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32、Chapter 32 彼得番的勇气

　　如他所想的一样，他终于成功地让自己出事了。

　　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摸底考中，被当场抓住夹带时，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什么，仅是顺从地悉数交出自己藏的小抄，若无其事地看着卷子被没收当众判0分，而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跟着一名监考老师去教导处。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作弊手段并不高明，在第一场语文考试中就成功被抓，而抓他现行的竟然是昔日对他器重有加的杨溯老师。

　　“知不知道自己很混？！从得奖回来，你他妈的干的就不是人事！作弊，好啊，有本事就上高考战场丢人现眼去！我真是瞎眼了，会教出你这样的败类！…”杨溯老师气愤交加。因为是第一次骂学生，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撑在桌上的手在颤抖。他很早就察觉出颜行歌的不对劲，并及时三番两次找他谈话，但这个臭小子就是油盐不进，这次竟然闹到考场作弊了，而且直到这一刻，这小子仍旧死不悔改，毫无半点羞愧之意。

　　看着他木然地站着，杨溯老师气得快要岔气。这时，戴榆林进教导处了，向年级组长，监考老师了解情况。听完全过程的她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慢慢走到颜行歌面前，冷冷道，“请你爸爸来，不然退学吧！”

　　于是他请家长了。看着颜教授脸色铁青地进了班主任办公室，想着他要与昔日的初恋情人独处并且呈现难堪的姿态时，颜行歌的心里就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不自觉脸上就浮起一丝轻笑。

　　而陶椰他们却看得毛骨悚然。陶椰一个箭步坐在他身边，焦急问道：“行歌，你别吓我们！这些天，你好像不对劲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发生什么事，就告诉我们，一起解决，总比闷在心里强! ”孟琢也不无关切地说。

　　“我没事，就是不走运，头一次作弊就被抓。下一次注意，手脚灵活点就行了。”他淡然道。

　　几个好朋友听了都呆住了，许久，孟琢最先爆发出来：“别玩了，颜行歌!你这叫没事？没事会说这么混的话吗？这压根就不是你！我认识的颜行歌根本不会做这么荒诞的举动！…….”

　　孟琢自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颜行歌一点也没有被他的言语给触动，依然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机。

　　一直没说话的乐涛凑近他们耳边琢磨道：“是不是上次他逃学去L市发生了事？感觉人回来了，魂却没回来啊？!”

　　“我真的没事，放心，你们先走吧。不要再说怎样看我的话了，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颜行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平淡地开口。

　　正当三人愕然无语，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颜澄域进教室了。他径自走到低头玩手机的儿子身边，冷静道：“跟我出来一趟。”

　　似乎早已等着这一时刻，颜行歌利落地将手机“啪嗒”一声合上，冷峻着脸起身，不看颜澄域一眼，就先于他一步出教室。
　　“哇塞！现在的行歌居然连他老子都不放在眼里！走，去看看…..”乐涛起哄道，他边说着边撺掇陶椰和孟琢一起去。途中又遇上管闲事的happy和她的小姐妹，于是一大帮人偷偷跟着朝篮球场那边的林荫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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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行歌蓦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尽力用一种很平静的姿态来面对他。这么多天在家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竭力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一刻，他理应做得更好。甚至，在盯着颜教授眼睛的那一刻，他甚至带了点笑意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高考时间可不多了。”

　　颜澄域打量着儿子清冷对他的神色，突然有了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其实从突然发现那块失而复得的手表，而凑巧行歌莫名其妙去了L市起，他就有些惴惴不安。但一切早已经悄悄结束了，他担心的那件事应该不会发生。

　　颜澄域想了想，决定压住火气和疑虑，用一个父亲关心儿子的口气语重心长教导道：“既然知道自己高考时间不多，还算有觉悟。行歌，你实在不应该做出像今天这样荒唐的事。我知道，高考是有压力，你烦你焦虑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该放纵。你是个学生，怎么能做出抄袭作弊的事来？抄袭作弊，就是偷，可耻卑劣！偷取不属于自己的分数，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高考幸运，侥幸通过作弊得高分，进入高校！记住，这也是不真实的，不是你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得来的，你能安心么？!.....我不知道你这些坏毛病是如何学来的，但请你改掉，从现在起，立刻，马上!你知道么，爸爸妈妈，还有你的老师都希望你能改好，做回从前的你，自信从容地去参加高考！”

　　颜行歌耐心听完他的金玉良言，琢磨着，他挑着嘴角，轻笑问道：“原来，我也会偷的啊，对呵，这大概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你说什么？”颜澄域身体微微一颤，直盯着儿子，生怕漏掉他没察觉的表情。

　　“没听懂？不能啊，您可是G大鼎鼎有名的中文系教授。”颜行歌继续用一种轻佻的口吻说，一字一句道，“意思是，父亲是什么样的德行，儿子就是什么德行！”

　　“混账东西！”颜澄域像触电般地条件反射给了儿子奋力一巴掌，打完后他的眼神里隐隐有些受伤，却被怒意克制着。

　　颜行歌激怒父亲惹来掌掴的情景登时让大家吓了一跳。“疯了啊他！”躲在石刻和树后的一帮人突然忘记了躲避，一一站了出来，朝围过来的人群走过去。其实林荫道上稀稀落落的学生已经被这一响亮的巴掌给吸引，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聚拢了过来。

　　很奇怪，那一巴掌用力很大，让他破了嘴角，但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颜行歌不管不顾周围人的指点，依旧保持平静看他的姿态，道：“好了，您可以走了，毕竟这么多人围观，您颜教授的面子上不大好看！”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彻底惹怒了颜澄域。感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挑战他权威的敌人在与他对峙。想也没想，颜澄域克制不住冲天而起的怒火，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不是我的儿子！”颜澄域吼道，完全顾不上教授的体面。

　　这次的力度更大，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又静下来了。颜行歌竭力站稳，吐掉一口嘴里被打出的血，疯笑着道：“很好，我也不想做您颜教授的儿子！您遗传的东西真不是好的!譬如偷，这就是基因遗传的！…..”

　　“够了，行歌，别说了！”见颜爸爸额上青筋暴动，孟琢他们忙上前制止他，劝道，“快和伯父道歉，伯父也是为你好，两父子何必这样…..”

　　“你们走开！我管儿子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指点！”颜澄域一声断喝令孟琢他们不由噤住声。

　　颜行歌也奋力甩开他们拉着的手，依旧不卑不亢地面对着颜澄域。

　　“认不认错？！”

　　“不认！”

　　“啪”的一声，又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我没错！”他竭力站稳，以更大的声音道。

　　两个人似乎在对峙，谁也不肯妥协。被颜教授一次次掌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舒服点。也对，他需要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十几年来崇拜着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地竖起的丰碑轰然倒塌时，有谁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万念俱灰，什么光亮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呈现给他的都是假象，欺骗，背叛，肮脏……

　　仿佛一切都模糊了，颜教授的嘴脸，高高扬起的巴掌，朋友们大声劝他“认错吧”紧张的神色，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还有她，庄锦妤的脸。

　　看不清楚她什么表情，但是她的出现，旁观着他的难堪，突然让他感到一阵来自心底最柔软部位的疼痛。

　　颜行歌晃了晃头，终于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看清楚庄锦妤也急切地在朝他喊：“你快认错呀！”

　　他突然涌起一种想哭的感觉，想起来了，小的时候因为他的顽皮闯祸，颜教授追着他满院子打的时候，任凭多少人围观，他都倔强着不肯认错。但是优秀的庄锦妤每次像光一样出现在人群中，他就不由自主地全部软了下来。他不想让她看到他有多么丢脸。

　　此刻，他同样不想丢脸，但却做不到像往常一样妥协。颜行歌突然将忿恨的目光转向人群中的庄锦妤，指着她，骂道：“你丫给我闭嘴！我的笑话，用不着你看！”

　　人群中一阵悸动，有人将目光投向脸上已有泪痕的庄锦妤。被突然涌上来的人推了一下，锦妤突兀地站上前，六神无主地盯着颜行歌，说不出一句话，

　　“你走！走啊！”他依旧冷冷的，对她凶。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庄锦妤突然抬头，用一种嘲弄的口吻道：“没错，我就是要来看你的笑话！这里来的所有人要看的只是你颜行歌的笑话！….你以为作践丢脸就是被别人去践去踏去看热闹？不是，傻瓜！是你像滩烂泥一样倒地，倒地后再也不能自己起来！呵，连自己都放弃自己，不给自己尊严，问问你自己，还有几分像人？！”

　　“颜行歌，不要以为你有放弃自己的资本资格！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欠你的，突然给你不公平，给你欺骗，所以你理所当然要低潮，要颓废，要对这个世界仇恨。是这样吗，颜行歌？呵呵，我想你搞错了，你不是现在处于低谷，不是现在处于欺骗，而是从来就是！你以为你能很顺利地参加全省作文竞赛？呵，那是我故意嫌比赛的科目多，不想和你争，故意骗你我的作文是抄的，我主动放弃，你才得到的，懂吗？好啊，凭运气，你拿到一等奖，20分在手了，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以为你能进G大？笑话，以你这样的状态，就算已经有100分在手，重读5年，你也没有能力进G大！你永远翻不了身！…..”

　　庄锦妤的声音越骂越大，不自觉吐出这些伤害的话语时，她像疯狂了似地不断推搡着他。她知道自己就像一颗残酷无情的子弹，飞奔着朝颜行歌射过去。她不知道会不会最终要了他的命，但目前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把他打倒后再由他自己站起来，她再也受不了这个半死不活，干耗着自己的颜行歌了！

　　锥心的痛，颜行歌再也不能强撑，在她用力地猛推几下后，踉跄着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他哗然倒地，但是庄锦妤仍是没有放过他。她居高临下地笑道：“颜行歌，你真是没用！没用到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糟践自己的前途，人生！你很不羁吗？对，也许你会说我是差生我怕谁！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差生么？因为从成绩上，心态上，对待挫折上…..方方面面，你都比不过优等生！别说自己拽，瞧不起优等生，知道么，优等生的眼里可从来就没有你，差生！颜行歌，你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呵，跌倒了不能起来，顺着泥滑下去！拿自己的未来报复自己，报复别人，丢人现眼！人格缺陷，心理阴影，变态有病！你完蛋了，没希望了，这辈子注定没有成就，就这样窝窝囊囊活着吧……”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颜行歌受刺激般地痛苦叫道。他吼叫的时候，脸孔像是从嘴唇处撕裂开。想也没想，他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在她面前站定，情绪激动望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听着，我颜行歌的人生不是由你来看死！不管花多少年的功夫，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考上G大！日后就算再难，我也会咬紧牙关让自己变得有所成就! 而你，将为你今天所说、狂妄的话语付出代价，得到报应！”

　　说完，他重重擦过庄锦妤的衣角，镇定拨开人群，大踏步离开。

　　紧接着，颜澄域脸色铁青地朝校门口的方向匆匆离去，而庄锦妤像失掉魂魄般木然转身，慢慢拖着脚步走向林荫道深处。

　　人群渐渐散去，孟琢他们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忙要朝刚才颜行歌离去的方向追去。却不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段简拦住了他们。段简制止道：“放心吧，他不会做傻事。他是去做自己需要去做的事了。”

　　看完刚才那一幕的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往回走的时候，几个好朋友不禁唏嘘起来。Happy气愤道：“虽然我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那个庄锦妤实在讨厌！太狠了，尽说些咒人的话语！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瞧不起人？！两父子的事，她来插一脚，管的挺宽！”

　　她旁边的孟琢沉默不语，但乐涛接茬道：“学习委员这次像疯了一样，虽然早知道她不好惹，但没想到今天她这么有爆发力！”

　　“其实也多亏了她，行歌那小子，先前我们怎么劝，甚至骂，他都无动于衷；如今庄锦妤骂醒了他，算帮上忙了。“陶椰感慨道。

　　“还帮忙呢？！行歌才不稀罕，估计现在恨死她了！”happy撇撇嘴，又寻思道，“不过颜行歌这小子也怪，平常他爸爸对他严厉，发火，他怕得要死。这次不知中了什么邪，吃了他爸好几巴掌，硬是顽固不化的人，却被庄锦妤给激将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一块燃烧的冰比一块燃烧的木炭要更有杀伤力吧。”段简想了想说，似是有感而发，“一块燃烧的木炭，不会让人变得惊慌失措；但是一块燃烧的冰，却能让人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