦是宝地呐，人人都来！”

　　“是颜行歌向曲宁学姐介绍我来这边工作的。”锦妤简短地答了一句，又低头拿推车里的新书踮起脚往书架顶层码。

　　“嗯，还是不一样。你没有宁宁高。”他非但没有搭把手，还抱着手边旁观边品头论足道，“而且宁宁也不像你这么弱不禁风，身材瘦小。嘿，我刚才怎么就看走了眼，还差点……”想起刚才情不自禁的动作，他脸红心跳，登时刹住车，忙将视线移向别处。

　　锦妤没有纠结在他这半截子未说完的话，只是看向他，淡淡道：“曲宁学姐今天有课，不会来这边。我还要工作。”

　　段简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仍不挪地。见庄锦妤停下手中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下意识摸摸了脸，纳闷道：“怎么了？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锦妤仍旧容色淡淡，只是重复一句道，“不过我要工作了。”

　　段简这才意识到这姑娘是要赶自己走来着，便好笑道：“你要工作就继续啊！我有拦着你吗？”说着，换了个姿势，他闲适地撑着书架，低头看书架层的书，慢悠悠道：“我现在不找曲宁了，呆在这儿看书，成不？”

　　见他无赖样，锦妤脸一红，不想和这种人多说废话，加快速度将推车里仅剩下的新书码进书架，她就扭头推着车要往书架的另一头走去。

　　“哎，等等！我要买书，你给我推荐几本！”段简叫住她，笑着激将道，“我记得你们图书大厦有给顾客推荐书这项服务吧？”

　　锦妤下意识咬了咬下唇，无奈地走回来，平静问道：“那你想买什么类型的书？有具体范围吗？”

　　“没有。”他两手一摊，一脸玩世不恭道，“你看我什么样子，就依葫芦画瓢地给我推荐相应类型的书呗！怎么样，有想到适合我这样的帅哥看的书么？”

　　锦妤冷森森地睃了他一眼，淡然答道：“《金瓶梅》《肉-蒲团》这里没有，你到别处找找看吧。”

　　这样的艳-情小说字眼从happy嘴里冒出来不足为奇，但被恬淡文气的庄锦妤以漫不经心方式随口说出，段简又吃了一惊。忘了和她计较把自己列为看《金瓶梅》《肉-蒲团》低俗书的登徒子，他仅是愕然指着锦妤，话语不利索道：“你，你，小学习委员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书的？《金瓶梅》就不说了，好歹现在也被列为名著，但《肉-蒲团》……”顿了顿，他索性威胁道：“现在老实交代，是不是已经看过了？不坦白的话，当心我立马打电话告诉颜行歌！”

　　“好啊！”锦妤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不惧威胁，“你现在就打，把这一切都告诉他，顺便也把你如何妨碍我工作，刁难我的过程也说说吧！”

　　听到后面的话语，段简要拿手机的手僵住了。他不傻，如果告诉老三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地拿他女朋友开涮，这个苛于男女之大防的小子肯定又会乱联想什么不伦情节，继而打翻醋坛子似地和自己对杠上。与其东窗事发时要花上半天功夫费劲说好话澄清，不如现在亡羊补牢打消他女人要告状的念头。想到这里，段简忙缩回手，讪讪笑道：“呵呵，我开玩笑的，哪里会吃饱了没事干，跑来破坏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感情？这会遭天谴的！你们继续恩恩爱爱，天长地久啊！……”

　　看见他认错态度良好，锦妤收敛严肃神色，缓和口气道：“吃饱了没事干，有闲情逸致的话，在这里看看书，看够了的话就自个儿回家吧！”说着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绿色封面的书，递给他，轻描淡写道：“喏，要看书，我就推荐这本。”

　　段简不明就里拿过书，低头一看书名，乐了：“《少年维特之烦恼》。呵，介绍我看童话书啊？”

　　“什么童话书？没文化！这也算名著，行歌说他初二时就已经看过了。”锦妤脱口而出，意识到不经意间褒自己男朋友贬他，怕伤了他的自尊，锦妤又补充一句，“这本书，其实也挺肤浅的，你现在这个年龄看刚刚好，能看得懂。”

　　然而这句话无疑又给段简的无知给插了一刀，段简无语地盯着她，佯装生气绷着脸道：“我说小学习委员，你要烘托你们两口子博览群书，学识渊博，犯得着拉我出来对比羞辱吗？招谁惹谁，来这找个人还找出自己无知浅陋来了？”话音刚落，见庄锦妤又默然不语，他妥协笑道：“好了好了，就算我无知，我看，我买，我买回去看，行了吧？”说着，他低头翻了几页书，顺口问道：“怎么想到给我推荐这本书的？”

　　“就是，感觉你追学姐的心情应该像这本书吧。”锦妤沉吟道，“过去是我的偏见，以为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哥不会付出真感情，追学姐也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但这一路看下来，你没有放弃，也听到刚才你想对学姐讲的话，我相信那是真心。把自己的爱清晰明亮，直截了当地告诉心底的那个人，也是对爱情的一种勇敢方式。我都忘了，这种勇气，曾经的我是多么渴望拥有，可从前每次面对他，却总是话到嘴边不敢吐露……”顿了顿，她微笑看他道：“不管是用哪种方式传达心底的那种喜欢，每个人心中都一定有过一个绿蒂，也都曾经是一个烦恼的维特。所以，祝你成功，早点解除自己的烦恼！再见。”说完，她转身往推车那边走，继续开始工作。

　　然而她话语中的每个字都带着和煦的暖意浮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段简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对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说了句“再见”。他再一次看了一眼绿色封面上的书名《少年维特之烦恼》，就收起书转身微笑着从书架的另一头走出。

　　正值阳春三月，有风从图书大厦的窗子吹进，温润中透着清冽，而窗外的树叶摇摇摆摆，像微醺的人。段简再一次蓦地回头，望着刚进来时看着的那个背影所站的位置，突然感到恍惚，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子，他怎么就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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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食堂里，锦妤端着餐具跟着颜行歌在一处落座，突然瞟见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段简和曲宁正面对面用餐，一派谈笑风生状。她拉拉颜行歌，惊喜地问道：“他们俩好上了？”

　　“谁啊？”颜行歌循着她的视线往身后看，碰见段简抛过来的眼神，他顺其自然地扬手打了声招呼，又转回过头，见怪不怪道，“哦，他俩好了三四天了。怎么，曲宁和你在图书大厦一起做兼职时没告诉你啊？”

　　“没有。谈恋爱这种事，挺私人的，人家一个女孩哪好拿出来到处宣扬？才不像你，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就到处发短信给你那帮哥们！”锦妤嗔道，已经习惯将碗里不喜欢吃的肥肉拨给正咧嘴笑的他。话虽如此，她还是纳闷道：“不过，曲宁学姐这态度算得上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吧？”

　　“嗯，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俩好得太诡异了，段简说那晚他再度厚着脸皮把曲宁约出来，既没鲜花，也没摆蜡烛念情诗，只是真诚地道了歉再表白了。听他说完，曲宁沉默一阵，就很酷地给出五个字‘我们交往吧’。当时，段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面前站着的不是曲宁而是happy，也精炼给出五字‘我没做梦吧？’事实证明他没做梦，曲宁二话不说就上前主动吻他，是湿吻哦，事后听这小子回味，曲宁果然与众不同，最后还很酷很生猛地咬了他下唇。”他娓娓道来。

　　锦妤摇摇头，鄙夷道：“你们男生真恶心，这种事也好意思拿来说细节，炫耀？我真搞不懂，是不是这样占着女生便宜，给哥们说来听会觉得更有面子？”

　　“不是，锦妤，你听我说，我可从来没把咱俩在一起的事泄露半点！我发誓！”颜行歌自知失言，忙澄清道，“这多幼稚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那晚段简有些不一样，像半夜偷鸡回来的样，就这么一问，他也就这么半推半就地一说。听完后，我还以为他胡说八道，做春梦了，不过第二天见这小子公然来摄影部和曲宁牵手，这才确信他俩真真的暗度陈仓，珠胎暗结了。”

　　见锦妤恢复平静，专心听八卦，颜行歌继续道：“大家都对他俩这个时候交往感到奇怪，百思不得其解，连直接被判出局深受刺激的杨白劳到现在都还不能接受事实，每次见着他俩公然以情侣身份当众出现，不是反复喊‘why’就是主观臆断这里面肯定有阴谋。可是管它阴谋阳谋，人家好歹已经在一起了。冷静想想，曲宁和段简男才女貌，俊男美女，在一起是必然的。和以往谈恋爱不同，段简这次真的动情了，又那么痴心一片地去追，曲宁不动心才怪！再说，那个学生会会长姓陈的真不是东西，原来是有女朋友的，异地恋。哦，前些天，他女朋友还专门大老远跑来找曲宁麻烦，和曲宁掐了一架，段简后来听了，立马火大，要去教训那对狗男女，不过最后还是被曲宁劝住了……”

　　说到这里，颜行歌的视线陡然停滞在进食堂门口的两人，说曹操曹操就到，陈恳和他女朋友蒋恬出现了。蒋恬还真是嚣张，在G大闹完事还有脸呆在这里，肆无忌惮满校园乱走，进食堂门口时，眼睛完全长在头顶上，她皱着眉看着拿饭菜的长队，直接像叫小厮一样命令男友去拿饭菜，自己则索性拎着包到一处座位处等。

　　颜行歌把蒋恬指给锦妤看后，锦妤似乎对这个蒋恬很有兴趣，一直盯着她看。

　　“一个刁妇，有什么好看的？来，吃饭！”他提醒道。

　　锦妤呆呆地转过头，又看了蒋恬一眼，琢磨道：“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很眼熟……”

　　而段简他们也适时看见了那对情侣，知道陈恳那十三点女友打过曲宁，段简骂了句“操”就预备起身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是曲宁按住他的手，微笑道：“别节外生枝了，待会我还要回社团开例会。”

　　刚刚开始交往有如度蜜月一般，段简自然对突然转型的曲宁惟命是从，也不想让一些扫兴的人破坏他俩特别的好气氛，便又重新坐下。他呵呵笑问道：“你要去开例会啊？那能不能带我这个家属一起去？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和你一整天都呆在一起。”

　　曲宁正半垂眼帘，用筷子拨拉着饭，听到他的话，她扬脸一笑，欣然应允：“好啊，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在台上讲时，你不许插话捣乱！”

　　“行，我保证！宁宁说，我就做一只沉默的喜羊羊！”段简举手担保，一脸兴奋。

　　午间开例会的时候，虽说段简没站起来插话捣乱，但在底下他却做尽了小动作。先是坐着听无聊，他便偏头看向坐一旁正学习的敖青，煞有介事寻根究底：“你叫鳌青吧？……鳌青，姓鳌，那那个历史上的鳌拜，该不会是你曾祖父吧？照这样推，你还是个满清格格？看不出来啊？”

　　“你妹！鳌拜的鳌和我的敖是同一个字吗？”敖青白了他一眼，继续边开会边低头做作业。

　　被人不待见，他消停了一会儿，却听见前排女生正商量着凑份子钱要为部长过生日，晚上请唱K。段简听了，立马不满，探头压低嗓子搅黄道：“诶，我说你们几个，就别瞎忙活了，你们部长晚上的时间我包了！我俩要过二人世界，懂不懂？别不识趣，当电灯泡啊！”

　　“切！谁当电灯泡？是部长自己要跟我们一起过的！再说，中午的时间不是已经给了你过二人世界吗？怎么，不满足，要打劫啊？”女生们齐齐不满道。

　　段简听着晕，他段大少和女朋友的二人世界居然在G大食堂过了？想想更加不满了，他蛮横道：“不成！晚上我就是要跟宁宁一起单独过！怎么着，女朋友是我的，反了你们！”小人过后，他又君子道：“唉，各位美女，我这是给你们省营业外支出呢！心到就行了，你们曲姐心领了！再说，晚上我已经给你们曲姐准备一系列节目，没女主角到场怎么行？中午那个根本就不算，也不知道你们曲姐怎么想的，非要在食堂……唉，不说了，反正晚上你们别出现就行。”

　　他刚小声说完上述话，就见曲宁宣布散会。打铁不如趁热，段简便兴冲冲跑上台，径自叫住大家，宣布晚上摄影社团唱K取消，他要和部长曲宁过二人世界，请大家帮帮忙，今天就不要来打搅，改天再请大家唱K。一口气说完，他不管众人是什么反应，拉起曲宁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