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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他去送外卖了 话音落下, ...

  •   话音落下,王书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因为太过震惊和害怕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能、也最可怕的事。

      “……男……?”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什么意思?”

      她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瞬间就懂了那些背后是什么,可这冲击太大了,她本能地抗拒着,只能徒劳地再问一遍,盼着是自己听错了,想错了。

      王述安看着姐姐瞬间煞白的脸和眼里的惊慌,痛苦和愧疚几乎把他吞没了。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痛苦和绝望。

      “姐,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我和他在一起了。”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不仔细听根本抓不住。

      说完这话,他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松开手,整个人蜷了起来,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只剩下控制不住发着抖的哽咽。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王述安低低压着的哭声,一阵一阵的。

      王书妍放在腿上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死死攥紧。

      她忽然就懂了懂弟弟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懂他为什么这么难受,甚至懂了他怎么会跟一向不敢顶撞的父亲吵起来。

      喜欢上……一个男人。
      交了一个男……男朋友。

      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全对上了。

      王书妍闭上眼,一滴眼泪很快掉下来,她迅速抬手抹掉了,转身,她用力抱住了弟弟。

      明明是个成年男人的身子,抱在怀里却只觉得薄,薄得让人心里发酸。

      “受委屈了,是不是?”

      王述安身体先是一僵,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受委屈就好……”王书妍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劝自己,“没受委屈就好。”

      这场姐弟之间的对话,不会传到父母耳朵里,成了他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

      晚上,母亲上楼来叫他们吃饭,眼神里带着心疼,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书妍轻轻扯了扯王述安的袖口:“走吧,先吃饭。”

      说完,她挽起母亲的胳膊,先一步下了楼。

      王述安全身头重脚轻的,心里的难受比身体的疲惫更重。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走下楼梯。

      饭桌上安静得过分。

      王述安勉强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他这一放,其他人都跟着停了下来。父亲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就被母亲轻轻按住了手。

      他低着头,轻声说:“爸,对不起。”

      王伟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知道你们为我付出太多了,”王述安努力抬起头,看向父母,“这些……我一直都记着,从来没敢忘。”

      筷子被轻轻搁在碗上。王伟去摸烟,点上,猛地想起女儿怀孕了,又赶紧给按灭了。

      “我……”

      “不考了。”王书妍突然打断他,像是怕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收不回去的话,“爸妈,别逼他考了,行不行?”

      没人接话,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考能干什么?”王伟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你自己也在体制内,你说说,还有什么比编制更稳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非得盯着编制不成?”王书妍忍不住顶了回去,“难道天底下就这一条路能走了?”

      “那你说走哪条?”王伟拍了下桌子,“要钱没钱,要稳定没稳定,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考编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说事就说事,别老是贬低他,”王书妍眼圈又红了,“您跟妈不也都是公务员、有编制吗?咱们家因此就大富大贵了?住上别墅开上豪车了?”

      王述安觉得父亲说得对,自己确实挺窝囊的。

      感情处理不好,家里的事也拎不清,连自己的未来都一团糟,还得让爸妈操心,让姐姐帮着说话。

      都这个年纪了,还活得这么憋屈。

      “安安,”陈心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爸妈就是希望你能安稳点,把日子过好。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大学生一抓一大把。考上编制虽然挣得不多,至少是个铁饭碗,我们也能放心。”

      王述安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王书妍在一旁看见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像是要给他打气。

      “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王述安终于挤出声音,嗓子有点哑,很坚决,“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打开那些行测题,我都觉得自己在一点点被埋进去。”

      王伟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那你想干什么呢?”陈心兰忧心忡忡地问,“不当老师,不考编制,你能做什么?”

      王述安深吸一口气:“我……想回成都。”

      饭桌上一下子又安静了。

      王书妍紧张地看着父母,生怕他们再发脾气。

      “回去干什么?”王伟沉声问,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我还是想教书。”王述安说,“不想在私立学校了。成都每年都有教师公开招聘,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不是为了你们,是为我自己。”

      那晚的谈话到最后也没谈出个结果。

      深夜,母亲起夜时晕倒了。医院检查结果不好,乳腺癌的病情出现了反复。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山东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王述安已经送了好几个月的外卖。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王述安再也不提去成都的事,同时也彻底放弃了在山东考编的念头。

      他没有再去找学校的工作。现在私立学校养不起那么多老师,像他这样的合同工,往往是最先被裁掉的。

      谁也没想到,王述安转头就买了辆电动车,注册成了外卖骑手。

      亲戚们在他背后交换眼神,罗晨摆出那副“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街坊邻居茶余饭后也少不了议论几句。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像没看见一样。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不再往心里去。

      送外卖这事儿,其实跟他原来的性子一点也不搭,他向来喜欢安静,不爱跟人打交道。

      可这回,他偏要逼自己走出去。
      他不想再做从前那个什么都怕的王述安了。

      冬天风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骑着小电驴在小县城里穿街走巷,头盔里呼呼的风声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反而让他的脑子特别清醒。

      收到第一个差评时,他站在路边半天没动,手指冻得发麻。接到第一个投诉电话后,他在小巷子里待了很久才缓过来。

      他没打退堂鼓。

      干着干着,他倒从这份工作里找到了平静的自在。

      每送完一单,手机“叮”一声响,钱就到账了。顾客接过外卖时,有的匆忙关门,有的会说声“谢谢”。

      这些时刻都在提醒他:你在靠自己的力气吃饭,这没什么低人一等的。

      有时候在商家那里等出餐,他会看着远处发呆。成都的冬天其实挺舒服的,武侯祠的海棠花,这个时候该打花苞了吧?

      唐珩……他现在的头发是不是又长了一些?

      这些念头偶尔会冒出来,像路过的小鸟,停一下又飞走了。

      妈妈的病在他的照顾下有好转。第一个月跑下来,他挣了一万三。他全部拿来给妈妈买了营养品,给爸爸买了好茶叶和平时舍不得抽的烟。

      有一天晚上,王述安送完最后一单已经十一点多。推开家门,发现妈妈还在厨房,正慢悠悠地熬着他最爱喝的小米粥。

      灯光暖暖地照着,妈妈轻声说:“安安,别太拼了。”

      爸爸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会悄悄给他的电瓶车充电卡充钱,下雨下雪的时候,总忍不住往窗外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好像找到了新的节奏。

      王述安明白,有些选择只是暂时搁置了,并没有真正放下。

      他还在找,找一个既能做自己、又不会让父母伤心的方法。这条路看起来还很长,他正在学会坚持,学会跟自己和解。
      ……

      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都没有要停的意思,把这座小城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到处都白茫茫的。

      一大早,王述安推出电动车,准备开始送外卖,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刺。

      他裹紧了身上最厚的那件旧羽绒服,戴上头盔,把已经冻得发红的手塞进不怎么暖和的手套里。

      妈妈手术后需要调养。家里为了支持他备考已经花了不少钱,爸爸的工资根本不够用。

      送外卖是他目前能找到,最快拿到现钱的工作。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也不嫌累,反而挺踏实。

      路况很差,积雪被车压过,又盖上一层新雪,又滑又难走。

      他小心地握着车把,在稀疏的车流和扫雪的人之间穿行。怕超时,又不敢骑太快怕摔,更怕赔钱。

      可意外还是来了。

      在老城区一个拐弯的路口,雪下面藏着一个坑。前轮猛地陷进去,车剧烈一晃,下一秒,人跟着车一起摔在了雪地里。

      周围突然静了一下。

      其实不怎么疼,厚厚的雪和羽绒服缓冲了摔下去的劲。他第一反应是撑起身子,赶紧去看餐箱。

      还好,箱子盖扣得紧,里面的餐盒应该没洒。

      一位路过的大妈小跑过来,担心地问:“哎呦,小伙子,摔没摔着?”

      王述安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大妈笑了笑:“没事儿,阿姨,谢谢您。”

      他声音闷在口罩里,却带着笑。

      扶起电动车,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四周白茫茫的,行人和车都慢吞吞的,模模糊糊。

      他重新跨上车,正要拧电门往前走,目光不经意地往街对面一扫。

      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线条硬朗,和这座灰扑扑的小城格格不入。它静静地停在路边积了雪的店铺门口,像一头沉默的黑兽。

      王述安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车?

      他眯起眼,想透过乱飘的雪花和前挡风玻璃,看清车里的人。离得有点远,雪又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毛线帽子的轮廓。

      就这一走神,车轮差点又打滑,他慌忙握紧车把,不敢再看。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自己。

      是看错了吧?肯定是眼花了。

      要么是刚才摔那一跤磕懵了,要么就是……就是这些天总忍不住想他,想出幻觉了。

      也可能只是同款车?
      毕竟这种豪车,有钱人来这边办事也挺正常的。

      他扭回头,逼自己看路,可那辆车的影子却死死钉在脑子里。

      唐珩的车。

      那辆G63他太熟了,看了那么多次,坐了那么多次。每个角度什么样,引擎声怎么响,他都记得。

      成都离这儿多远啊,他怎么会来?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心开始咚咚乱跳,不是因为摔疼了,是因为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他。

      王述安猛地惊醒,赶紧拧电门,小电动车往前一冲。过了路口,他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G63还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剩下的几单,王述安送得魂不守舍。

      雪花不停打在头盔面罩上,又被风吹走。他根本没心思看路。

      刚才那个轮廓……虽然看不清车里的人,那种感觉,那种安静停在那儿的架势……

      他用力摇摇头,想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

      唐珩现在应该在成都,在亮堂的摄影棚里拍照,或者在他那个又大又舒服的家里待着。

      怎么会跑到这个北方小城,在这种下雪天里待着?

      他把餐递给客人,人家说了句“辛苦啦,下这么大雪”,他愣愣地回“没事”,声音都有点飘。

      重新骑上车,他犹豫了一下,没立刻接新单。不知怎么的,绕了一小段路,又回到刚才那个路口。

      雪还在下。

      那辆黑色的G63,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两道刚压出来的车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上了。

      王述安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那片地方,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说不出的失落,又觉得自己可笑。
      看吧,果然是看错了。

      他居然会觉得唐珩会来找他?
      哪儿来的自信这么想?

      明明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推开的。

      冷风往领口里钻,他打了个哆嗦,比刚才摔在雪地里时还冷。

      那天之后,王述安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他走在街上,总会不自觉地去搜寻车辆的影子。尤其是黑色高大的SUV。每次看到类似的车型,他的心都会紧一下,然后又在看清不是之后,缓缓沉下去。

      午饭时,他偶尔也去图书馆坐着休息一会,暖和一下身体。会选择靠窗的位置,看书看累了望向窗外时,目光总会在楼下的停车场流连。

      他甚至有一次在梦里梦到了那辆车,就停在他家楼下,他跑下去,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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