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Chapter 115 断锦 ...
-
平安夜,又是一个下雪天,也是他单身度过的又一个节日。段简叹息一声,任司机开着车漫无目的载着自己在街上兜圈子。已经不记得这个南方的城市下过几场雪了,窗外,一小朵一小朵雪白而干净的雪花,安静地在风里面飘舞。他暖暖地看着飞舞的雪花,竟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颜行歌的电话,约他出来喝一杯。段简听了有些惊讶,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赶到时,果然见颜行歌一人,他微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红酒,似有满腹心事。
“Hey!”段简快步走过去,往他肩上用力一拍,奇怪道,“怎么回事?平安夜不和小学习委员一起过啊?”
“谁说的,当然一起过。”颜行歌看了看腕上手表,淡淡告之道,“不过还没到时间,她约我一个小时后。”
“呵—什么话!”段简霎时哑然,好笑道,“感情叫我出来就是打发你这一个小时的~”
颜行歌也笑了,举杯和他碰了一杯。段简瞥见他酒入喉咙时脸上笑容的一丝苦涩,想了想,道:“喝酒干嘛不就近在微语,反而舍近求远跑‘夜岛’来了?”
他举至唇边的酒杯放下了,平静说出理由:“因为近,锦妤约我待会一起回一中走走。”
“有创意啊,平安夜下雪天回高中校园漫步,多纯情,你俩韩剧看多了吧?”段简嗔道,忽然察觉颜行歌有些异样,他便收敛玩笑神色,试探问道:“但是,行歌,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有心事?”
一语中的,颜行歌并没有否认,这也正是他把段简叫出来的原因。默了半晌,他抬头问道:“段简,我们几个应该算多年的好朋友了,对彼此也很了解。所以你觉得锦妤…….最近的锦妤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小学习委员……一成不变地温柔文静,懂事大方,对人好,对事都较真,讲原则,对你不也是体贴周到,痴心一片的吗?”段简被他突兀地一问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自己女朋友怎么个好法,心里清楚,用得着别人复习一遍吗?”
颜行歌不说话了,径自喝空杯中物,半晌,才低低道:“我越来越看不懂她,锦妤……她变了。”
段简愣了愣,不相信道:“你又疑神疑鬼?”
“这次我也希望是。”颜行歌苦笑了下,把手机推至他面前。段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系列锦妤出入宾馆被偷拍的照片,看着照片里锦衣华服,妆容精致的女子,他心里一紧,忙拿起来看个究竟。
“又是这招?!上次也是!我真想把这个匿名传照片的人给揪出来!真是疯了……”颜行歌焦躁不堪,却也是黯然承认,“但锦妤……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确…..变了。她经常走神,心不在焉,秘密变得好多,行踪也神秘,好几次打电话都找不到人,和我在一起越来越不会笑了……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厌倦了我?”
段简刚要劝他,却见waiter端了一杯红酒放至颜行歌面前,道:“先生,这杯酒是那边那位小姐请你的。”
他俩都颇为惊讶,抬起头来,竟意外地发现不远处一桌热闹男女中聂炜正举杯向这边示意。她低头和同伴说了几句,就朝他俩走来,明眸皓齿,浅笑盈盈。
段简别过头,视若无睹,他清楚Vanessa也只是看着颜行歌,朝他微笑走来而已。
“好久不见,song,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最近还好吗?”她果然把段简当空气,只冲着所爱的人道。
颜行歌笑笑点点头,说谢谢请他喝酒,因为已有醉意的缘故,加上心事重重,他的眼神又静下来,直盯着眼前的红酒发呆。
聂炜见状,笑着说明:“这是希农葡萄酒,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爱喝哪种红酒…….”
“哦~原来是希农葡萄酒啊~”在一旁憋好久的段简听不下去,他好笑一声,趁机讥讽道,“爱喝这种酒是因为乔治桑吧?我记得你还说过爱吃炒栗子呢,那会儿流行‘张爱玲’,人家爱吃你也跟着爱吃,是吧?…….呵,但人家能有名著,你有什么,顶多抄袭人家一瓶葡萄酒,一炒栗子。”
聂炜气得眼睛都放光了。如果她是蛇的话,那么他段简打得就是她的七寸。话语稳准狠,短平快。她脸上肌肉僵的,连笑容都撑不住,冲这个多事的家伙恶狠狠小声道:“又关你什么事?给我闭嘴。”
段简似笑非笑瞟了她一眼,并不理会,他看了一眼手表,做惊讶状道:“呀,这么快,时间就到了!快走快走,小学习委员在一中等着你呢~”他推了一把颜行歌,催他起身赴约。
聂炜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想想自讨没趣没意思,她淡淡笑了笑,首先告辞。转身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回头急切叫住他道:“song,你约了Jessie在一中?可她现在应该还在我家金源半岛酒店吧?我出酒店恰巧看见她……”
“有完没完?!”见颜行歌脸色骤然变得很差,段简猝然打断,一口否决,“你肯定看错了!少无事生非!”
被他再一次堵话,聂炜脸色发青,胸闷胀气,只差当场发作。见颜行歌也随着段简认为她看错了,聂炜无话可说,走时负气扔下一句话:“我只是实话实说,看到的是这样就说这样,信不信由你。”
看颜行歌踌躇站着,还在掂量聂炜的话,段简气不过,拉着颜行歌就往门口走。
“把这家伙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一中!”段简冲司机命令道,他边把颜行歌往车里塞,边快刀斩乱麻:“去吧,见到小学习委员把一切疑惑都给问明白!被别的女人一两句话就离间感情,你还信不信自己女朋友?!”
“我们的事你少管!你以为自己处理感情很成功?还不是照样把曲宁给逼走,现在只有后悔!先管管好自己!”被激将,颜行歌也火了,他推开已愣住的段简的手,掉头走了。
段简呆呆地站在风雪里,很久,才感觉内心那个隐蔽很好的地方,重重战抖了一下。他眼神涣散地微笑,看着雪纷纷扬扬,在这个璀璨的冰雪之夜,多少往事穿过岁月的断层扑来。
————————————————Song&Year分界线—————————————
一中校园,两人闷闷地地在雪地里走着,静听着被平安夜放大的足声。笃笃笃,那是锦妤雪靴的声音;咵咵咵,那是行歌的,两相错乱,有些杂乱。
行歌偷偷拿眼看她,如照片上一样,她还穿着那件漂亮的墨黑色皮草大衣,项间一圈晶莹透亮的钻石,风华绝代。这么一打扮,竟有了几分上流社会安娜卡列尼娜的味道。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件皮草大衣,他和锦妤路过精品专店时看到过,价格不菲,锦妤当时就没看第二眼,急急拉着他走过,说打死也不买。他心里清楚是女朋友懂事,心里暗暗决定要拼命存钱,能让她买得起心仪的衣服。
可如今…….
就在他走神的时刻,锦妤突然停住脚步,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今晚我都回答你。”
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行歌有些惊魂未定笑了笑,忙摇摇头。
“没有?这很不像你颜行歌的风格啊,心里有话却憋在心里。不问?那好,我来替你问,首先,为什么今天我穿成这样?很物欲横流,对吧?为什么我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戴得起钻石?……”
她的语气像一把小锤子,像敲钉子一样确凿地敲着每个字,每个问句,敲得他太阳穴生疼。
“锦妤,”行歌慌乱打断,恳切道,“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但锦妤,我是你男朋友对不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告诉我,我们一起去面对……”
锦妤笑了,笑容有一种脆弱的绚烂。
“是,我很不满意,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不公平对我!如果爸爸没有死,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不愁吃穿,养尊处优,人人羡慕的市长千金,如果知道一切无法挽回我当机立断出国离开这里……或许我就不会成为今天这种狼狈样子,一天做几份兼职,一块钱掰开好几半花,忙于生计,忙于还债,不敢买喜欢的衣服鞋子,就连吃个贵一点的冰淇琳也要想好久。有没有试过从最高处跌至生活底层的痛楚?这就是!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哪个环节,让我的人生变得如此悲惨和不幸?……..”
语言势如破竹,都是劈面而来,无从躲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冷若冰霜,又句句伤到他的短处痛处,既凌厉又无情,简直刀刀见血。内心是翻江倒海的痛,行歌眼睛潮湿地看着她,一个变成不断抱怨的女子。
“答案,我现在想明白了,是我自作自受,爱上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她看向曾经高三班主任的办公室,一字一句道,“那个地方,我想你再熟悉不过了。你曾赌咒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喜欢我,否则的话,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如今,誓言应验了…….”
他颤了一下,曾经的那一幕像在眼前,让爱和恨一下子在时间里暗淡下来。
“对不起,锦妤。是我不好……”他急切地抓住锦妤的手,流泪请求原谅道,“是我不好,锦妤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改,好不好?…..”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变了,我全想明白了。”锦妤眼神眼神失焦,话出口后,像是诉说一个遥远的梦。她语气冰凉,终于开口:“我们分手,放我走。”
这句话像是刹那间,石破天惊,行歌呆住,半晌,他愈加握紧锦妤的手,觉得还不够,他失去理智般地抱住她,搂得紧紧的,唯恐失去。
“你这样没用!颜行歌,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我遇见更好的人,他能给我一切想要的物质,能还原以前一个处于光芒中心的庄锦妤!这些你能吗?”她几乎是吼。
贴近她脸庞,只看到她的目光却坚毅无比,与平时温柔的她截然不同。
“……是,我没有钱…..但锦妤,我会让你快乐……一辈子快乐…..”他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CD机里划伤的带子。
锦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听着最深入心底的话如今也像是听了个笑话,她嘻嘻哈哈笑了,笑得几近癫狂。
在眼泪控制不住快要流下了的那一刻,她劈手给了她爱的那个人一个响亮耳光,掩盖了最后的真实。
“醒了吗?我不再爱你!颜行歌,你听着,以前的话全部还给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再爱你,更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否则的话,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听明白了吗?”
纵使是绝望的痛,那一幕爱恨交织,还是一次一次变本加厉地上演。
夜空中大朵大朵的雪花,几乎是最激烈地,在寒风中弥漫在这座城市。转身而去,锦妤的泪水终于肆虐脸庞,她做到了,亲手斩断生命中的阳光。长风掀起黑色大衣下摆,她一步步,踏向荒凉。
不远处,行歌仍站在原地,执着等待她回头,然而只有硕白的雪瓣像一朵朵耀眼的会哭的烛火,像含泪的樱花,呜呜被风托着,朝他飞奔而来…..有一片冰凉的雪落在他的脸上,很快就融化了,像一滴拭不去的泪水,停在脸上。
————————————————Song&Year分界线—————————————
看到自己的车鬼使神差停在聂炜家别墅门口,段简有一种恍惚,醒不过神来。他知道自己不该管太多,再加上平安夜那晚颜行歌那样不留情面说他,他原本可以狠下心掉头开车走的。然而看见聂炜出门,他仍是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你来干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聂炜一见到他,剑拔弩张。
“你说聊啥——又不和你谈恋爱,拽什么?!”本想好言好语,见这女的发无名火,他也语气冲起来。
聂炜一怔,气得倒有些噎了,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这一情况在段简眼里便是活脱一出做贼心虚,于是他不客气,开门见山警告道:“我告你,匿名发照片的事给我少干!那晚不拆穿你,是在给你留情面!”
“什么?”聂炜皱眉,听不懂,忿然骂道,“你有病啊?一大早吃饱了没事干跑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不懂吗?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大家闺秀,怎么一点教养,一点羞耻心也没有,竟然使出卑劣手段去破坏人家小情侣的感情!好哇,你要破坏,我就建设,反其道而行,看谁道行高?!……”
“姓段的你说什么!”聂炜怒不可遏打断,预备破口大骂。但蓦地,她打住,想想不能再被家伙激怒。于是,聂炜笑了,轻声慢语道:“不生气,诶,Jason,我还真下了决心,这辈子还非要song不可,非此君不嫁。不信?走着瞧好了~”
她的这些话反倒激将了段简,他一拳就捶在铁门上,发出巨大一声响,不仅让聂炜登时心脏跳了一大跳,还惹来她的爱犬狂吠。聂炜心惊肉跳看着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一副玩命的样子,想不通道:“你…..这是干什么?管闲事也管得太宽了吧?…..从一开始就拼命阻止我和颜行歌在一起,为什么,你又不再爱我……难道你在乎的是…..”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恰巧响了,打断了她的猜疑。聂炜忙接起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的表情渐渐缓和了,舒眉展目。
挂断电话,她叫住一脸黯然,正预备往回走的段简,坦然告明:“是song打来的,说有事要问我,你不放心的话,就一块去吧!”
段简疑惑地转身,冷冷问道:“你又要玩什么花招?”
“你果然还是不了解我。”聂炜摇摇头,颇有些遗憾,“对,我聂炜对感情是一根筋,会执着,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择手段。我要爱一个男人肯定会正大光明旁若无人地去爱,绝对不屑于在背后做些小动作!”
“是吗,那请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不要食言。”他顺理成章接上道。
颜行歌见到他俩一起来并没有惊讶,甚至他来不及因为上次的事和段简置气,只是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聂炜,要一个结果。
看着他眼圈因为长久失去睡眠,像懈怠的荒田豆荚,俊秀的脸显得暗淡得多,聂炜着实心疼。她无奈地点点头,道:“你要我查的那天Jessie去见的客人,我查到了,住1687房。但他不叫杨振…….其实具体名字叫什么我也不清楚,这个客人很神秘,听客服说他是以‘D’这个代号电话预定总统套房的,来后未叫过任何服务,只是传呼前台让Jessie去他的房。”
“那这个人有可能是杨振化名的吗?”
“应该不是。”聂炜从包里取出照片推回给他,“整个酒店工作人员我都拿照片问过了,大家对这个人没印象。”
颜行歌无力垂下手,仰靠在椅子上,眼神绝望:“那不是杨振,她好上的男人又是谁?”
一直旁观的段简终于忍不住,着急插话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半晌,他听见颜行歌惨笑着回答:“锦妤和我分手了,我不甘心,想知道让她改变的男人到底是谁。”
段简暗暗一惊,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本想刨根问底,验证清楚,但见颜行歌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只得暂时三缄其口。
倒是聂炜开口劝道:“song,别傻了,就算你找到那个让Jessie改变的男人又能怎么样?求他放手么?…….呵,其实关键不在那个男人,而在Jessie,她变了,想追求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可你又给不了她想要的…..”
“别说了。”颜行歌痛苦打断,“我知道我穷,一无所有,可为什么她不给我时间,不给我改变证明的机会…..我会努力…..”他突然看向他俩,像溺水时抓住一根浮木,急切问道:“聂炜,段简,你们都是有钱人,应该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变成有钱人吧,告诉我……”
聂炜悲哀地看着他,只能看着他在失恋的漩涡中挣扎,无能为力。而段简却在这时抬起头,语气坚定道:“我怎么都不相信小学习委员会是这样的人,除非亲眼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