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野雪集 “大哥你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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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了。”
餐桌上，韩铮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说是野雪让他帮忙照顾他。他说着，还咳了声，尽量让自己将张总那副怪异的姿态从脑子里快速挥散去。
张秉杰没皮没脸惯了，在韩铮面前丢了人，气势上却半点不肯露怯，咬了口素包子笑道，“这么两天，韩队跟小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倒不知道她是个爱交朋友的人。”
她竟然敢把他扔给别的男人？
韩铮一听这话立刻皱了眉，张秉杰原以为他要怎么阴阳怪气回来，正要开启毒舌防御模式，只听著名大龄剩男兼封建大爹韩铮不赞同地点点头：“是有些独，得改改。”
张秉杰：“……”他冷笑了声。就这种人，庄野雪要是看上他了，那真是眼瞎。嘶……说起来，他自己左半边脸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疼。拿手机一照，脸侧还真有一小块淤青。估计昨晚晕倒时摔的。啧，伤哪儿不好，偏偏伤脸上，这下小雪更是懒得看他了。
顶着这张脸去她面前嚷嚷着谈恋爱真是够跌份儿的。可他两天没见着她又没碰着她了，心里像有一万只蚊子在嗡嗡乱叫着吸他血，闹得他心里烦着痒着，怎么挠也挠不到，好不容易听到了声儿又没见着她人。烦。
韩铮见他出神地端详着脸颊，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心虚地摸了摸后脖子。
昨晚他一头雾水地接到庄野雪的电话，她说张总找她谈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晕过去了，她一个独居女性实在不方便处理，思来想去只能麻烦他帮忙照顾一下。
他一想，人把自己当可靠的警察叔叔，那这忙他得帮啊，谁知张秉杰还真不好处理，挺事儿的，病号裤的裤腰上鼓囊囊的，韩铮一边费劲把他挪进门，开了灯低头仔细一瞧：胃药、感冒药、消炎药以及布洛芬，腰上活脱脱别了个小药店。也不知哪个医院这么人性化……
毕竟是野雪的老板，既然帮到这，韩铮便索性帮到了底，让人睡地上或沙发上都说不过去，那得让人怎么看野雪，所以干脆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搬到床上去了，原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半夜也不知张秉杰是烧迷糊了还是怎么，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谈恋爱谈恋爱”，韩铮第二天一早还得去局里，被他吵得有些恼火，但又不好发作，等张秉杰好不容易不说梦话，韩铮终于是松了口气，眼皮子刚沉下去，张秉杰手臂忽然横过来要捞人，但似乎又觉得手感不对，很快又嫌弃地推了一下，韩铮差点儿摔了个屁股朝天，整个人一激灵，彻底醒了。他毕业晋升一路都挺顺的，歹徒罪犯都没给他这个气受，上回这么窝火憋屈还是审庄野雪的时候，他一想到这事儿又有点后悔，心里一烦，就拿张秉杰撒了火，当即用膝盖一顶把人踹了回去。
想到这些，韩铮一时有点愧疚心虚，咳了一声。
张秉杰回神。
“张总，要么我送您回去吧。”韩铮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您住哪？”
“不用。”他一身病号服，能去哪？
张秉杰给助理发了个定位，韩铮见他拒绝也松了口气，正抓了钥匙要换鞋子，人刚走到门口，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张秉杰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忽然改了主意：“麻烦您送我一道去局里。”
他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一派优雅从容。这恋爱，她必须得跟他谈到底。
都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今天他一定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男人三分病，演戏不要命。
*
“诶庄老师，今天又、又来……哎呀妈，来这么早啊？”陈见阳气喘吁吁的，他大老远见着庄野雪从车库出来，紧急跑回办公室照照镜子理理衣领，左手死死按住要抢先去献殷勤的季成风，右手拎回已经跨出去的小婷，硬生生拿出刘翔当年冲刺的速度一个箭步跃门而出，奔到庄野雪面前，打招乎的时候气儿还没出喘匀。
庄野雪在一阵“陈见阳我日你祖宗”的怒吼中点了点头，偏头看了眼躁动的办公室，皱眉：“你们韩队还没来？”
陈见阳后知后觉地挠挠头，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啊。”韩队居然也有踩点上班的一天！
话音刚落，门口一辆奥迪开进来，“诶来了！”陈见阳笑起来，“庄老师，您找韩队什么事呀？小事儿我也可以做的，您尽管吩咐。”
“没事儿。”庄野雪见韩铮的车拐进了车库，估摸着张秉杰大概也离开恭台了，便没在楼下待着，等郭导她们到了便一块跟着民警观摩审讯。她们一行人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套了耳麦听情况，里头是个经济犯罪的男人，三十来岁，干坐了一夜，眼眶发红胡子拉碴的，精英模样被磨破了不少，姿态疲倦地垂着头。
她还是头一回近距离观摩这么真实的审讯，尤其是又与经济犯罪有关，她瞬间想起了吴平亮，这几个月她刻意没关注他的消息，但他这么多年实在树敌太多，结局大概好不到哪去。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穿的是巴黎世家的上衣，条件估计很不错，但此时此刻的疲态却让他显得朴素。她当时也是这样的么。这么一看，失败的姿态果然够丑的。
耳边的审讯还在继续，庄野雪渐渐回神，余光恰好看到统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她心里笑了声，毫不避讳地回视：“王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您放心，犯罪的是吴平亮。”
“…啊。”王刚尴尬一笑，压低声音讪讪道：“误会了野雪，我没那个意思。”
“开个玩笑。”庄野雪淡淡道。
出了审讯室，庄野雪正要去找韩铮，离陈见阳他们办公室几步远的距离，忽然听见里边儿传来哄闹声。她皱了皱眉，按理说，韩铮上班期间，他们怎么也不至于这么闹哄哄的。
走近了些，隐约听到一道熟悉且虚弱的声音。
“你猜得没错，小琴，我时间不多了，最大的梦想就是跟着庄老师屁股后面在警局学几天知识，可惜啊，哎……”
庄野雪脚步一顿。
张秉杰喋喋不休的：“外头看着我呢，是咳咳咳金枝玉叶人上人，要什么有什么，富二代么。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就一爹不疼娘不要的私生子，我爸咳咳咳张翰昌知道么，诶对对对对对小婷你这么惊讶的表情很让我高兴……我们家呢情况比较复杂，我从小被扔到恭台市，吃喝拉撒全靠别人接济，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就这么个情况下，还遭了校园霸凌！”
“呵——”众人瞪大眼倒吸一口气。
见众人果然信了，他铿锵有力地转折：“终于，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放学路上，一个长得像庄野雪的漂亮警察路过我们学校，把鼻青脸肿的我领到没风没雨的地方，给我端茶倒水，温柔耐心地讲述知识，那一刻！我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找到她，要咳咳咳当个人名警察咳咳咳为人民服务！”
“哇真的吗张总……”徐彦当场抹了两把泪。
小婷星星眼：“哪个派出所啊张总，是不是徐警官？”
“……呃，这个——”
陈见阳：“当然是了！我听我爸说徐警官当年总照顾流浪猫流浪狗的。”
季成风：“哪个徐警官，春晖路派出所那个？”
张秉杰尝试：“朋友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庄——”
“土鳖了吧，是天佑路的。”陈见阳见缝插针地嘲笑季成风。
“我@¥*%#爹$&#*！！”
“……”
张秉杰微笑：“朋友们。”
“哦，张总您放心，庄老师人挺好的啊，很有耐心啊，我们成天围在她身边也没见她不耐烦，她肯定不会拒绝跟你一块儿的，我这两天混熟了，我来帮你说！”
“那就咳咳咳！！那就麻烦咳咳咳！你了！小琴！”
“是小婷！！”
“……”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门侧拐进来。
庄野雪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众人中央，张秉杰立刻狠掐自己一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一副病得快过去的模样，周围的电脑蓝光照着他苍白的脸色：“庄…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呆愣愣地望着出现地毫无预兆女人，异口同声：“庄、庄老师。”
她“嗯”了声，笑道：“这么热闹。”
“啊哈哈，”季成风第一个站起来，“是啊，内什么韩队好像找我，我过去一趟。”
“我老公要生了我先走了。”
“水管，水管！水管是不是又坏了，哎我去，得跟后勤说说。”
“……”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作鸟兽散。
庄野雪还站在门口。
“老、老婆。”张秉杰窝在办公椅上虚弱地伸出一条胳膊。
庄野雪没进去，站在门口冷淡地看着他：“你跟他们乱说什么？”
“没乱、咳咳咳乱说，”他颤颤巍巍地翻身下椅，走路一步三摇晃的，“哎呀——”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扑，跌到庄野雪身上，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张秉……”庄野雪被扑得往后退了两步，立刻扬着脖子要挣开。
“哎对不起对不起，刚做了胃镜身体太虚了，对不住啊媳妇儿。”说着，张秉杰又抱紧了些。
“放开，”庄野雪吸了口气冷声道：“这里是警局。”
张秉杰无赖似的：“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给那几个小屁孩打过预防针了么，你现在是热心小庄，代我完成我的警察梦呢，别动啊…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窗帘子也没拉，随时都会有人看到这一幕，庄野雪忍着火：“张总，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基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完全可以在这里大喊一声，连报警的功夫都免了。”
“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做什么，让我抱抱，好久没抱抱了。”
“张秉杰，你别得寸进尺！”
“好好好。”他懒洋洋的，声音里憋不住笑意。
庄野雪膝盖猛地往上一顶，“松开，你到底又发什么疯？”
张秉杰闷哼一声，软着手松开了。
“哎哟杀人了杀人了，”他嚷着，双手捂胃侧身倒在墙上，脸色又白了几分，好一阵都没说出话来。
“别装。”庄野雪皱了皱眉：“你要是又来说些谈恋爱的废话，就给我趁早滚出去。”
“没装，不信你摸摸。”张秉杰自动无视了后半句话，要去拉她，被庄野雪抬手甩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什么，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小婷探出半个脑袋，心情沉重地瞄了眼角落里的张秉杰，随后看着庄野雪：“那个、那个，打扰一下，庄老师，陈见阳说带您去档案室看看。”
“好，我现在来。”
庄野雪头也没回地出去了，办公室里留下小婷和张秉杰大眼瞪小眼。
张秉杰咳了一声，站直身体：“好端端叫我老…叫庄野雪出去干什么？”他还没撩够呢，她好不容易施舍给他这么多表情，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让她给跑了！
小婷一愣：“我们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呀。见阳怕你跟庄老师待一块尴尬，就说让我来支开庄老师。”
张秉杰“啧”了一声，揉揉胃又窝倒在椅子上：“这小子偷偷奖励自己呢。”
“啊？”宇宙大直女宁卫婷发出了疑惑。
“走了。”张秉杰装够了，回家洗头洗澡换了副皮囊，梳起大背头，手腕上喷点儿香水，俨然又是一副精英模样，下楼去出库挑了辆黑色大G，一路擦着红绿灯飞驰进了警局，好在是赶在了他们下班点。
往楼里走的路上没见几个人影，奇了怪的。
“庄野雪她们人呢？”张秉杰抓住一个脸熟的警察问。
“哦。庄野雪跟着韩队他们出警了，有命案。”
张秉杰皱了皱眉，看了眼天色，云层厚厚一团闷着黑灰色，草丛边蜻蜓振翅低飞，估计是要下雨了。
*
明德二村一处浅滩，周围三百米拉起蓝白警戒线，雨点噼里啪啦浇下来，黑沉沉的天空下，闪烁的红蓝色警灯照着躁动的案发现场。
“韩队，不行啊！雨太大了！”陈见阳头脸上全湿透了，努力撑开眼汇报：“这儿本来就泥多，雨一冲全没了。”
“还废他妈什么话，鞋印模版给我收了！”眼看着证据被这场雨浇了个透，韩铮心里烦躁得紧，“诶——回来，叫痕检的过来。”
“我去吧。”庄野雪把外套脱了，扔给韩铮：“遮遮头，一会儿发烧了。”
“哎——”
韩铮还没叫住她，庄野雪人已经走了好几步远了，他捏着温热清香的防水薄外套，余光里那道□□的身影戴着口罩和帽子向人群里走去。
庄野雪视力极好，一眼便看到韩铮要找的人，让人过去了之后又向群众里的老头老太借了几把伞，分给陈见阳几人之后，自己撑开一把走到韩铮和法医旁边。
头顶忽然被遮住，蹲在尸体边的韩铮愣了一下，侧头看到庄野雪淡漠的脸，她蹲着，视线也落在尸体上。
法医只扫了眼来的人，便继续自顾自记录着尸体信息，痕检的也过来了，打量着尸体：“鞋少了一只，左脚。岸边碎石上有刮擦痕迹，方向是从水里往上，那块地方自己爬上来的概率不大，估计是被人拖拽过……”
庄野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视线时而落在法医脸上，时而落在韩铮脸上，他们工作的时候很严肃，眉头皱着，或许是因为下大雨，平时嬉皮笑脸的陈见阳季成风等人也都没一句废话，抬了尸体便在现场找物证。
雨渐渐小了，周围凑热闹的群众也散了许多。
没人注意到远处停了一辆黑色大G，车头靠着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他眯着眼，视线落在警戒线内，几分钟后，他像是终于没了耐心，抬脚走过去。
“哎哎哎——”警员拦住他，看他长得俊帅，行头又贵气，狐疑道：“大哥你找谁？”
张秉杰看着远处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微微一笑：“找小三。”
*
庄野雪摘了帽子口罩，一张漂亮的脸多了几分脆弱，嘴唇浅白，衣服和头发也湿黏黏的，十分狼狈的模样。
看得韩铮心惊，把她拉到警车后边，递了条毛巾给她：“不嫌弃的话快擦擦吧，你发烧刚好，淋不得雨。”
庄野雪笑了声，接过半干的毛巾把头发散下来，毛巾盖着头随意撸了两下：“没那么矫情。”她又不是张秉杰。
韩铮无奈，他也不知怎么的，碰上庄野雪就总觉得她像个瓷娃娃似的，恨不能走路呼吸也帮她做，这念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害他臊了好一阵，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不是矫情，你现在脸色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家里有人么，一会儿回去泡个姜茶喝，有姜茶么家里？”
庄野雪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冷笑了声。也不知道张秉杰滚回家了没，估计又在她家门口堵她。反正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他要上赶着当保姆就随他当好了。
“……怎么了？”韩铮见她脸色冷下来，一头雾水。
“没事儿。”
“是不是冷了？”韩铮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庄野雪的外套，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立刻抓下来要披在庄野雪肩上。
一只手比他的速度更快。
张秉杰站在庄野雪身后，高大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都圈住，伸手按在外套上，低头看了眼，确认是庄野雪的，随即微偏头淡淡地望着庄野雪，那眼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庄野雪还没反应过来，张秉杰又重新抬头看着还在发愣的韩铮，似笑非笑的：“男女授受不亲这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么？”
“你……”韩铮老脸一红。
“我什么我，”张秉杰扯过外套捞进怀里，把自己衣服脱下来披在庄野雪身上，随后直视韩铮：“离我老婆远点。”
“……张秉杰！”庄野雪皱眉。
张秉杰垂眼：“干什么。”
“别耍浑，你非要闹到难看的地步是么？”
张秉杰笑了笑。他拨开庄野雪脸颊上的头发，语气温柔：“我说了，分手的事儿我没同意就不做数——韩队，”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着韩铮，“我们两夫妻的事儿，你确定还要听下去么？”
韩铮走后，原地的气氛更僵。
张秉杰手机还捏着庄野雪的外套，他眯着眼：“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外套给别的男人？”
庄野雪觉得荒谬。那个情况下，大家都没心思想乱七八糟的事儿，她也不过是看韩铮被浇得撑不开眼还要指挥现场，自己一个外行淋就淋了，就算是病了也不打紧，没想到落张秉杰这个疯子眼里又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她冷漠道：“是，你打算怎么着？”
张秉杰沉默了会儿，语气很淡：“看上他了？”
庄野雪笑了声：“韩铮年纪轻轻就是正处，身高腿长人又体贴的，看上他总比看上你有说服力吧。你说呢？”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再多遍也改变不了事实，你要是不乐意听，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庄野雪淡淡道。
“你对我就一点喜欢都没有么。”
许久，没人说话。
细小的雨丝在空中飘摇，张秉杰被小雨淋得很狼狈，头发湿漉漉的，望着庄野雪的双眼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地开口：
“行，这段时间就他妈算我犯贱。”
“咱们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野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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