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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霸凌不是她放弃自己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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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负手而立,异常冷静地观望着不远处早已不复存在的木兰像,像是在观望当年那个弱小的、可悲的自己,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鸟他、背上书包扭头就走,既然人海不向我而来、我便向人海而去…希望人海的注视能让他畏惧、退缩,
又或者…有人愿意帮我一把呢?
虽然我在家中处境导致我已经有些'习得性无助'了,但是木兰像下残疾人叔叔获得帮助的事,又让我看到了我所在的小环境之外、更大环境中,闪烁的人性的光辉…
当这种期盼出现在我自己身上时,我还是怀疑它的可行性…似乎一切温暖的、美好的、不在意身份地位考试分数的…善良的光,几乎不可能洒向我。
万一呢?
他紧跟在我身后、拉扯、推搡、踢打、辱骂…我忍无可忍时便转过身伸脚用力踢他,奈何腿也比他短…他也实在残暴,越还击他越出手狠毒,时不时踹得我向前扑倒在马路上…
我背着书包路过了刚刚卖火烧的那个楼洞时,当年在那里卖烧饼的那位老板,他在夹烧饼的间隙,发现了回头和那傻13打架的我,
他厉声喝斥了那傻13,
'你干啥嘞?!你这熊货是咋回事儿?你再打她我揍你个熊货!'
那傻13虽然又挑衅老板、故意扒拉了我两把,但终究还是收敛了许多……”,
“就是现在卖火烧这个老板吗?”顾斌两眼一亮,
“时间太久远,记不清他的长相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每次只要经过这里、有时间我就去买他的火烧,也算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报恩吧!哈哈,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也只能这样了。”
顾斌伸手摸摸她的头,内心感叹,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偏偏憋屈成那样。
“后来那熊货就不打你了?”
“后来…后来那熊货每天都蹲守在木兰像下以打我为乐。”小凤无奈的耸肩,
“……”,
“虽然我基本都还手了,但真的打不过、太吃亏,虽然他也没打出什么明显的伤痕,可真的很疼,也很烦,我那时候都不禁怀疑,怎么这么无聊?跟有精神病似的?怎么也甩不掉!我跟我妈也说了这件事,反复强调早点来接我、希望她能帮我指责他,可她除了骂我窝囊废、就将我的求助当耳旁风,根本不考虑实力有多悬殊,我那段时间甚至怀疑她巴不得我被人打死。”
“你确定…你是你妈妈亲生的吗?”顾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嘴,
“是,你见到就知道了,我长得虽然像我爸多一点,但和她也有很多相似点。我还是先给你讲完这个熊货,我后面制裁他了,”小凤此刻无心感伤,俨然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说书人,
“好,我也想知道后续,”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我终于蹲到了他妈……哈哈哈哈哈!其实早几天偶尔我也远远见到过她,但那时我对于找她告状心存担忧:
他妈本来就是他妈,如果像我妈一样、几乎毫无底线地袒护我弟…根本不把我受欺负的事放在心上,反而阴阳怪气骂我一顿,那他岂不是也和我弟一样狗仗人势、此后更加变本加厉?
但我实在没招儿了!还是鼓起勇气、直接找他妈告状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阿姨,他从十几天前开始……',
她应该是上班族,戴着金丝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又看看她儿子,
低声问:'是不?'
他低头不吭声儿。
'回去我好好说他。'她蹬上自行车带他走了。
尽管她这样说了,可我心里仍旧忐忑不安,因为我担心她的说教与我家人有时对我弟的说教一样无用……反而导致他加倍报复我。
可能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
可能花木兰看不下去了?
可能他妈对他进行了正确的教育,
可能他其实良心未泯,
一切都没按照最坏的情况发生。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搭理我、欺负我。
我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我终于可以…相对轻松地上学了。”
顾斌终于听到了她安然无恙的结局,沉默不语,不是他不想说点啥,而是,她已经战胜了自己的苦难,她是以自己人生的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观摩自己的古战场。
尽管结局并不算圆满,带着令人不甘的遗憾,施暴者似乎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以那时的社会发展状况、以她的年龄,已将自我拯救、自我保护做到了极限。
他原是被她身上的光所吸引,因为那光治愈了他、抚慰了他。
那光其实她几乎拼了自己小命散发出来的。
“那你…恨你妈妈吗?”
“要说小的时候,恨过很多年,不仅这一件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层出不穷。可是,自从我上高中,她待我好了一些,倒也不是我有什么重大改变,而是我弟进入了叛逆期、她端碗放在他手边,都会被他骂'滚',不用她感到伤心,我便已感到愤怒不已、却被她拉开,生怕我再因为她挨打……
或许,很多人往往要通过强烈的对比,才学会珍惜……
现在对于家人,没有恨,其实我对亲情已经没什么感觉,建立起心理屏障了,但责任心还在。
不仅因为她对我有养育之恩,也因为后来她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可能从我高中以后,她才逐渐将我视为她的女儿、她的孩子……此前一直将我视为别人的孩子、没有投入母爱。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我不得不接受。”
“那这块儿地方……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等我挣到钱了、能捐钱在这里立一座木兰像就好了。”
“我投…”,顾斌作为富二代对钱不太有概念的通病冒出来了:就这儿是吧?砸!钱就往这儿砸!
“不让你投,这个公益项目不能用你的钱投,要用我挣到的钱投,当然你可以投我的其他项目哈哈哈哈,伟大的天使投资人。”小凤很是感激他的鼎力支持,但是有个态度就好了,真正落实,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不然没有灵魂。
“可你已经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立雕像呢?”
“这里多年前是县中心,确实新城区建设地很好,可钢筋水泥堆砌出来的商品房……是没有灵魂的、没有人文底蕴的,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是一具随时可被取代的空壳,没有特色,能获得谁的热爱?”
顾斌与她相视一笑,
心领神会,
原来此处也是她埋下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