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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怎奈何大梦初醒     由 ...

  •   由于心中愤恨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夜有期写得很快,许遥的心随着越发揪紧,只是她似乎怎么都不明白,这些素日最是熟悉的字眼到底是在说什么。

      待到发觉夜有期没再动弹,只是紧紧握住她那双虚弱无力的手时,许遥仿佛听见了那日乱糟糟的呼喊声,以及不断上涨的潮水,冰冷刺骨,将要把她吞没,那时自认身强体健的她险些成了溺水的雁,后来她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当下又被拉了回去,或是,其实她从未从窒息中逃脱,因为一切的指向,似乎是要她死。

      是这样吗?

      许遥本是在心中不断呐喊,一时不察反而出了声。

      见此行景,夜有期赶忙询问她可是有哪处不舒服。

      许遥摇了摇头,好一会儿,原要开口说些什么时,惊觉自己早已是泪眼朦胧,因不愿让夜有期也愈发伤心,许遥赶忙低下头埋进她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之后这几日,许遥茶饭不思,谁也不肯见。秦明齐日日都来,却没说多少话,只是守在她身边,直到侍者前来回明有公务,她才轻手轻脚离开。

      因为看不见,许遥也不知她到底是否回头了。

      秦知言和秦知谨在那日受的伤也不轻,秦知谨还在昏迷,秦知言倒是因身子不爽,在夜里被疼醒。过会儿,因见自己好些了,她便向身边人问起后来怎样了。

      于是,不知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清静到令人心生怨怼的夜里,紧闭的屋子被人敲开了门,许遥在半梦半醒时听见了打珠帘的声响,才要问一问,那方已先一步来到她身边。

      秦知言却是迟疑不决,不知该说些,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得低声细语问着许遥这几日感觉如何,吃了什么药。

      那时的许遥确实如传言那般,一番心气几乎被这场暴雨给浇灭。

      她的心乱得很,只是听半句答半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事实上平静总会被打破,无论是否是人为。

      那时向她挑破虚妄的人紧接着又告诉她了一些事,由此,许遥知道自己在跌了这一跤之后必须爬起来,因为时间永远不会等她,如若错过了,兴许劫难再次降临,而她原并非一筹莫展,只是亲手将希望葬送。她决计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一个月……两个月……

      在看不见的春天过去之后,陪在许遥身边的秦知言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语调,尽管比之过去几近于天差地别。

      ……

      两人的话音渐落,阎嘉禾缓缓回过神,眼前盛听屿才搁笔,一面问:“又看见了什么?”一面卖弄般将绘制好的符箓一并推到阎嘉禾手边给她瞧。

      阎嘉禾温声致谢,想了一想,看向屋外,又道:“说来话长了。”

      天明,阎嘉禾带着生机勃发的折杨柳敲响许遥的房门,得到回应过后,她便进入屋内。

      屋中,尤在正为许遥敷药,温声叮嘱着事项,期间回身看向阎嘉禾轻轻点了点头,后又见许遥在出神,还抽出空闲敲了敲她的头。

      忙了一会儿,尤在便停住,等许遥将药喝完,将碗勺收走,离开了屋子。

      许遥正要说什么,瞧见阎嘉禾神情恍惚,她有些疑惑,顺手从枕下摸出鲛纱重新绑在眼睛上,便迈着急促的步伐走上前来,一面柔声询问。

      “嘉禾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阎嘉禾顿了顿,静静看着她,只道:“得知了一些前尘往事,有些感伤罢了。”

      “看不出来,还有能令姑娘为难的事。”许遥揶揄一句,不过很快便正色,继续说下去,“人生在世总有些不称意,我们要看向当下。又有一句古话,有志者,事竟成。依姑娘的能耐,就是翻个天也不成问题。”

      “嗯,好。”阎嘉禾低声应下,随后展示起焕然一新的折杨柳。

      九幽山雨雪不停,折杨柳纵然是难得的灵物,瞧着总是少了些活力和生气。当下经阎嘉禾细细照顾过后,便再无不妥了。

      两人正说着,尤在走入屋中唤她二人来用早饭。

      饭后,尤在又替许遥瞧了好一会儿,“那毒是奇毒,终究有些分量。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能重新看见,确实不假。只是下雨时常会有酸痛,自己多当心些。”

      说完,尤在把药包好递给许遥,说道:“既已功成,遥遥和你的朋友安静离开吧。”

      许遥愣住。

      见状,尤在似笑非笑冲她挑了挑眉,“别太高看我,我喜静,早就不愿再问及外界的纷扰,况且我累了,需要休息。”

      “君子论迹不论心。”许遥恭敬一拜。

      惜别一事浅浅带过,三人原要像前来那般小声离去,然而才走出去几步路,许遥便被唤住。

      发出声音的尤在却是陷入了沉思,并未发现她三人这动静,还是许遥出声问了,她才晓得。

      因见许遥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尤在心中五味杂陈,良久,终将埋在心里的话给问出,只是在等待回答和听到回答时,她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无动于衷,只不过没了那个看穿和说破的人。

      “你想怎么做?”

      许遥说:“血债血偿。”话落,瞧见尤在似乎有话要说,许遥先道,“是我的母亲曾和您交代什么?”

      惊讶于许遥的敏锐,尤在略点头算作回应,不过并未继续这话题。

      见状,许遥便也不再追问,为了不冷场,说起另一事:“还没问您,当初我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了您?”

      听到这话,尤在继续收茶具,一边作答:“这要问问常伴随你左右的那丫头了。秦家让你的生命终止的同时也带来了延续。瞧着温和恬淡,与世无争到令人觉得过于的不起眼。那日这少年老成的孩子在人群中只看了我几眼,就知道我一定能帮得上你。之后不管不顾出府找上我,起初我原只是为着打探清楚才要停留三日,谁承想之后日日都能碰见她。在我这儿得了冷待也不气馁,硬要说动我改变计划,让你尽快抓住希望。”

      说到这儿,尤在抬眸凝望许遥,声音一沉,“看到她,我想,那年我的疑惑在此刻有了具体的答案——她为什么要信她。人不是非黑即白,比书上的难题更是复杂得多。”

      不过这话许遥没听见。

      “家主,穿过那阴暗的长河,没找见大小姐的踪迹。”

      闻言,秦明齐一言未发,抬手令其退下。

      身边人皆是她的亲信,一看便知她是心情不好,因而为首女子温声问起始末。

      秦明齐嗤笑一声,才道:“说起来,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哦?”

      女子想了好一会儿,她在秦明齐身边多年,秦明齐又很是看重她,几乎没有不让她随侍的时候,然而她对于此地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真奇怪。

      那秦明齐所说的是什么时候呢?

      女子不敢问,只得在心中不断猜度。

      像是察觉到女子内心的七上八下,秦明齐目光一沉,“那是快要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去找一个人。”

      十一年前……那不就是……

      女子猛然低下头,也不再开口了。唯有时不时小心地观察着秦明齐,暗暗掂掇该如何应对。

      秦明齐亦没有再出声,带着身边这几人转身离去。

      她踏过相似的土地,而这次她要找的还是记忆中的人。这样无趣至极的事,究竟是哪一处能值得看一眼?

      直到回了秦家,秦明齐也还是没想明白,只觉着有些稀奇。

      她才落座,便有侍者前来回事。当然若要了结,时间还得往前推。

      前几日夜里秦明齐想起往日,一股郁闷挥之不去,倒突然来了兴致去到妹妹秦明遇的屋子整理起她的旧物,完事后命人找个合适的箱子、匣子给收好,当然仍要先给她验过。

      说起来,秦明遇病故那日起,秦家似乎就乱了起来,秦明齐再怎样有手腕,又冷静自持,也始终找不到源头,可她那时已经成为了秦家新一任家主,还有什么有资格被她放在心上呢?

      之后又兼为着姥姥突然要远行一事打点好行囊,还要料理姨母一家迁居,更要遣医师为姨母修方问药,又得过问丧仪相关事项,闲暇时安慰悲痛不已的母亲,秦明齐可是分身乏术。她冷眼打量着这事不会危及自己,便给丢在一边不再理会。

      而秦明遇,她自己的胞妹,秦明齐也只有在她因疼痛而死那一会儿想起了她。

      那场葬礼经秦明齐操持,办得很是稳妥,也足以向外界证明她这位年纪轻轻的家主能耐绝对不容小觑。

      有关秦明遇的,只说这位仁和的二小姐平日很是得人心,因而倒有不少人为她流过眼泪。只是在哭过之后,便少有人提及,仿佛她从来不存在一般。

      秦明遇的旧物,原是在料理时就已定夺好如何处置,一部分被母亲收去作为念想,其余的便是遣人收好,另放在库房中,不许任何人动。

      这破天荒翻看起来,秦明齐倒是发现了不少新东西,说句不恰当的,她还得了新的乐趣,得以暂排苦思。

      一个长命锁上方有细碎的裂痕、一把生锈的剑、一摞字画依稀还能闻得到墨迹的清香,还有……彩色丝线、流苏、玉石?看不出来,她的妹妹都病得不轻了,还有心力去学起编织?

      再珍贵的长命锁也锁不住这可怜人,若没记错,在秦明齐瞧见她快不行转身去叫母亲来时,瞥了一眼,那东西还戴在秦明遇身上,应当是在之后被砸了。先前看她日日戴在身上,还以为她很喜欢母亲送给她的这件礼物。

      看来,她的这位妹妹身上藏着许多有意思的迷题。可惜她死了,秦明齐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正确答案了。

      由是这样想着,秦明齐第一次认真地斟酌起秦明遇到底是怎样的人。

      只是这一想法才被点亮,就卡壳了。

      她与秦明遇虽是姐妹,却很是疏远,论起情意,甚至比不上两姨姐妹秦明旋那样亲厚。因为她二人日日在一处修行,又多是在同一位讲师手下听学。

      秦明齐从踏入修行路开始,便被寄予厚望,只因妹妹身子太弱,她得将妹妹的那一份荣光给争回来。渐渐的,她如母亲所期待,将这些变为习惯。与此同时,昔日还算爱怜的妹妹逐渐成为了秦明齐生命中被丢下的其中之一。

      知事后,她不再向母亲问起妹妹何时能不吃药,离开院子同她一块修行。也不再日日守在妹妹床边等她醒来,与她分享今日的见闻和带回来的奇珍异宝。

      如此这般,秦明齐匆匆来到弱冠之年,她顺应家中长辈要求,与同为名门望族的一户人家的长子定下亲事。后来在新修宅院时,她不过略瞧了几眼,也不知为何在那一瞬,对于新鲜事萌生的好奇和期许即刻就消散了,只剩下茫然。而在那时,她的目光掠过院外,有一人扶住墙,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原是秦明遇。

      秦明齐正要叫住她时,秦明遇就已经匆匆走开。

      直到许多年过去,准确来讲是那个夜里,秦明齐一件又一件的清点起秦明遇的遗物时,她才想起自己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可那时为什么没想起来这回事呢?可那之后呢,亲眼见证秦明遇身上的色彩彻底褪去,她又为什么还是一言未发?大约是被秦明遇突然唤来这事,着实令她疑惑吧。

      毕竟,整日陪秦明遇在身边的是母亲,秦明遇常念着的也是母亲,在那时候,想来她最记挂的应当也是母亲吧?

      但她坚持要见的人是秦明齐,还只见她一个人。

      很是匪夷所思,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怎奈何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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