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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你我是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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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扣得很深的关系不都是爱情,却有着最像爱情的时候,也都经历着甜蜜与苦涩,渴望与心碎,热情与荒凉。
他们的关系像什么呢?有没有曾经像爱情的时候?抑或,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爱情。
将对南桦的感情定义为暗恋时,颜行歌才能真正地好受一点。正如那晚她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原本什么都没有,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当他说出对她的爱恋时,那段初恋就永远地逝去了。
想明白的他不再痛彻心扉,没有在人前露出任何悲伤的痕迹,依旧一如既往地和陶椰他们厮混在一起,调侃生活,也调侃自己,安静等待着高考的到来。G大仍然是他的目标,只不过不再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最起码,当回忆往昔时,他不想记不得自己最初的青春萌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有过什么。这么想,他也就真正释然了。
所以在放学取自行车,陶椰他们质问他为什么出尔反尔,接受双休日补课的事时,他一脸平静地回答:“我要考G大,现在还欠缺火候,不该补一补吗?”
“嘿,你要考G大,要补课,可以找你们家南桦啊!何苦拖上我俩?!”陶椰乐涛异口同声埋怨道。
这句话让他的心沉了沉,他听着手中钥匙被摆弄发出的窸窣声,许久,才抬起头,微笑安静道:“南桦不会再给我补课。她有自己的生活,离开了。”
话刚出口,一片安静。陶椰乐涛惊诧地看着他,happy一脸疑惑,还有正停着车的庄锦妤,她怔住了,不知所措地望向脸上风轻云淡的他,心中涌上不安感。
“行歌,你们……”陶椰陪着小心试探地问。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要高考了。”他淡然道,笑着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我说你们俩,也该用点心了。再怎么说,也是百万大军挤独木桥的高考,别这么不待见,厌考偷懒。我就不一样,乐观积极,奋发图强……”他还想说些自己很好,完全自信满满迎接考试之类的话语,却无端由打住,说不下去了。
正尴尬之际,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hi,everybody!I’m back !”是许久不见的段简,他正热情如火地冲他们挥手,向自行车棚走来。
段简走近,还未说明来意,就听见一旁的happy抢白问道:“喂,来这儿干什么?我可告诉你,都说明白了,咱俩没戏,你要纠缠我,没门!……”
Happy能有这样强烈的反应,还是遵循着钟无艳和齐宣王分手的“三大原则”,只不过是推陈出新,反弹琵琶,由淡淡然反过渡为恨绵绵。现在她整个处于恨绵绵的状态,故不问来由,不分皂白,一股脑地认定段简这个gay给自己造成心理阴影不够,还要有完没完地要与自己纠缠一阵,她这样高风亮节的烈女绝对不能给那样另类怪异变态的登徒子以半点机会,一丁点都不容许有……
然而,段简轻飘飘的一句话破碎了她全部的胡思乱想。他瞟了她一眼,直接轻佻回了一句:“别多想,我就是找他们仨约会来着,你懂得的!”说着,段简故意亲密地将手搭在颜行歌肩膀上,笑问:“行歌,一起打篮球怎么样?这么久不见,怪想你……”
在颜行歌胁迫的目光下,他笑笑收回刚刚营造的所有暧昧,大手一拍,看向陶椰他们改口道:“怪想你们的!走吧,打完篮球后,再唱K,高考前好好玩玩,咱们几个dating一回!”
他若无其事当众发出邀请让happy感到羞辱,她猛地抽出车,忿然“哼”了一声就掉头推车快速离开了自行车棚。
“没事,冲我呢!”段简淡定自若,朝一旁被happy大动作给弄得魂飞魄散的陶椰二人笑笑。
“哦,你们失恋了。”他俩心领神会,但很快质疑道:“不过反应也忒慢了吧?一个月前分手,现在才闹腾?!”
“所以说嘛,不要和太笨的女人谈恋爱,这就是下场,整个掉链子。张爱玲不是说过吗,成名要趁早,失恋也一个道理,出戏要趁早!”段简振振有词道。突然,像想起什么,他叫住准备离开的颜行歌,笑嘻嘻道:“不过行歌,你和你的那个小家教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入戏么?昨天我可看见她和一男的亲密出入骑马俱乐部!”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现场的旁人倒吸一口凉气,众人俱是惊讶不已。颜行歌看了一眼不明就里戳穿的段简,平静答道:“那男的叫卓阳,应该是她的男朋友。还有,南桦的事从今往后与我无关,你们不要再拿她来开我的玩笑。”说完,他没有等陶椰和乐涛,也径自离开。
“他……他这是怎么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他一下。没生气难过吧?”段简一脸疑惑地看向陶椰二人。
陶椰耸耸肩,无奈摊手道:“你应该知道啊,不是过来人么,失恋这种事你最懂的。”
“切!谁说我懂失恋?没错,我是谈过很多女朋友,也分手了很多次,但对于恋爱这回事,我就没失手过,也没真正难过,情绪低落过!”段简有板有眼纠正。
“行,你厉害,情圣一个!”乐涛冲他竖起大拇指,又认真告诫道,“不过我看我们以后在行歌面前还是少提南桦的名字吧,免得他触景伤情,睹物思人。”
“不错,行歌对南桦的感情那可是长年累月,细水长流,深得很呐!现在他表面上装不在乎,指不定转身就伤心难过。初恋嘛,谁都是从这种刻骨铭心,痛彻心扉过来的。”陶椰感同身受道。
………
庄锦妤沉默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若有所思地推车从过道经过。蓦地,一双有力的手猝然握住她的车龙头,是刚才那个让颜行歌下不了台的男生。
锦妤没认出段简,但是对他开玩笑般挑开颜行歌的伤口没有好感,故没好气道,“你干嘛?我不认识你!”
“呵,学习委员,还玩这招?又装不认识我!咱俩宁市竞赛时三场考试都同一考场,而且你,在书斋为了一块橡皮凶巴巴地训了我一通!都这样了,我化成灰你也该认得了吧?”段简玩世不恭道。
他这么一说,锦妤才依稀记起在宁市的确遇到过这么个人,便淡淡道:“是你啊,不过萍水相逢,拦住我有事么?”
锦妤冷冰冰的一问让段简心里顿时像被猫狠挠了一下,他暗忖,这女的,长得倒是挺风花雪月,怎么言行举止就是油盐不进,非要人一点想法都不敢有。没错,你漂亮,你良家,但我段简也不是霸王硬上弓,死缠烂打的主,再怎么说,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恋爱不成,仁义还在嘛!有你这样提防人的么?
段简讪讪笑道:“小姑娘,你妈妈是不是常叮嘱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什么意思啊你?”锦妤皱起眉头,道,“一见面就敲锣打鼓地让别人注意你,是你的一项习惯吧?那行,我现在注意到你了,不过对于我来说,你还是陌生人,我就不和陌生人说话!”
“行,有追求,有品位!这年头,真的见着活的圣女贞德。”段简赶紧缩回握着她车龙头的手,讥讽道,“看清楚了,我可没碰着你的小手,回家后别哭着跟你妈说我把你怎么着了!”
锦妤一张小脸当即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气的。陶椰见状立即打圆场道:“好了,别逗锦妤了。都是认识的人,何必兵戎相见?”说着,他郑重道:“段简,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多认识一个朋友吗?喏,这位,我们班学习委员,庄锦妤,学习成绩可厉害了……”
他还未说完,乐涛紧跟其上荣耀道:“比如说,这次全省竞赛,锦妤英理化三门都得了一等奖第一名,要被保送到A大!我敢说,整个G市高中,都还没有比锦妤成绩还棒的人。要是锦妤参加高考的话,今年全省的理科状元非咱们一中莫属咯!”接着,乐涛竟然乱性,翘起兰花指吟哦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自从上次庄锦妤主动借英语笔记本给乐涛,让他英语成绩有所提高后,乐涛就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开口闭口锦妤的,态度虔诚恭敬,就差拜她为师了。陶椰美其名曰,为本笔记而折腰!知识就是力量!
段简看了一眼脸色由怒转阴,黯然沉默的庄锦妤,以为她这是作秀,等着别人夸呢,便轻笑一声道:“果然不同凡响,上次不是还叫嚷着我妨碍你考试,惹你生气分神做不好题么?都这么着了,你还能斗转星移,宇宙大爆炸,一连夺三冠,看来这真是境界了!”
庄锦妤仍旧默不吭声,她没有再看段简一眼,也不做任何辩解就漠然推着车径自走开。这就是无声胜有声,以静制动。段简这才涌上一股挫败感,感觉自己气量怎么还不如一小姑娘,特小家子气。挫败后,他继而领会到庄锦妤的确厉害,尤其是她的那招沉默不语,避其锋芒可谓是他的死穴。就像武林高手,最厉害的并不是一招制敌,而是手无寸铁,任凭对方使出浑身解数,均一一避开。不理他,由他上蹿下跳,呼天抢地,权当看猴戏!
自恃揣测到庄锦妤这点心理的段简脸色开始有点难看。又不想失了绅士风度,他勉力一笑,故作轻松对剩下二人道:“啥叫三打白骨精?这就是,刚才走的三人,都妖精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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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口,庄锦妤没有骑上车,依旧沉默地推着车沿着路边安静地行走。A大,保送,高考,失恋,他……各种各样的字眼充斥在她的脑海,锦妤只感觉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慢慢沉落到一个迷蒙不见风景的峡谷。
蓦地,她下意识抬头,惊讶地发现颜行歌正骑车驶到她面前,停住了。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颜行歌注视着她,终于镇定地问出憋在心中很长时间的疑问道,“就是第一次我还给你的那本《情人》,你有没有看见里面有一封信?”
话已至此,锦妤早已明了他要问什么,但仍旧尽力装着不明白的样子,惊诧问道:“什么?”
“一封信,夹在书里面的信,就是那本我发短信要回的书!”他比划着,脸上写满了紧张,“还有印象么?锦妤,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见过?……”
“没有。”锦妤平静且坚决地打断。这件事她想清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真相告诉他。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他会突然知道并问及这封信的存在,为什么会一步步走近真相,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决不能让他去发现身边的丑陋,受到伤害。
“我不知道那本书里是否有信,自从拿回家到还给你这段时间,我就没有来得及翻过。再说,你书里有信,我要是知道一定会还给你,何必藏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颜行歌,你要找什么信,我真的没印象,也和我无关。”她尽力将这一番话说得事不关已,波澜不惊,然而话出口后,她的心却狂跳不已,手心里也满是汗。
“你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没有就算了,有些事也许不知道最好。”颜行歌有点失落。
锦妤紧握住车龙头,眼角的余光拂了拂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封信,对你很重要么?”
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去想已经过去的事,但仍是不甘心,为什么到最后她还是要给我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我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她说,答案在那封信里,我已经尽力了,却仍旧找不到。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单相思一场,最后被判死刑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已是黄昏下班高峰,马路变得很拥挤,各种烦躁的笛声此起彼伏,将空气搅得炙热。然而锦妤却感觉到一种安静,在一片川流不息的车海中,她只听得见他在倾述痛苦。背景是矗立在霞光里的高楼建筑,它们失去了往日的棱角分明和冷酷霸气,却突然拥有了油画里温柔的笔触和线条。
“你喜欢她的时候,幸福过吗?”
她突如其来地一问让颜行歌颇感愕然。脸上的黯然神伤像浮云一般掠过,他诧异地盯着庄锦妤,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帮你计算成本啊。现在看你这种样子,喜欢人吃力不讨好,提心吊胆却没有幸福感,总之白忙活一场,成本大于效益,划不来。我想引以为鉴,以后就专程等着别人来喜欢我,什么都不付出,也就什么都不吃亏了。”庄锦妤条条是道。
“爱情不是生意买卖。如果像你这样计较得失,就永远都不会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快乐了。”颜行歌理智纠正她道。
“很好啊,既然这么清楚道理,那你还干嘛要钻牛角尖,非要为了结果逮着一封令你不快乐的信不放?你喜欢,你快乐过,就可以了。”她沉静微笑道,“恋爱这东西,有时候很像运动会,重在参与嘛,即使失败了也很有味道的。因为在咱们这个只要萌生情愫就会被老师家长不人道地判为早恋的特殊时期,喜欢一个人其实挺无畏勇敢的。勇敢地爱着人,不也是幸福的么?
我相信,不管过了多少年,当你老了的时候,你也就只记得所有关于在青春年少时爱上一个人的美好和幸福感。人其实是很容易选择原谅和忘记的动物,有谁愿意永远记起当年令自己不开心,愁肠百结的东西?所以,颜行歌,等着吧,我笃定你七老八十的时候隔着岁月往回看,你一定会发现现在纠结于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是多么幼稚!”
像第一次认识她一般,颜行歌认真打量着她。余晖中,庄锦妤微翘的嘴唇,细长的眉目,以及眼睛里那种聪慧的光芒,突然让他心底陡生温暖和一种久违的亲近感。
“你都这么笃定,连我的七老八十都搬出来了,我要不相信也难。”他终于释然一笑,道,“那好吧,就算以后我不记得现在喜欢一个人的所有感受,也会记得你今天讲过的话。”
但是庄锦妤却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是你自己的事啊,别把我牵扯进来,我可不记得刚才讲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