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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交换情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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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行歌将画压在书桌上的玻璃下,就闷头倒在床上,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就乱起来,脑海里尽呈现刚才南桦慌乱紧张的样子。想起这些,就像打破碗似地,心里总有个疙瘩。
睡眠宛若一扇门,好不容易慢慢闭合了,忽地被老妈给撞进来了。
“刚才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说你下午放学后就没去上晚自习,怎么回事?”姚君兰责问道,“好端端地翘课,去哪了?”
“妈,南桦不当我的家教了,您知道有这回事吗?”他答非所问。
姚君兰怔了一下,但很快愠怒道:“是她叫你出去的?……呵,这女人到底想干嘛,都跟她说清楚了,还把要高考的人叫出去算怎么回事?!”
“不是南桦叫我出去的!是我自愿找她的!”颜行歌急赤白脸辩解道,“妈妈,我不知道您和爸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南桦要有偏见?她一点错也没有,一直以来都在尽心尽力辅导你儿子功课!……”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问道:“说清楚?您和她要说清楚什么,难道她执意要不当家教,是因为……”
姚君兰脸稍稍错愕,但随即恢复淡漠神色,冷冷道:“对,是我叫她不用来教你了!颜行歌,你听着,你现在是要高考的人,不允许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以为这次拿了个奖,20分在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照你今天的情况下去,你想留G大危险!从今天开始,你和那个叫南桦的没有半点关系,自觉点和她断了来往,可别逼着我天天去学校接你放学!……”
姚君兰还想教训儿子一通,突然听见钥匙进孔,转动开门的声音,便陡然停住。她竭力平静道:“这么大人了,别让我们担心!还有,家教的事,你爸会另外找人……”
“我不要!”颜行歌负气打断,继而倒床,用枕头蒙住头,不听母亲的话语。
姚君兰并没有再说什么,见儿子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轻轻掩门出去。
颜行歌的确不理解。他难以理解父母怎么会突然和南桦的关系越来越恶劣,就一眨眼的功夫,母亲竟然会转变成蛮横无理,随便辞退人的人;而南桦分明是颜教授的得意门生,经过他力荐来补习的,怎么会突然变得对她如此冷酷无情。没错,颜教授一直是冷酷无情的,可是由赏识突转其下,演变成上次金源半岛酒店那顿饭上的一句“如果要感谢她的话,大不了这次的补课费多加点钱”,也忒奇怪了。
直到骑车上学的时候,他也没琢磨出其中的原因。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远远地,陶椰和乐涛扶着车在他家路口朝他挥手喊道:“行歌,快点!”
“你俩怎么拐到我家这边来了?等我一起上学啊?”他骑近道。
“没这个闲工夫,找你商量对策来着!”乐涛抢先一步,着急道,“行歌,你得劝劝你妈,可别拖我们下水!平常在学校里组了个学习小组占用课外时间,就够呛了,回来还搞?那非要人命不可!……”
见他语无伦次,而颜行歌听得一头雾水的样子,陶椰打断道:“我来说吧。行歌,昨晚你妈打电话给我妈和乐涛他妈,提议三家孩子一起请家教,在双休日补课,地点定在你家。这下,明白了吧?诶,我说你那个姑姑不是教的你挺好的吗?怎么,你妈突然又要另请家教?”
如果换做平常,“姑姑”二字肯定会让颜行歌暴跳如雷,接着非得把他俩拐着弯骂个狗血淋头不可。可这会儿,他顾不上计较什么,无精打采道:“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我妈究竟哪根筋搭错了?”
“嘿,你妈筋搭错了,你得把它搭正确不是?可别连累我们了!你不知道我妈昨晚听了提议后,那兴奋劲跟吃了鸦片似地,不仅满口答应,还给我列着单子要替我采购资料书,感情跟买菜似地!昨晚还差点让我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乐涛一脸死相。
“是啊,我妈也举双手赞成了。自从你竞赛得奖后,她老人家就常在我耳边唠叨着要向你多学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到墨者,陶椰意味深长地看了乐涛一眼。这可是他特意隐晦挑选的词语,唯恐伤着乐涛。其实她妈才不会这么文绉绉,直接来了一句:“除了上课补课外,少和那个乐涛混在一起!破锅连着破锅盖,这么多年了,还不腻啊?!”
“放心,我不会同意补课的!”颜行歌简短回了一句,便不管陶椰他俩,径自骑上车欲走。
他停住了,见迎面竟然走来南桦。而陶椰和乐涛挤眉弄眼,推了他一把,便识趣先骑车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他惊喜地问道。
“是啊,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来了。”她恍然的神色和突如其来的话语陡然让颜行歌的心口仿佛被拧住。
南桦抬眼看他,莞尔笑道:“其实我来是和你说声对不起的,昨晚的事,我知道我很失态,莫名其妙的举动,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来了。”
颜行歌一脸疑惑,但看到南桦递给他的那本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时,便会意笑道:“没事,昨晚我压根没放在心上。就是一时好奇,翻了几页……”
“不,我决定了,先借给你看。”南桦蓦地打断,微笑对他道,“这本书我早就想借给你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对你是怎样一种感觉么?看完吧,仔细看完每一页,你会明白的。”
颜行歌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在一个上学的早晨,突如其来地用一本书来表达对他的心情。他简直眩晕了,感觉整个世界崭新得就像春天中的第一场雨,而心被淋得濡湿而温暖。
“怎么,你没兴趣?”南桦盯着发呆微笑的他,眸子里流泻出水晶一样的光,诡谲而迷茫。
“哦,不,我看,一定会看的。”颜行歌赶忙接过来,双手小心捧着,低下头不好意思笑道,“谢谢你,南桦。”
“没什么。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南桦仍旧微笑着,但书离开手,内心却突然爬满荒凉的感觉,像是大片爬山虎肆意占据她的整个内心,遮天蔽日,光亮渐渐消失了。
“恩!我看完后,一定第一时间找你!哦,不,平常碰上难题不会做的时候也能去画廊找你吧?”他小心婉转地问。
南桦微笑点头,又微笑地目视他渐渐骑远。缓慢的,她才把笑容像收一把伞似地收起来。
虽然说一个人的善良程度和羞耻心的多少是天生注定了的,但是如果你愿意,其实也是能让那些坏念头像杂草般肆意生长,无休无止地,掩盖你的脚,你的头,你的心,你的全部。所以,愿意做好人还是坏人,完全在于你的选择。
南桦这么想着,轻轻弹去划过脸颊的一滴泪。她知道这样做,对那个天真的男孩很不公平,但是谁又对过她南桦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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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行歌的心情像焰火般绚丽。即便在自行车棚存车时听见乐涛他俩哭天嚎地告诉他一噩耗“老班回来了”,他也是满脸阳光灿烂,照样开心道:“那很好啊,反正很久没见到她老人家了!对了,咱们仨是不是有时间没进班主任办公室了?”
他俩简直无语,直看着他摇头。陶椰眼睛雪亮,见颜行歌车篮里用塑料袋装着的书,便快速拿起来,诧异道:“《情人》?什么书啊?南桦送的?”
“拿过来!”他皱了下眉,赶紧夺过书,小心翼翼放进书包。
“搞得跟做贼似地,到底什么书啊?”乐涛也多事道,接着心领神会道,“哦,情人!听名字就不健康,莫非……”
“没你们想得这么龌龊!就是一本名著,说了你们也不懂!”颜行歌不想和他俩废话,就先拎着书包吹着口哨离开了。
乐涛仍是一头雾水,朝停完车走过来的庄锦妤顺口一问:“诶,锦妤,是不是有本名著叫《情人》?”
“啊…对啊,是有本这样的名著,怎么了?”庄锦妤不明就里道。
乐涛还没答话,就听见一句断喝“放屁!”原来是正推车进来的happy。
“有这样的名著吗?叫什么情人,这么露骨,我还爱人呢?!”说着,happy不屑地瞟了一眼庄锦妤,若有似无地哼道,“不懂就不要乱说,省得显得自己肤浅!”
“可能我看过的《情人》和你理解的不一样吧。”庄锦妤没有和她计较,微笑一下,便径自走开了。
而happy依旧小家子气,逮着陶椰他俩说了庄锦妤坏话一通,又开始装大姐大道:“我就知道行歌那小子得了个奖就得意忘形,竟敢公然把黄书带来污染校园!他脑子被枪打了,明明知道你们老班今天回来,还要撞枪口?!……”
“什么,这书真的是……”陶椰和乐涛两眼放光,惊诧道。
“是啊,尺度很大,和《金瓶梅》春宫图没什么两样。”happy叹了口气,又叮嘱他俩,语重心长道,“你们俩可别学坏了,我总感觉今天左眼皮跳,有灾发生似地……”
果然应了她那张乌鸦嘴,有灾发生了。在英语早读,孟琢挨桌收作业时,颜行歌慌手慌脚,不小心将书包带到地上,《情人》一书滚落出来。
颜行歌不好意思地冲孟琢笑笑,便准备拾起来。却不料老班黑色的高跟鞋现入眼帘。
他倒吸一口凉气,见老班抢先一步捡起《情人》,看似漫不经意地翻了几页。早读声渐渐小了,最后竟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他这一边。
“都停下来干什么?个个都有把握高考英语考一百五啊?!”老班这一声斥责让全班陡然心悸,接着教室又热烈起来,是琅琅一片读英语声。孟琢也不好干站着,接过颜行歌找出来的作业本就继续往下收下一桌。
而老班依旧站在他桌旁不动,手里还擎着那本《情人》。颜行歌虽低着头读书,但仍能感觉到老班镜框里那双眼睛射向自己的道道冷光。正准备解释并哀求老班还书时,戴榆林竟然一言不发走开了。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老班在班上视察一圈,再拿着南桦送的那本《情人》离开教室。
虽说老班没像上次那样叫他去办公室训话,陶椰他们也庆幸他这次走运逃过一劫,但颜行歌却并不以为然。相反,劫难正徐徐展开帷幕,老班之所以没有任何举动,端着架子,就是在等待他自动去办公室承认错误。而他也正打算这么做,他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桦送他的书被老班没收。
权衡再三,在课间,颜行歌贸贸然走进班主任办公室。戴榆林正和孟琢谈着话,抬头见他,便冷下神色,对孟琢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对了,你把庄锦妤叫过来一趟。”
孟琢点点头,看了颜行歌一眼,便离开了。
“戴老师,对不起,今天这件事我做错了,不该带课外书来上学……”颜行歌一改平常进班主任办公室无所谓的态度,率先积极主动地承认错误。像陶椰他们总结的那样,他此刻态度诚恳一点,表情凄惨一点,哀求老班因怜生爱原谅他,并且抱着希望老班能还他书。
然而,任凭他怎样把自己给批得体无完肤,老班依旧头也没抬,老僧入定似地批改作业。直到庄锦妤进办公室了,她才抬头,铁石心肠赶他道:“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进步。不过,你知道的,课外书现在被我没收,只有等到高考后才能还你。我不会坏了这个规矩,你就回去吧。”
“可这本书不是我的,是别人借给我的,我得还。”颜行歌不死心,急切挽回余地道,“这本书也是刚刚今天早上到我手里的,一页都没看。老师,我保证,今天带回家后,绝对不会再带到学校来!……”
“行了,叫你回去没听懂吗?”老班断然打断,沉下脸道,“看这种书,还好意思和我讨价还价?!颜行歌,不要以为得了个作文竞赛一等奖,就骄傲自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手下教的得一等奖,考A大出国的人多得是。可没见哪个像你这样上房揭瓦?!”
被老班乱扣帽子,颜行歌一肚子的不服气。但不想和老班弄僵关系,他强克制住自己,掉头出了办公室。
他也知道,老班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如此,不会改变的。即便他有点成绩,在老班眼里也肯定是骄傲自满,洋洋得意。老班这样对他,他也大概知道原因。还不就是放不开,颜教授对不起她那回事。可是一个人怎么能这样自私自利,把私人感情带到教书上?难道他爸对不起她,她就非得逮住机会报复他儿子么?颜行歌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受了窝囊气。有时,真想心一横,偷偷进办公室把书给偷走……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那本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蓦地出现在他的眼帘,接着他看到一双小巧玲珑的手。那双手很漂亮,白得透明,指甲圆滑亮泽,像一个个小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