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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没有战平,只有我赢     若 ...

  •   若要讲清楚当年的详情底里,目光还得再往前放些。

      夜家两姐妹,姐姐夜有期天生便是喑人,因身体较弱,性子颇为内敛胆怯,便是在家中炼制丹药对外出售以此谋生,而妹妹夜雨时因一次机遇,被许铭心看中此后跟随她左右。

      凭心而论,许铭心是位极为宽和又体贴的主上,自打她知道夜雨时家中的困窘后,便常常关心、照顾,除去派去老练的医师为夜有期看病,平日里亦是悉心提点着夜雨时这位后辈。也因此,夜雨时不仅能为家中减轻负担,更能学得实打实的真本事,往日的风雨自那一年起仿佛终于停了,而她二人总算能借着喘息的时候,去想想往后的时光,而非只是在饥寒、疲倦、伤痛中只求活过当下。

      可惜命运总是有些跌宕起伏,只是这一次朝她们掀来的是巨浪,甚至险些吞没她们的生命。

      许家遭遇灭顶之灾,随着它经历衰败又重整旗鼓,再至彻底凋亡,这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与之紧密相连的人走茶凉似乎缺少了重量。

      外界盛传当日夜雨时因奉命带许遥离去,遭遇谋杀不幸命陨,实则她被秦明齐给囚禁数年。而那日,知晓许家发生变故过后,夜有期赶忙前去寻找妹妹的踪迹,然而没有个结果,反倒是撞上了秦家的人。

      秦明齐将事情始末说明,夜有期听得心惊肉跳,哭得无法呼吸,她所能做的也只剩下深深痛恨自己太过弱小。随后默默地将妹妹的尸身给下葬。后来因秦明齐传来消息,许遥自事发受惊之后高烧不退许久,她说,想来有亲近的人在会好许多。思虑许久,夜有期来到了许遥身边,接替了妹妹的职责。而许家其余侍者,皆是被秦明齐给打发了。此后背负过往的人便只剩她们几个。

      后来,两个月过去,秩序得以重建。然而夜有期逐渐瞧出不对劲,但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倘若她的猜想没问题,那其中错的事可太多了。因而,整理好思绪之后,夜有期就着休沐的日子悄悄回到家附近,将妹妹的尸身给挖出来,仔细地瞧过,发现了这具尸体的古怪之处。

      这不是雨时,那雨时人呢?秦明齐将错的人送来,又欺骗了她,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夜有期无从得知,又碍于自己和许遥的性命皆被秦明齐把握住,只得按下不提,暗暗观望起来。

      而夜雨时这方,她所能做的便更少了,亦只能徐徐图之。

      夜雨时的话音渐落,其余几人皆是相对无言,许遥默默握紧她的手,双眼通红,哽咽难言。

      阎嘉禾轻叹一声,看向盛听屿,他亦是面色复杂。

      听故事的人都觉着艰难无比,那身在其中的人又该有多痛啊。

      两人相顾无言,静静听夜雨时继续往下说。

      提起许家,她说始终绕不过一个势力,正是风雨楼。当年许铭心和许父成家之后,为着挽救没落的家,应下风雨楼的邀请,听楼主差遣。在顺利通过考验过后,她二人专管收集各地各个势力的消息供楼主所用。然而时移世易,风雨楼变了模样,主上残暴不仁,她二人不得不考虑起离开的事。

      一日她二人插手同僚的事,放走了将要刺杀的目标,还尝试将这事给隐瞒下来,楼主大怒,一夜之内派出数位修为深厚的手下,只为取她们的性命。也由此,许家家破人亡。

      字字珠玑,更是午夜梦回时永远无法遗忘的存在。

      屋外,细雨绵绵不绝,纵有放晴,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再次落下水滴。

      照顾着夜雨时歇下养伤后,许遥随阎嘉禾和盛听屿坐在廊下听风吹雨。

      如今局势还算明朗,剑指风雨楼楼主和秦明齐。其外,便是带夜有期离开秦家。先前许遥已然活生生出现在秦明齐眼前,明确是她身边人的夜有期难保不会遭遇不测。

      考虑得是很清楚了,问题便只剩下如何行动了。

      阎嘉禾看了身边的许遥一眼,而后把松了的面纱给重新绑紧。

      “先前的斗志昂扬怎么不见了?”阎嘉禾问道。

      许遥陷入无言,艰难地露出一个笑,“有点气不过,我在伤春悲秋,疑虑顾此失彼时,我的故友却是日日夜夜饱受折磨,连自己的生死都不知道。”

      “所以呢?”阎嘉禾神色未变,只道。

      “那两人必须死。”许遥冷声说道,手落在佩剑上,不断增添力道,直至手中青筋暴起。

      阎嘉禾淡然整理衣衫,时而瞥一眼许遥,说道:“总算有些我初见你时的模样了,只是好似你仍有顾虑?”

      许遥沉默了一会儿,说:“大约是不太确定吧。传闻中风雨楼高手云集,而她再懈怠,曾经也是位少年天才。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却不知我走了,背弃我曾经许出去的诺言后,她们又该怎么办。”

      一面听,阎嘉禾时不时点点头,因说道:“顾虑重重,便步步维艰。走一步看一步,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在机会到来时便抓住它,若没有便蓄势待发。况且,也许这场仗并没有那样难打。”说完,阎嘉禾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接住雨滴,眼底似有深意。

      “什么意思?”许遥抬起头看向她,然而阎嘉禾并没有回头。

      见此行景,许遥的眉头紧蹙,默默估量修为恢复得怎样。自打她中了毒,除去一双眼险些被废,她的修为也随之原地踏步。

      年幼时,有母父悉心照顾,她这个好苗子被栽培得很好,成了远超同辈的存在,一日千里都是曾经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笔。后来被秦家收养,起先秦明齐也是用了心,因而许遥非但没有蒙尘,反而得到了进一步的成长。更因她承袭她母亲,她骨子里充满了无畏,旁人不敢企及的存在,她总能云淡风轻地拿起剑与之比划比划。逐渐的,修行路对她来说平坦无比,只是漫长罢了。于别人而言,永远无法提升的境界,她早早就迈了过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法,她幼时便因擅长观心,更是难不到她。她的剑下败者无数,还不乏所谓的得道高人。只有她不想打的架,没有她打不赢的人。

      可惜这是过去,更何况当下她才恢复过来,可是时间很紧迫,若不尽早做好打算,恐怕变故会再次将她从空中打落,而这次她又要挣扎多久呢?下一个四年吗?她输不起,更等不起。

      但是这时她听见平淡的话音,来自阎嘉禾——“她们是二,我们是三,胜算在我们,怕什么?”

      二和三是如何界定的,确定没再说笑?

      许遥愣在原地,旋即对视阎嘉禾专注的眼睛,看见她闷闷地笑了笑,说:“不信?那就到时候见分晓了。”话还未说完,因见许遥神色未变,她便含笑握紧拳头,伸到许遥跟前,“我这里有个铜板,待会我往上空一抛,姑娘猜猜是正还是反。”

      这又是哪一出呢?

      许遥歪着头,凝望着她做完自己方才说的那些动作,张口结舌好一阵,才低声随意说了个答案--反面。

      阎嘉禾点了点头,张开手揭晓答案。

      然而结果倒是出人意料,因为它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它被阎嘉禾立在手心。彼时,风过,阎嘉禾衣袂飘飘,银丝如瀑,那枚铜板却是纹风不动。

      这下越发令人不解了,许遥便面带疑惑静静等候。

      “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我确实没说谎,你也在其中,表现得很是勇敢,可惜结局不如意。但那并不代表你输了,毕竟其中有太多事横在面前,并且所谓的好与不好,也并不是那样的泾渭分明。到头来,所要做的其实只是尽己所能和相信自己。不过请放心,我们在一起,便没什么可怕的。没有必输,只有我们赢。如今再猜猜,我们要与谁争?”

      阎嘉禾一手握独酌,一手把玩这那枚铜板,视线落在许遥这处,不过不是她身上,而是略往上些。许遥如今还在斟酌这话的意思,便没有发现这一点。

      “听起来应当不是寻常的答案,风雨楼和秦家都不对,是吗?”许遥温声道。

      阎嘉禾微微一笑,算是应下,而后她用握住佩剑独酌的那只手指向院外,答道:“是天。”

      毕竟若当真按照那故事的说法和许遥的看法,她是输了,随后等待天命之子来解救她。然而天命之子早早就被阎嘉禾结束了潦草的一生,怎么看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自己身上。

      只是,天道好似并不乐见。因为,阎嘉禾又瞧见了那熟悉的线,曾经紧紧地绑在明筝的肩上,如今穿过了许遥的肩膀,无所依一般随风而动。

      这根丝线的突然出现,再次提醒了阎嘉禾她所真切感受到的世界拥有着既定的走向,而她的命运是作为祭品。

      但是…她跳出了那辆拉不回来的马车,还劈开了那座会死死压住她的大山,最终得到了堪称史无前例的褒奖。如此,她更不可能畏惧了。她能改自己的命,自然也能改珍重的人的。

      “与天争岁暮?”

      许遥望着阎嘉禾,想看明白她到底是否在说笑,得出的答案是,非也。她再次顿住,面上是惊疑,不过只有一丝丝,更多的是狂热和激动。

      “隔世的话说得太多,想必头都大了吧。再给姑娘看个好玩的东西以表歉意。”说着阎嘉禾将独酌重新佩在腰间,以灵气化作一把金色宝剑落在许遥肩上,轻轻一挑。

      许遥原是被这一出给惊住,又不知缘故,谁知下一刻便感受到识海在动荡,以及神魂战栗。

      阎嘉禾的目光如此炽热,令许遥从幻梦中惊醒,她随着也看向自己的肩膀,瞧见了一道透明的丝线,呐呐地问道:“这是什么…”

      “警钟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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