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51、Chapter 51 世界很小，缘分很怪

　　果然段简找他没好事。原来段简远在美国的老爹这个礼拜心血来潮回G市了，他遵循父命必须得去相亲，而先前答应过女友唐姝卓在星期天陪她去图书大厦找资料，这两者时间有冲突，所以就拜托闲着也是闲着的颜行歌明天陪一下唐姝卓。

　　当段简一脸风轻云淡且理所当然地把事情复述完毕，并立马要扔包袱似地把唐姝卓的电话号码告诉颜行歌时，颜行歌登时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刚刚甜蜜回来，原本还想沉醉一下，却不料气氛立马被这倒胃口的家伙给破坏了。

　　将一切头绪都理清，颜行歌恼火，不干道：“关我屁事！你老爹来了，要你去相亲，合着我就要理应帮你接包袱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还有，什么，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哪里闲着了，好不容易课余时间打工，赶巧老板放我一天假，我就要去陪你那个横竖看不顺眼的糖糖，没事吧我？！”

　　“没事。”段简淡然一笑，又腆着脸上前，勾住他的脖子道，“咱们不是哥们吗？哥们现在有难，你难道就见死不救？诶，不会的，谁不知道你颜行歌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救人于危难之中？要知道，哥们你在我心中可是丰碑，灯塔，人生的楷模和表率！…….”

　　“去去去！别把哄姑娘的迷魂汤灌给我，我不吃这一套！”虽是这么说，颜行歌听到夸奖的话心里还是蛮受用的。

　　“哦，不吃这一套，那吃哪一套？告诉我，四爷亲自喂给你吃！”段简嬉皮笑脸，又改战略道，“要不这样吧，哪天你也遇到这种情况，我二话不说就去帮你陪女朋友！”

　　“找打！”见他越说越离谱，颜行歌忙挣开他的胳膊，喝道，“Are you 疯了？ ！”

　　“是快疯了，说这么久，还没搞定你。”段简泄气下来，道，“最后问一遍，哥们你真的见死不救？”

　　被他哀婉地喊了一声哥们，颜行歌有些心软，口气缓和道：“不是，我说段简，你何必这么费事？干脆直接说礼拜天你要陪你们家老爷子，让她单过，不就结了！用得着把我给扯进来吗？”

　　“这件事啊，症结就在于，我不想让她知道老爷子来了。”段简收了腆皮神色，郑重道，“如果让唐姝卓知道我爸回来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见我爸。她条件和家境都不错，我爸会考虑的。但是问题在我，我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一个女人订婚或是结婚的事。这些事，对于我来说太沉重也太远了。知道婚姻的悲哀是什么？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女孩的酒窝，却要和那个女孩整个人结婚，结果就造成大错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颜行歌，笑道：“你就帮我这一次呗，不需要多做，只要把她带到图书大厦，你看自个儿的书，回来搬一下资料就行了，顺带监视她，她有任何异常举动就电话通知我。这些天，唐姝卓已经开始疑心我爸来了。”

　　“你这到底谈的是哪门子恋爱啊？！”颜行歌无奈地默认帮他了，但仍是很不理解道，“我说段简，你真的要去相亲？简直难以想象！”

　　“没办法，谁叫老爷子庞大的遗产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就算相亲对象是猪八戒二姨，我也得去。呵，我才不傻，得罪他，让美国那小子趁机捡便宜，独占遗产。怎么着，我也算是正室，总得多分一点吧。”段简撇撇嘴，振振有词道。

　　颜行歌知道段简他爸段弼坤在美国另有一个家庭，而段简说的美国那小子则是他同父异母小三个月的弟弟段策，据说两兄弟水火不容，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段简才执意不去美国那边学习生活。所以段简曾用这样一段戏剧性的话描述他们俩的关系：“《红楼梦》看过吧？我就是正室王夫人生的贾宝玉，而那小子顶多算是尖嘴猴腮的贾环，妾室赵姨娘生的。只不过现实比小说凄凉，我少了宠我的贾母和王夫人，而贾宝玉命中和贾政犯冲，故贾环那小子得势了。”

　　见颜行歌发怔的样子，段简又露出本性，嘿嘿笑着补充道：“还有一点原因，据老爷子透露，和我相亲那姑娘长得特漂亮特水灵，是他迄今为止看过最满意的儿媳妇人选。我老爹眼光不错滴，看他在美国找的妾室就知道，所以我就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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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颜行歌兴味索然地在校门口等着唐姝卓。她一来，他草草说了一句“赶紧走”便转身闷头走路，和唐姝卓一前一后隔着一米开来的距离。

　　之所以这样，也不全是对唐姝卓的不待见，是因为他站在校门口等时陡然想起一茬，昨晚他刚刚和庄锦妤kiss完，今早就陪别的女孩？而且这女的，还是朋友的女朋友，庄锦妤的室友。这么些微妙的关系凑在一起，让他又增了些罪恶感，头一回感到自己的脑子也进了苏打水，没事找事趟这趟浑水。因此他想赶紧走，趁没什么人看见早点到图书大厦。

　　“哎，我说颜行歌，等等，…..你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快累死我了！”身后的唐姝卓受不了了，气喘吁吁道。

　　于是颜行歌便停下来，不耐烦地等着她。可这女的追上来，和他并排走了几步，竟然敢调戏他道：“喂，颜行歌，怎么不说话了？诶，你刚才走那么快，是不是因为我是简的女朋友，你紧张了？害羞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颜行歌冷冷噎她道，“实话跟你说，要陪你去完全是受段简所托，我完成任务而已。所以麻烦你也配合点，别浪费大家的时间，赶紧到达目的地，我替你搬完资料就走人。OK？”

　　讨了个没趣，唐姝卓撇撇嘴，也不敢拿这个“阴阎王”开玩笑，只是开始问段简的消息，问他真的帮他们专业课老师改试卷去了？然而任凭她怎么旁敲侧击，颜行歌就不搭理她。唐姝卓郁闷，便拿庄锦妤开刀，调侃地问他怎么喜欢庄锦妤的，到底喜欢她哪里……

　　他实在讨厌死了身边喳喳叫的麻雀，便顾不上男士风度，大声道：“管这么多干嘛？！你是我妈，还是我姐？不过是一室友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凶什么凶？我只不过想问段简，你早点答不就好了？！”唐姝卓被吓到了，带着哭腔同样大声道。

　　在路上囔囔不太好看，旁人不知情还以为他欺负女人。于是颜行歌便压住火，小了点音量道：“我又不是客服中心的工作人员，你没权要求我答这答那的。反正段简真是替老师改试卷去了，你也知道他这人特出众，特招人喜欢。”他解释完后，唐姝卓没再唠叨什么。一路无语，也算相安无事。

　　然而在图书大厦，还是遇着认识的人，他摄影社团的部长曲宁学姐。曲宁学姐一贯素着张脸，五官说不上什么出奇，但就是看着顺眼。招新那会儿，颜行歌报名参加摄影社，见着部长居然是个文弱女生，原本还不待见来着。可紧接着，第二天去社团开会，他就对曲宁刮目相看了。一进门，就见着曲宁踩在桌子上带着白手套麻利地给社团办公室换灯管，而底下却围着几个健壮的男生不停地叮嘱“宁姐，当心点！” 当时，颜行歌就想，这绝对是个阴盛阳衰，牝鸡司晨的社团。

　　此刻，曲宁同样带着白手套，却着一身工作服在书架上码书。颜行歌疑惑，上前打招呼，才知道她是在这边做兼职的。好在有她的帮忙，给唐姝卓介绍了一些围绕她选题的图书资料，颜行歌才在最短时间内干完活，成功甩掉了麻烦。

　　下午，当一切都轻松下来的时候，颜行歌蓦地想起昨晚的事，又是一阵脸红心跳。他想了想，郑重拿起手机预备给庄锦妤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如果气氛好的话，他打算正式告白，请她做他的女朋友。正要拨号的时候，他电光火石地看见庄锦妤正低着头从他面前的林荫道经过，往宿舍方向走去。

　　他喊了她几声，她却精神恍惚，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走。

　　颜行歌追了过去，拦在她面前，她才留意到，抬头微笑了下，道：“是你啊。”

　　“你怎么了，刚才喊你好几遍都没听到，是不是病了？”他关切地问，直盯着她苍白的脸。

　　庄锦妤也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像阳光一样存在的男孩，突兀道：“对不起。”

　　“没事，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这个人嘛，最擅长以牙还牙，下次你喊我时，我也一定会装听不见的。呵呵…..”他开玩笑地说，却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浮起的微笑是勉强的，还有她眼睛里的晶莹。

　　“怎么了？”他有些慌了。

　　“我，我就是突然感到有点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忙呼出一口气，竭力变轻快道，“现在好了！”

　　颜行歌仍是忧虑地看着她，道：“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吧？你好像真的生病了。”

　　“不，我真的没事。”锦妤摇摇头，道，“你送我到宿舍楼下，我会感觉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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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她回了宿舍，一路上颜行歌都在想，是不是昨晚自己太唐突了，让她感到不自在；还是她也不好意思，不习惯在kiss完后第二天与他自然见面。

　　回了寝室，他就瞧见相亲完的段简早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睡大觉。颜行歌推推他道：“哎，我都帮你解决了。以后别再拿这种事烦我！”

　　他没有吭声，颜行歌嘟囔了一句“真睡假睡”，又顺口问道：“那姑娘长得啥样？瞧你蔫不拉几的样子，该不会真是猪八戒二姨吧？”

　　“还好。”段简果然没睡着，闷闷地发出声音。在颜行歌预备离开时，他突然睁开眼，双手枕在脑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茫然问道：“行歌，说真的，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这句话让颜行歌给乐着了，他忍住笑意，故意绷着脸，严肃道：“不怎么样。所以我不喜欢你。”

　　段简白了他一眼，头一回没有回敬，不再说话了。然而颜行歌刚刚在下铺坐下，却又听到上铺传来他径自独语的声音，“我还不至于让别人感到痛苦吧？”

　　“诶诶诶，楼上的，你今天发什么癫，装什么忧郁？！”颜行歌受不了，佯怒道，“上午是你女朋友折磨我，这下午就换你了？差不多点就行了，你不是忧郁这一型的！”

　　“得，我安静，是安静这一型的，行了吧？”段简回了一句，翻了个身，便真正不说话了。他的思绪不由又转回了上午——

　　维多利亚西餐厅，段简看了看面前同样流露惊讶神色的庄锦妤，有些好笑问道：“你就是Jessie ？”

　　“你呢，Jason ？”她回了一句，随即面沉似海。

　　“哈，这世界还真是小，真没想到我爹地执着要我认识的女孩竟然早已经见过。”段简笑着摇摇头，感慨道，“也没想到你会乖乖来相亲，也是为了遗产？”

　　“我同样没想到你会来干这种事。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她淡淡道，“如果让姝卓知道的话，她指不定有多难过。”

　　庄锦妤的话语听起来柔若无骨，却让他心头登时有了千钧重量。段简讪讪笑了笑，道：“咱们今天不提她，好不好？”说着，他拿起点菜单，翻了翻，征询道：“想吃什么？这里的银鳕鱼和鹅肝配牛排不错，要不要再来一份龙虾汤…..”

　　“随便。”他饶有兴致的话语被她冷淡一句随便给打断。段简扫兴地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吸了口柠檬水，便把眼神移至窗外。

　　“那好吧，随便。”段简啪嗒一声合上菜单，学着她的口吻自语。随即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故意示威地提高音量道：“随便给我们上几道菜，挑最贵的上。”

　　服务员有些为难，犹疑地看着段简，陪着小心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请他确定具体的菜名。段简不耐烦，便大动作地随手将菜单翻到一面。视线仍旧未离开正走神看向窗外的庄锦妤，他指着菜单气闷道：“这一面的全部点！”

　　结果上桌的全部是汤。段简望着面前的汪洋大海，一愣，自己乐了。他无奈地对视线收回来的庄锦妤，笑道：“喏，这就是你要的随便。将就喝吧。”

　　庄锦妤信口嗯了一声，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用勺小口啜饮起来。

　　“觉不觉得面前这些汤汤水水像是海，而我们俩这样对峙，”段简有意让气氛轻松些，刻意风趣道，“你是台湾，我是内地，迟早要沟通，要和谐，要统一的，对不对？”

　　庄锦妤没有搭理，仅是瞟了他一眼，一脸不经意。而段简面对这样一座油盐不进的冰山有些快坐不住，但又不想放弃，便继续套近乎道：“我爹地挺欣赏你的，一直表扬你来着，说你知识面广，礼貌大方，侃侃而谈。还说，你挺了解他的，对收集烟斗也感兴趣。想不通，你一个女孩子竟然喜欢男人的玩意……”

　　“我不喜欢烟斗。”庄锦妤终于开口，诚恳道，“其实要了解你爸爸，段董事长很简单，只要认真地看一晚他的资料就行了。”

　　话语很坦白，也很讽刺。段简感到尴尬，忙把话题转移，和她谈起了旅游，美食，时装。然而半个小时下来，都是他在滔滔不绝，而庄锦妤压根就没开口，一直安静坐着用吸管拨弄面前的柠檬水，像是在听又像是走神。

　　“拜托，小姐，我们俩现在好歹是在相亲。你也开口说几句话吧！说你喜欢的话题也好，我都能搭得上。”他一脸无奈，泄气道。

　　庄锦妤懒得理他，咬着吸管，继续喝她的柠檬水。段简彻底崩溃了，道：“那好，既然我讲的你都不感兴趣。那就聊你感兴趣的，颜行歌，怎么样？”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直视着她的眼睛，毫无避讳问道：“喜欢颜行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