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野雪集 小雪的驭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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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许久，头顶的灯亮了又灭，两只交叠的影子忽明忽暗。
原以为张秉杰会被骂走，之前那句疯疯癫癫的“谈恋爱”她全当他是在开玩笑，或是没玩够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些话。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但像张秉杰这种毫无定性的公子哥懂什么喜欢。
庄野雪双手双脚被紧紧缠着，根本不容许她拒绝，所以她的回应有什么意义，她忍不住嘲讽：“喜欢，你也配。从以前到现在，你哪一点的表现能谈得上喜欢，是自以为是的示好，还是不顾意愿的强迫？张总，您这么强人所难的喜欢我还真是消受不起，放开！”
她事业刚有回温的迹象，被张秉杰纠缠着绝没好处。
一年多前，在遥远炎热的西萨港，在异国咸湿的夏夜，她见识到蒋铰明那个男人真正爱一个人的模样，所以茫然地死了心。当初梁空湘敢坦然和蒋铰明官宣，是因为蒋铰明够爱她，所以她才有底气冒着舆论风险高调结婚；因为她本身性格就佛系淡然，即使围绕着她的黑水漫天也能像置身事外那样平静。或梁空湘根本不在乎世俗上的成功。
但她庄野雪需要。
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楼房、豪车、名表、奖杯、名气，她就要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拥有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一点，她从独自来到恭台市那一刻就认定了。否则她这么多年拼搏的意义在哪？
所以她绝不能动摇，哪怕一丝一毫。更何况今天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张秉杰，一个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通往成功的路上其实也并不干净的男人。
一愣神，又给了张秉杰可趁之机。他自知理亏，也不多辩驳，“那你给我补偿的机会，我知道错了。我喜欢你，小雪，我只喜欢你……”
他突然发现喜欢这词儿也不烫嘴，所以反而越发没皮没脸的，闷在庄野雪颈间说个不停，她没吭声，张秉杰蹭蹭她：“你倒是理理我啊宝贝。”
庄野雪被他晃得有些心累。她发现张秉杰这个人行为逻辑完全没办法预判。你跟他来硬的，他不肯让步还较劲似的用强的的越来劲；你给点好脸色他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一骂他，他又死皮赖脸地耍无赖耍流氓，狗皮膏药似的。她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这么难缠的人，简直是……
她心里叹了口气，简直无奈：“我不喜欢你，滚开。”
张秉杰早就对这种话免疫了：“我知道啊，你要喜欢的话不就成两情相悦了么，我们现在还需要在这废话，不直接到民政局了吗？”
“所以你喜欢人一向都是这么喜欢的，靠强迫？”
“错了，不是都。我只喜欢你。”
“……没问你这个。”
张秉杰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高大的身体扑在她背后，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那你说好，放开你之后不准跑。”
庄野雪一思考：“行。”
下一秒，张秉杰整个人被庄野雪猛地往后一推，连跌了好几步远，他一抬头，迎面“嘭！”地一声，大门毫不留情地被紧紧关上。
门前，张秉杰弓腰捂着心口满脸不可思议，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了，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两只眼死死瞪住黑色大门。
门后，庄野雪喘着气，手握着门把手，心脏砰砰跳。傻子，这都能信。
她嗅了嗅自己衣领，臭成这样了还能抱那么久，张秉杰口味也真是够重的。把姜茶粉放桌面上，庄野雪正要去泡澡，门后忽然传出响动。
滴滴——
庄野雪猛地回头。
门被人打开了，露出张秉杰似笑非笑的脸。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搭着门框，两条长腿微微交叠，一躬身，行了个王子礼，彬彬有礼道：“晚上好啊女士。”
庄野雪脸色诧异：“你……！”
“别这么惊讶，我一直知道密码，前几天那是不想跟你吵架。”他大剌剌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
“现在就能确定不吵？”简直是个无赖，她按住报警的冲动。
无赖毫无知觉地道：“不吵，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别不理我，做什么都好。”张秉杰拍拍她脑袋，随后转身到门口去把自己从北京空运过来的一箱子东西拉进开，期间还一脚踢飞了桌上那罐奶粉。“什么东西，好碍眼。”
“里面是姜茶粉，给我捡起来。”庄野雪冷声说。
“……姜茶粉？”张秉杰直起身看着她，打量她两眼急切道：“你不舒服？”他说着便三两步走近了抬手摸她额头。
庄野雪一偏头甩开他手，警告：“别动手动脚。”
“我喜欢你，就想碰碰你有什么错？”他摸到她体温正常，松了口气。
庄野雪荒谬道：“喜欢我的多了去了，难不成我都要给碰？”
“那当然不行。”张秉杰想也没想。一个韩铮就够他恼火。
庄野雪：“你跟他们在我眼里没区别，懂么？”
“不懂，”张秉杰盯着她嘴唇，她平时唇色是浅粉色，现在颜色更淡了。他皱了皱眉：“你这几天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又来了。庄野雪懒得应他。她现在一身尸臭味，也真是难为他这种状态下还能说那些肉麻的话。
“嘿，一提到吃饭就逃避。”张秉杰追上她，抓住她肩膀。
庄野雪被迫回头，不耐烦地：“干什么？”
“去洗澡，洗完吃饭。”
“用得着你交代么？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他说完当真抬起双手没碰她了，一个人走到客厅倒腾带来的东西，这段时间她都得在恭台拍戏，他带来的东西都是她平时用得惯的。张秉杰全都整理出来之后翻了翻冰箱，果然空空如也。怕自己前脚出门买菜，后脚密码就被庄野雪改了，他只好打电话给助理让他买点食材过来，临挂电话前稍一思索，又吩咐他去x老字号买一份姜汤。
庄野雪身体浸在水里，四肢酸胀，像密密麻麻的虱子在爬。她按了按两条胳膊，长舒了口气。也不知道张秉杰在做什么，门外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渐渐滑下身体，浴缸的水没过下巴，庄野雪的视线落在白墙上。她是真拿张秉杰没办法了，这个节骨眼上，闹大了对他确实损失不大，顶多背个舆论压力，但对她来说却是百害无一利。
仔细想想，张秉杰最好掌控的时候似乎是两人关系没那么恶劣，她给他发出指令的时候——他似乎每次都不会询问缘由，闷头就去做了；而她一对他恶语相向，推开他时，他似乎就会失去掌控，做出一些让她无法想象的行为。
庄野雪若有所思，门外忽然徘徊着一道黑影，双手端着什么东西在门口晃晃悠悠地来回踱步。
她被打断了思绪，不耐地：“又干什么？”
“汤好了。”
“放着，我一会儿出去吃。”
“你出来的时候凉了。”
现在又不是冬天。庄野雪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你泡你的澡，我喂你喝。”张秉杰算盘子打得响亮。
庄野雪骂人的话已经到嘴边了，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了下来，改口道：“去煮份面。”
门外的人果然没吭声了，那黑影立在原地，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地晃了晃，声音微微激动：“什、什么面？”
“鸡蛋。”庄野雪随口道。冰箱里似乎只有鸡蛋。
话音刚落，张秉杰当真离开了，厨房里传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庄野雪浸在水里泡了个安心澡，披上浴袍一开门，果然见他无比自然地穿上围裙，一手握铲一手颠锅，两个荷包蛋在半空中优雅地翻了个面，啪叽一声掉回锅里，听到她的动静立刻回头说：“再等会儿，你先把姜汤喝了。”
保温箱里有一碗红参姜汤，旁边挑衅似的倒扣着韩铮给的姜粉，庄野雪无奈地把它扶正了放进柜子里，坐在餐桌前一边看剧本一边喝汤，她习惯进组前就把所有台词都背完，这样拍戏时省心不少。
没一会儿张秉杰端着鸡蛋面出来，庄野雪余光瞥见了却没搭理，张秉杰自顾自把荷包蛋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倒腾完往她手边推。庄野雪正背着台词呢，不耐烦地躲开了，张秉杰来了趣味，又往她手上推，庄野雪终于把视线放到他身上，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张秉杰笑得肩膀颤抖，拍拍桌子说：“太可爱了小雪。”
庄野雪冷哼了声没接他话。她想清楚了，对付现在的张秉杰得换套方法。合上剧本，她抱臂往后一靠，侧头望着张秉杰，“既然你几次三番说那些话，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调整我们之间的关系。张总，追求者该有追求者的态度吧，您说呢？”
“我几次三番说了什么话啊？”张秉杰手肘撑在桌面上，偏头一双桃花眼含笑地回视，一双眼睛倒映着庄野雪的脸，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逗她：“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张秉杰装傻。
庄野雪不耐地赶客：“行了，东西你也送到了，现在从我家离开。”
张秉杰欠揍似的，双手握拳举到眼前转动两下，做了个“哭哭”的表情，调侃：“用完就扔啊，我们小雪太绝情了。”
庄野雪没搭理，说完也就不看他了，重新翻开剧本，心无旁骛地看起来。
张秉杰叹了口气，面都要坨了，他又拉拉她手：“吃完我就走。”
庄野雪抽回来，翻下一页：“凭什么听你的？”
张秉杰听到这回答是一万个求之不得，立刻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
“……”
庄野雪终于又将目光投向张秉杰，看了他许久，认真道：“你真的不需要去看看脑子吗？”
张秉杰趁挨揍前迅速凑到她脸侧“啵”一声亲得响亮，庄野雪还没反应过来，张秉杰已经抱着韩铮给的那罐东西闪到门外了，刚在门口站定，一回头看到庄野雪脸色嫌恶地扭过头，还不要脸地朝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俗话说烈女怕缠郎，论缠人的功夫，他说自己第二，恐怕没人敢居第一。
客厅里，庄野雪面前的菜已经全凉透了，手边的剧本却迟迟没翻下一页。她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的灯，强烈刺眼的光线让她眼睛有些不适，但却驱走了一些烦躁的念头。算了，既然算不准张秉杰，那就和他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年初那会儿。
她原以为接下来几天，张秉杰会变本加厉地骚扰她，每当她早上开门或晚上回家时，还没走到家门口便下意识警惕张秉杰的身影。偶尔在警局休息的间隙，她会从陈见阳几人的口中听到张秉杰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么个神经质公子哥给他们下什么迷魂药了，学习结束的前一晚，她说好请客吃饭，陈见阳顺口问她，张总来不来，被韩铮拍脑袋打断了，庄野雪便没说什么。
晚饭订在她常去的一家私房菜，老板几乎只做熟客，私密性极好，见是庄野雪带一大伙人过来，立刻给她们安排了大包厢。
在警局套上制服，他们还有所收敛，下了班那是直接放飞了自我，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一口一个“老韩”，在走廊里叽叽喳喳闹得慌。庄野雪袋着帽子口罩走在最前面，她习惯独身，对吵闹的环境或人一贯是持退避三舍的态度的，但或许人经历了重大事件之后，性格会有所变化，现在坐在他们中间倒也能放松下来听他们聊八卦，小婷偶尔羞涩地问她一些问题，她也乐意回答。总比应付张秉杰轻松。
一连几天，张秉杰都没动静，庄野雪渐渐放松下来，在家背剧本。期间宗政莉来了一趟，带她和郭文秀吃饭，还带了两个代言合作。郭文秀话不多，但庄野雪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打量自己，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在验证什么猜测，她压下心里的不适，没挑明。
两天后，《卡门线》开机。
同时，线上官宣了电影主角，女主海报只有一个剪影，但已经足够让整个娱乐圈沸腾，网络上关于“庄野雪”的猜测铺天盖地，势头不亚于年初，沉寂已久的粉圈猛地爆发，“庄野雪”三个字空降热搜第一，持续到天黑。
话题中心的女人穿上警察制服站在镜头中央，聚光灯爆射出的白光将庄野雪笼罩住，副导双手握着打板，“啪——”一声，高声道：“卡门线一境一次，action！”
与梦里相反。
在无数道目光与镜头下，她像被渔夫放生的游鱼，终于重新跃入水中，赶上了鱼群。
*
下戏后，庄野雪卸完妆往酒店去。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的拍摄让她有些疲惫，四肢酸酸软软的，但大脑却无比清晰，甚至微微亢奋。她望着电梯门倒映着的脸，出神地回忆起刚才看到的舆论。其实出事到现在，她一直避免去看网络评价，黑粉的评价她倒不太在意，但她最心底有些害怕粉丝的评价，今天看到她们狂欢，她心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涩，在想当初与吴平良玉石俱焚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如今与出品方纠缠不清又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她常常觉得自己心硬无坚不摧到任何人的目光都无法阻止她犹豫或停下，可看到一心一意为她的粉丝，庄野雪像被千斤顶压住一只脚，走得艰难也痛苦，前进不了，但又不肯止步。
想到出品方，庄野雪又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神。
电梯门一开，她下意识走出来，视线却忽然被前面一团人影吸引过去，四目相对，她步子一顿，在原地站定脚。
张秉杰蹲在她房间门口，头发凌乱半干，风尘仆仆的，像被从什么地方赶出来的流浪狗，从电梯门一开便一瞬不瞬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珠跟着她从电梯口转到房门口。
像从前的每一次，庄野雪没出声，没看见似的走到门口。
果然，在她输入密码时，整个人忽然被人从背后拥住，温温热的，熟悉的味道把她从头裹到脚，还带着几分潮气，简直在盛夏里格格不入。她还没来得及深思，身后的人又低头凑过来。
张秉杰下巴搭在她肩窝，声音沙哑：“让我抱抱。”
“放开。”走廊有监控不说，也不止她一个人住在这层。
可张秉杰哪里会放，一听她生疏的语气反而抱得更紧，好像生怕她像阵随时要吹走的风似的。
无奈，庄野雪改口：“先放开，去里面说。”
果然下一秒，张秉杰放开了她，催促：“按密码。”
“……”这个人一点亏都不肯吃，她刚才到底在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野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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