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50、Chapter 50 夜会美

　　被段简提到恋爱这回事，颜行歌又不禁开始想庄锦妤。有句话真是说对了，人生中有三件事是不能掩藏——咳嗽，贫穷，还有爱。是的，无论怎样顾虑，他都无法回避对她的爱。既然无法回避，就去追求吧，她若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就像向日葵一样去无畏追求太阳的爱。

　　在一切想通之际，他没想到庄锦妤会猝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当颜行歌背着照相机从“逸石摄影工作室”下班出来时，就看见她靠在青鹭湖旁边的一棵树下低头百无聊赖的样子。颜行歌刚开始还不确定是她，因为眼前的女孩化着妆，一身Dior粉红礼服，穿着Gucci高跟鞋，拎着LV包，一身名牌，绝对不是平常庄锦妤风格的装束。然而，当颜行歌慢慢靠近时，她凑巧转脸，便看见了他。

　　庄锦妤惊喜地直起身，忙朝他招手道：“颜行歌！我来这边找你了。我说过会来的！”

　　“哎哟，真来抢我饭碗了？！”他认出了她，开玩笑地上前，又上下打量着她不一样的装束，疑惑道，“你这是？不必了吧，我们老板不待见你这一型的！换过一套，改天再来！”

　　庄锦妤也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忽地笑了，自嘲道：“穿得像个暴发户吧？没办法，刚刚从一个无聊的聚会逃出来，那里的人都是这种装束。”

　　颜行歌微笑看着她，本想说你这样子也挺好看的，但感觉不妥，疑似轻佻了，还是中规中矩问道：“说真的，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了？而且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又傻等了吧？”

　　“你不正工作吗？我一个无业游民，等等没关系的。其实也没等多久，”说着，她比划了一个长度，宽他心道，“我就等了这么一丢小会儿。”

　　看着她活泼的神色，颜行歌心情异常好，却又说不出漂亮话来，只得温和道：“走，咱们回家。”

　　然而庄锦妤的脸霎时暗淡下来，她停滞不前，半晌，才抬眼看向走了几步，已经停下来疑惑看她的颜行歌，征询道：“不回家，我们到别地去玩，好么？”

　　“好啊，只要你愿意。”他轻轻答道，突然涌上一种冲动，真的只要她愿意，他愿陪她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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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选择驱车去孔目江游玩，原本是考虑离家最近的靖江的，但因为最近几年靖江两岸的房地产发展迅速，靖江被破坏地不像江了，反而像一条被锁紧闺房的河流，失去了江风猎猎，汹涌澎湃，失去了作为一条江的气魄。

　　所以他们在孔目江上的索道桥上并肩行走时，颜行歌大加批判起段简来。理由很简单，靖江两岸正在开发的一半地产是段简家的丕显地产，要不是段简这小子执拗留在G市，他们家老头不会为了给他留一爿败家的产业而重点斥巨资在丕显上。所以简而言之，言而总之，靖江生态被破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于段简。

　　庄锦妤认真听完他讲的每句话，呵呵笑起来，手里拿着的两只高跟鞋也跟着晃悠。颜行歌又关切看了看她光着的脚，再次提议道：“你还是穿我的鞋吧，现在天凉，脚有寒气容易着凉。”

　　“不用，这样挺舒服的。喏，天上还有太阳。”她愉悦地说，还毫不在乎朝天边快要落下的太阳努努嘴。

　　然而话音刚落，颜行歌已经麻利地脱下自己的球鞋，蹲下，放至在她的脚边，命令道：“穿上！要么我帮你穿，要么你穿上高跟鞋，跟我下去，这里太危险了。”见她沉默不语，他又笑笑道：“不吭声，就代表要我帮你穿咯。”说着，颜行歌便动作轻柔地给她裸白纤细的脚踝套上鞋，并且细致地系紧鞋带。

　　锦妤呆呆地看着亲自给她穿鞋的颜行歌，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曾经她连得到他转身一笑或是一个温存的眼神都觉得是奢求，然而此刻他在干什么？锦妤感到眼睛内有一股潮湿在慢慢涌上来，忙背过身假装看风景。

　　此刻，日影西斜，天地一片蟹青，江水汤汤。远处黛色的群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图案，而天边一朵又大又厚的云，带着一缕霞光反射的淡橘色，沉静而突兀地浮在空中，则像一只格林童话插画图的撑开的蘑菇。

　　颜行歌在她身边站定，侧脸冒昧地再一次打量起她来。她依旧是安静的，光洁的额头，清澈的眼神，看风景时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一切让脑海中的她楚楚动人起来。颜行歌也不禁笑了，有些感触地问：“你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喜欢这里的一切。”锦妤转脸看他，热烈肯定道，“尤其是这条索道桥，让我想起很多愉快的记忆。谢谢你，颜行歌，带我来这边！”

　　“有什么好谢的。既然喜欢，以后就常来。”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又惋惜说，“咱们算得上住在靖江江边的孩子吧，怎么能对索道桥没感情？只是靖江的索道桥已经拆了，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这边？”

　　听到这里，庄锦妤也有些怅然。她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让颜行歌不禁发笑。他拿起手中的相机，宽慰道：“咱不怕，既然知道以后可能见不到，就未雨绸缪，咱把它给照下来！”说着，他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拍起照来。

　　锦妤也来了兴致，边指挥着他照不同的风景，边奇思妙想道：“颜行歌，我想到了。过些日子我们专业要搞一次播音实习，老师会让同学任意选择一个话题来阐述，再在学校广播站播音出来。到时我就谈生态保护，谈城市建设，谈像索道桥这样带给我们美好记忆的老朋友逐渐消失的过程……题目我都想好了，叫《城长的烦恼》，想传达这样一个讯息，城市在成长，在多快好省现代化的同时，无法挽回地抹去了我们生长过的痕迹，卷走了我们有关童年的记忆。怀念像索道桥，四合院，旧城墙，古建筑，这样的旧东西，不想让它们仅仅变成一张张旧照片，让我们凭吊………”接着她balala地讲了她的许多构思，还拜托颜行歌在空余时间陪她一起走访一些旧址和即将拆迁的地方拍照片。

　　颜行歌爽快地答应。他直起身，趁其不备，也给满脸写满忧国忧民之色的她“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打趣道：“知不知道现在你这副样子让我联想起一人？你就像她！”

　　“谁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建国后致力保护北京城原貌的才女林徽因。”颜行歌笑笑道，“虽然我对她和几个才子的感情纠葛，风流韵事颇为感冒，但还是蛮欣赏她不顾非议，竭尽全力和自己的建筑师丈夫梁思成四处奔走，保护北京城原貌到最后一刻的魄力，甚至我为她看到北京城城墙被拆时不由流泪而感动。刚才你悲天悯人的情怀，很像她。”

　　“我像林徽因？”庄锦妤不好意思低头一笑，很快，她抬头问道，“这么一来，你是说自己像林徽因的丈夫梁思成？”

　　颜行歌尴尬地停住了，张了半天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笑着嗔道：“看你，什么理解能力！还新闻播音专业呢！”说完，他感觉脸火辣辣的，忙将视线转移至别处。

　　这时对面一辆缆车恰好鬼使神差地从他们面前飘过，缆车里面坐着的年轻情侣正热烈拥吻的画面，给他俩看了个正着。庄锦妤有些脸红，忙垂下头，而颜行歌却依旧给那对像鱼一样做无氧呼吸的情侣行注目礼，结果弄得缆车里那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锦妤好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瞧你，把别人弄得挺尴尬，不好意思的。”

　　“谁叫他们污染公共环境来着？我就是要看得他们不好意思！”他有些孩子气，蛮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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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孔目江坐车回来，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他俩一起走在小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林荫路上，却第一次感到别样的新奇。可能因为对对方奇妙而不能言说的心情，两个人便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沉默地一路慢慢走着。

　　渐入深秋，小区周围的虫鸣声音很弱，却明显是浓装重抹着夜色。而月光从枝叶婆娑的树间漏下来，周围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清冷的绿色。

　　感觉到寒意，颜行歌内心便开始反复琢磨，这个时候要不要把外套脱给她穿，段简以前骗女生时总能眼睛都不眨，行云流水地用这一招，可此刻捏拉链扣快捏碎的他却仍旧恶心不了自己使这一招。……这偶像剧里用烂了的浪漫招数怎么到他这儿，就让他感到特困难呐？刚才在索道桥给她穿鞋子，他自己是边穿边起鸡皮疙瘩，都被自己的矫情给恶心着了…..

　　正踌躇之际，庄锦妤想什么想得开心地笑了。她微笑看向他，兴奋道：“我终于明白了那道题的答案！”

　　“什么题啊？”他纳闷道。

　　“就是很久以前，你第一次问我的英文题。”锦妤兴趣盎然地提醒道，“倒带，倒带！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你送我回家时问我的题目。好像是，kiss 是动词，形容词还是名词？你说答案是连词来的。”

　　颜行歌长“哦”一声，记起来道：“那个啊！感情你还惦记着呢！怎么，有答案了？”

　　“是。有答案了。”她清清嗓子，抿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听好了，kiss既是名词又是动词，还是连词。这要分情况解释，当它是一种概念时，是名词；当它是一种行为时，是动词；而当它是一种现象时，是连词。这下，明白了吧？”

　　“哎，你这还是没解释清楚啊？前面两种解释我倒明白，但是是连词时，怎么会是一种现象？”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质疑道。

　　“笨笨！”庄锦妤狠狠瞪了他一眼，脸红挑明道，“亏你刚才在桥上看那对情侣亲吻看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明白？那两人的嘴不，……..不就连着的吗？”最后半截子话，她是完全脸红地给小声哼出来的。

　　颜行歌意会，呵呵笑起来。他边笑，还边用手敲敲自己脑袋，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这样啊！诶，你不是一直低着头吗，怎么还是这样细致入微观察到了？”

　　“不跟你说了！”庄锦妤又羞又气，忙快步要走。但是颜行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伸手将她拉回，带到自己面前。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贴近了她的身体。

　　庄锦妤怔怔地看着突然有此举动的颜行歌，脑袋一下空了。面前的他既陌生又亲切，灼灼地盯着她，眼神里既有金的炽热，又有银的柔软。

　　而颜行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会不由自主有此意外的举动。一切像是无法自控，内心却是很喜欢，庄锦妤那双像浆果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他怦然心动，心中突然起了一阵春风，很泛滥，快有洪水般肆虐之意。

　　在一阵惊惶掠过她乌黑发亮的眼睛之刻，颜行歌突然吻住了她。被吻住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像小鸟扑棱乱跳，但最终恢复了些平静，只剩下小鸟在一下一下吻啄她的心。在闭眼之前，她看见天边一弯月亮，眉毛似地，很俏皮很漂亮。

　　是个温暖妥帖的吻。颜行歌停下来时，感觉心情像是退潮后剩下的沙滩，潮湿，晶莹，柔软到不能触碰。他抵着她的额头，笑笑，情难以自己道：“…..我，我就是想吻吻你。不知道怎么说，…..这是我作为一个男孩子，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能表达的……”

　　庄锦妤听了，脸上泛起一潮红晕，嘴唇微颤，深黑的眼睛映出一种幸福的神情。她身心绵软地抵着他的额头一会儿，慢慢地才抽离，直起身来。她看了颜行歌一眼，紧张地不知说什么好，微笑了一下，她便扭头跑走了。

　　颜行歌恍然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仍回放着她像月光般的眼神和突然吻她的瞬间，便不可自抑地笑了。骂了自己几句傻瓜，他感觉自己刚才突然对她所做的像是在犯罪，而这罪足以染黑靖江，孔目江。

　　他也预备转身回家，突然手机传来一条简讯，是段简的，叫他速回学校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