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好梦》风雨素秋

16、一纸请柬

　　杜轩昂这么一闹卖艺是无法进行下去的了，于是原来出门的四人行变成了现在回行乐居的六人行。

　　被我们救下的小姑娘叫云悠悠，跟随父母从建州上京寻亲，结果到星晖城后与双亲失散，在街上遇到杜轩昂，所以才出现刚才那一幕。至于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正义使者呢，则是离家出走的齐香璐大小姐，关于家庭背景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看她脸红的样子就知道是养在深闺第一次出家门的小姐，于是我们也没为难她。

　　一行人回到行乐居立刻被所有人围住，有些人缠着羽岚问卖艺的事，有人捏着悠悠可爱的娃娃脸，也有人拉着齐大小姐问东问西。

　　三个女人一条街这句话果然不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她们手中逃出来的我已是接近虚脱，悠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估计她十几年被别人摸脸的次数都没今天多，可是齐大小姐却快活得很，在那群喋喋不休的人当中不停地咯咯笑。

　　吃过午饭后我领着两位小姑娘参观行乐居，悠悠由始至终都是一脸膜拜的表情，香璐也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姐，外面有人求见。”当大家都坐在大厅里欣赏歌舞排练时翠竹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

　　“还有三天才正式开业，让他们开张后再来吧。”

　　“来人说他家小姐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香璐，“带他去秋意阁。”

　　“香璐，你要回家了。”

　　香璐听到这个消息后紧抓着我的手可怜兮兮地恳求：“仙素姐姐，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你的家人既然能找到行乐居来就证明他们已经掌握你的行踪，我没有能力留下你，而且你始终是要回家的。”

　　她咬着嘴唇低头想了很久，最后抬头看我时眼里是一片明澈：“那我以后可以来看你吗？”

　　我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当然可以啦，随时都欢迎。”其实在她扇杜轩昂那巴掌时候我心底就认她做妹妹了，她虽然是个大小姐却没有咄咄逼人的高傲，反而显得单纯仗义。

　　秋意阁是我在雅苑的专属房间，用于招待各式各样的人，走去秋意阁的路上气氛有些伤感，谁也没有想到分离来得这么快，悠悠的泪水早就忍不住流出来。

　　才推开门里面的人立刻迎了出来，快步走到香璐跟前恭敬地俯首：“小姐，请跟奴才回去吧。”

　　香璐哼了一声:“你们消息可真灵通。不过我要告诫你一句，今天是仙素姐姐救了我，她现在是我的大恩人。”

　　听出香璐的话外之音，那人忙向我作揖：“孙某在此谢过柳小姐，日后定当报答柳小姐的大恩大德。”

　　他的声音过于尖细我听着不舒服，赶紧摆手：“施恩不望报，报答什么的再说吧”，我转向香璐，“行乐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呜的一声小妮子抱住我：“仙素姐姐，你是除兄长外对我最好的人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人听到这句话后身子抖了一下，显得非常诧异。

　　我心底也有些惊讶，貌似我只是跟她相处不到一天时间，怎么好意思一下子与她的兄长相提并论，摸摸她的头：“好啦，这么大的姑娘还哭鼻子，羞不羞啊。”

　　香璐不好意思地从我怀里退出来：“我以后会常来看你们的。”

　　其他人听闻香璐要离开的消息后自动中断排练，全都候在门口等我们，看到才认识不久的一群人郑重地为自己送行，香璐动情地哭着道谢，连前来接她走的家仆也被感动了。

　　与所有人道过别后香璐坐上停在门外的豪华马车离开，我回头看了看泪意浓浓的大家心里无限感慨，几天前她们还是只会为自己的遭遇而哭泣的人，今天她们却因为要与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分开而流泪，行乐居果然不再是怡红院了。

　　回到秋意阁后我的心情低落地在屋子里踱步，无意中看到状台前放着的一块玉时眼睛亮了起来，把它往袖子里一塞往门外走去。

　　经过舞台前时向正在忙乎的羽岚招手：“你不是一直很想见那个貌胜潘安的人么？”

　　“你有办法？”羽岚立马停住指挥的动作喜出望外地盯着我。

　　“我打算现在去拜访他，要一起去吗？”

　　“等我几分钟，很快回来。”说完她风一般地跑开，再次出现时绯衣飘飘妆容精致，看得我目瞪口呆。

　　轻轻挽住我的手臂：“见美男子不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就是失礼，所以仙素合上你的嘴吧，张那么大我瞧着怪累的。”

　　之后前往落月楼的路上羽岚抓住每分每秒时间向我打探南宫锦玉的情况，上至他高堂年级下至他婚姻状况，以我对他那一丁点微薄的了解完全无法满足羽岚小姐的好奇心，也再次让我意识到我对南宫锦玉这个人知道的还真不多，那么我将要提出的要求真的能被接受吗？考虑到这个问题后我心底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您们两位不正是上次题词的姑娘吗？”才走进落月楼大门便有人迎了上来。原来是上次我和红梅来落月楼喝霸王茶时候伺候我们的那位伶俐小二。

　　我笑着向他点点头：“小哥，请问你们楼主在吗？”

　　“在在，正等着你们呢。”

　　南宫锦玉料到我会来找他？早上看到的那个幽深眼神突然浮现在我脑海，我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仙素，羽岚姑娘，这边请。”小二刚把我们带上落月楼的顶层，便看到一袭紫衣的南宫锦玉站在石桌旁招呼我们过去。

　　我正要迈出步子时被羽岚拉住，她目光羞涩脸颊红红地问我：“仙素，我看起来怎样？”

　　看到羽岚害羞的样子我忍不住调侃她：“你美极了，我保证待会他看到你绝对会爱上你。”

　　羽岚佯装恼怒：“他又不是没见过红梅，既然当初他没看上红梅现在也不会看上我。你喊你是仙素，喊我就变成了羽岚姑娘。不过本小姐也不稀罕他爱上我，我这是要见美男子嘛，多少得装作紧张才能显示出对方的帅有多迷人。”

　　“他迷倒了夏大美人？”

　　“有那么一点，哎，等下记住多让着我跟他聊天。”

　　“行。”我还巴不得他俩多交流呢，和南宫锦玉说话可不是件轻松的活。

　　走近时发现南宫锦玉正在沏茶，羽岚马上打开话匣子：“你怎么知道她叫仙素我叫羽岚的？”

　　南宫锦玉对羽岚的问题丝毫不感到惊讶，仍然优雅地摆弄着手中的茶具，“你们若要怀疑自己的人则大可不必，在下是从锦绣布庄的掌柜口中得知仙素竟是那位名震星晖城的行乐居新老板，羽岚姑娘则是貌美如花的嬷嬷。”

　　锦绣布庄是专门提供巧苑服饰生产的布商，我和羽岚曾经伪装成行乐居的丫头去挑过布料，没想到那个掌柜竟识穿了我们的身份，那人不简单。

　　我皱了一下眉头：“锦绣布庄与你有什么关系？”

　　南宫锦玉又露出他那招牌似的温和如玉的笑：“锦绣布庄是我的产业，”，分别给我和羽岚递过一杯茶后他继续说到，“以后凡是行乐居拿货，一律按半价算。”

　　原本因被他洞穿真实身份而生出的不爽听到半价二字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乖乖，那省的可不止是一两笔买卖的本啊。

　　“南宫公子如此厚礼，我们实在是……”,与羽岚对视一秒后，“恭敬不如从命了。”

　　“仙素到现在还要对我这么客套吗？”

　　一咬牙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好，话说到这份上，我还真有件事需要锦玉你帮忙。”

　　南宫锦玉饶有趣味地望着我：“是什么样的忙？”

　　“三天后行乐居就要开张了，我可筹备了很多精彩节目给星晖城的老百姓们欣赏，不知锦玉是否也能赏脸于行乐居开张当晚前往观看节目？”

　　缓缓呷了一口茶后他开口道：“仙素的意思恐怕不是看场表演那么简单吧？”

　　果然是只狐狸，很懂得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嘛。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手中端着的茶，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了。

　　“这茶未免太好喝了吧。”我望向同样激动地盯着手中那杯茶的羽岚，她完全道出我的心声。

　　“这道茶叫无名茶，是我从雾隐山上的无名老翁处得到的茶叶，用月溪源头的纯净清泉浸泡而成，茶味浓而不郁，甘而不苦，令人回味无穷。”

　　“此茶只应神仙品，凡人哪得几回尝。依我看，叫它无名茶可惜了，称为神仙品倒更贴切。”

　　南宫锦玉听完我的评价后突然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神仙品，神仙品，妙，太妙了！无名老翁定会赞成这个新名字的。”

　　我和羽岚面面相觑，他没事吧，喝到人间极品的茶没见他激动，倒是个名字让他欣喜若狂。
　　直到后来我见到无名老翁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南宫锦玉因小小的茶名而兴奋了，此事也让我不下一万次后悔在他面前为神仙品命名。

　　等到我们把杯中的神仙品都喝完时南宫锦玉终于平静下来，让我们轻松不少，天知道我和羽岚多害怕他走火入魔。

　　“仙素方才提到请我去行乐居看戏的事不知有何安排？”

　　经他一提醒我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是这样的，我打算派发一些请柬给京城的达官贵人邀请他们当晚出席，虽然行乐居不是普通的青楼，但毕竟它的前身是怡红院，那些人前来心里多少存些顾忌。你的名号响亮，我想在请柬上注明你是当晚的特邀嘉宾，你想，连落月楼楼主都来了，还有谁不赏脸？”

　　南宫锦玉瞥了我一眼：“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

　　我讪讪地赔笑：“还得看你的意思。”小子，刚才我送了个新名字给神仙品时没找你要钱，现在我有事求你你敢不帮。

　　当我还牙痒痒地骂着他时南宫锦玉开口了：“行，这个忙我帮，而且我向你保证行乐居当晚绝对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