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足成英雄》双鱼座的兔子

49、八月雷雨

　　八月雷雨，让沉闷炎热的气候变得凉爽了很多，大风吹得窗户瑟瑟抖动，雨点随风打落在窗纸上噼噼啪啪作响。上官琪一向不喜欢关窗，他看着窗纸被雨点打湿而后变得千疮百孔，不禁走了神。

　　“公子！公子？”一青衫文士抚了抚美须小声道：“今年安州府天灾不断，水涝淹没农田，颗粒无收。城中长期供粮不足，百姓饱受饥荒之苦，此时若大张旗鼓的立九皇子为太子……实在是劳民伤财。”青衫文士续道：“安州府城外遍地饿殍，满目疮然，境况惨不忍睹。公子你看……这立太子之事是否暂缓？”

　　上官琪眼中仿佛清醒了些，他轻声笑问：“子左，你看那周琢如何？”

　　那名叫子左的文士不屑低叹道：“九皇子宠信宦官衡木、不理朝纲、不问政事；小小年纪沉迷女色、终日在皇宫里寻欢作乐。子左以为，九皇子实非良君。”

　　几个闷雷在天空爆裂，黑云滚滚，更加厚重，天色也暗了下来。上官琪转身，脸色带着几分暮气阴冷，“你知我为何想立那周琢为太子？”

　　子左摇头。

　　上官琪道：“官逼民反，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公子高见！”子左眼一亮，“若九皇子搞得大周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百姓揭竿而起，公子即可……”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上官琪唇边掠过一道幽深的冷笑，眼神如同雪峰冰冷，“告诉安州知府，八月二十九立九皇子周琢为太子，他要的银两和粮食暂无。”

　　子左躬身行礼，离开书房，上官琪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大雨将花园里盛开的鲜花打落，满地残花、一片狼藉。那一道道水痕，蜿蜒拖曳，夹杂着花瓣落叶，在幽暗闪电透出死一般的寥落沉寂。

　　“公子！马九求见！”门外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进来！”上官琪的脚站得有些发麻，他突然想起橘素假扮小太监脚麻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随即，上官琪想到物似人非，橘素已不在人世，嘴角的笑容一僵，化为虚无。

　　马九站在书桌前，脸色灰败，他拱手行了个礼，问：“公子，听说上官小姐和李太尉家的二公子订了亲？”

　　上官琪淡淡道：“是！”

　　“为何？”马九双眉一轩，大声问：“公子曾答应在下，只要……”

　　“我只答应，若零儿心系与你，我便让她嫁你。”上官琪打断了马九的话，他轻描淡写的表情，让马九在一瞬间头昏目眩，心如刀割。

　　“虽不知为何零儿改变心意，但我并未食言。”上官琪目光转为犀利，“若你敢伤害零儿，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马九苦笑一声，拱手退出。

　　上官柒零陪着老夫人，两人正坐在桌前剥着葡萄，边吃边闲谈说笑，却听外间一片喧哗，仿佛有什么人直冲而入，响起一片惊呼和斥骂之声。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和上官柒零面面相觑，上官柒零接过梅衣递过来的手绢，擦了下手，站起身来，“梅衣，你去看看。”

　　梅衣点点头，还没出门，却听门外一阵沸乱，有人直直冲了进来。

　　闯进之人正是马九。马九面上一片惨白，他身上轻颤，见到上官柒零，出声责怪道：“你为何要嫁那李家二公子？”

　　“大胆！”老夫人手拍桌子，怒喝道：“你私闯内眷府，成何体统？来人呀！将他哄了出去！”

　　“娘！”上官柒零忙安抚老夫人，“您别生气，就让他在这把话说清楚，也好证明我的清白。”

　　老夫人见上官柒零面目平和，那马九倒是容颜憔悴惨淡，这才放下心来。老夫人点了点头，对着马九嗤之以鼻：“也好，这次你把话说清了，以后别再纠缠零儿，免得坏了零儿的名节！”

　　上官柒零静静站老夫人身旁，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眸子浓若点漆，似寒潭一般直视马九。

　　马九轻轻吁了口气，轻声问：“为何你要嫁那李家公子？”

　　“马公子何出此言？”上官柒零漫声道：“李家公子学识渊博、自善自重，我如何不能嫁他？况且，我嫁何人跟马公子不相干吧？！”

　　马九听上官柒零说出这一句，气急攻心，不由身上一颤，满嘴都是铁锈味，他牙根一咬，咽下气急呕出的血，硬是抿唇撑了下来。他与上官柒零曾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说好等来年马九做了一品带刀侍卫就向上官家提亲。可是，这才过了多久，上官柒零就移情别恋，欲嫁他人。

　　“哼！我家零儿也是你可以宵想的？”老夫人言辞正义的说：“马九，你在江湖上有个花名叫‘紫衣七次郎’，我说的可对？”

　　“紫衣七次郎，采花窃香！”老夫人拉下脸，冷冷道：“零儿岂能嫁你这样的污秽小人？”

　　马九一愣，手握紧成拳，他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鄙视的目光要将他消融成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日受此轻辱却是因果报应！马九喃喃自语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失魂落魄的看了上官柒零一眼，这么美好的人，如何能接受他这样的污秽不堪？

　　“老，老夫人！是在下失礼了！”马九不敢再看上官柒零，他转身离开。

　　上官柒零见马九萧瑟离开，那一瞬，她的眼中闪过复杂挣扎的情绪，随即却归于死寂。

　　父母之命不可违，一段良缘成镜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那杜玉和程单新婚燕尔，杜玉常不在家，假杜玉陪着程单，两人在外人眼中演戏，那是夫妻恩爱，宛如蜜里调油。两个月后，程单有喜，乐得程家老爷子请了假在家，专心伺候孙女。杜玉每月只有一两天在程家，其他时间都是假杜玉陪着程单，除了程单，其他人都不知。杜玉暗中帮着九皇子做事，皇宫、京城郊外两头跑，常常回到家趴到床上就睡死了过去。程单知道杜玉辛苦，也不多问，只是热着补汤，等杜玉醒了好喝。

　　杜玉做了父亲，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他渐渐对程单动了情，每次回家会带点小礼物，程单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获得杜玉真情，自是好好珍惜，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倒也甜蜜滋润。

　　这夜，杜玉从宫里回来，他身穿黑衣，翻入窗户。程单正坐在桌前给婴孩的小衣服绣着小花，见一黑衣人从窗户里进来，先是握住桌上的剪刀防身，而后看向保护她的替身假杜玉。

　　“是我！”杜玉拉下面罩一笑，假杜玉忙闪出窗户。

　　程单见真假杜玉从窗户里翻出翻进的，不由“扑哧”一声，也笑了起来。

　　“娘子笑话我?”杜玉摸了摸脑袋，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娘子，这是我在路上给你买是簪子，你看合不合意。”

　　程单站起身，掏出手绢擦了擦杜玉额上的水，“这么大的雨，你不能等雨停了再回来？看你这身湿的！”

　　杜玉忙小心扶着程单坐下，“娘子小心，我这就换衣！”说罢，杜玉将簪子放到桌上，走到一旁除出了衣服。程单脸微红，垂眼不敢看杜玉露出的匀称身体，她拿起桌上的簪子把玩，这簪子银丝绕成，上面嵌着一颗翡翠。

　　“这簪子我很喜欢！”程单将簪子插在头上，一抹喜色从眉梢掠过，“夫君送的我都喜欢！”

　　杜玉换好了衣服，坐在程单身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娘子辛苦了！”

　　初为人母，程单变得宽和温柔，她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道：“有四个月了呢！”

　　“这么大了？”杜玉乐呵呵的傻笑着，大手轻轻放到程单肚子上，“明天我要去安州！”

　　程单迟疑了一下，问：“九皇子要你去的？”

　　“有人扣下了安州的折子，九皇子怀疑安州有变。”

　　程单一听这话，一楞，心中隐隐感觉不安，“不能换人去？”

　　“九皇子身边可用之人极少！”杜玉眉头深蹙，“上官琪爪牙遍布京城，我这次也是暗中行事，或许我有一两个月不能回来，你要当心自个的身子。”

　　“嗯！”程单点点头，靠在杜玉的身上，“你说我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好？”

　　杜玉沉思片刻，道：“男孩儿叫杜豪，女孩儿叫杜婷！你说可好？”

　　“好！”程单压下心中的不安，小声嘱咐说：“你去安州，也要当心。”

　　“嗯！”杜玉搂着程单的手用力了些，“娘子，若我回不来，你……改嫁了吧……”

　　“夫君为何说这话？”程单大惊，眼泪也落了下来，怀孕之人本就情绪多变，此刻程单只觉自己心痛难言，恨不得狠狠咬杜玉一口。

　　“啊！”杜玉轻呼一声，程单果然已是咬了杜玉脖子一口。杜玉摸着被程单咬的地方，柔声说：“娘子，我娶你已经是我上辈子修的福，我不能因为我出了什么事，让你守寡。”

　　“我不听我不听！”程单捂着耳朵情绪激动起来。

　　“好，我不说了！”杜玉将程单抱在怀里，轻哄道：“等九皇子做了皇上，我就辞官，咱们找一处好地，种种瓜果，养养鸡鸭，把孩子拉扯大......”

　　程单这才破涕而笑，殊不知，女人的第六感一向是很准的，杜玉去了安州真的就和程单人鬼殊途，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