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54、他弟弟是个莽子 寒流过后，

　　寒流过后，天气干冷，阳光有气无力地洒下来，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学校里已经空了。

　　寒假开始，学生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四散离去，喧闹的校园骤然陷入冷清的宁静。

　　王述安批改完最后一摞期末试卷，登完成绩，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短暂的松弛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屏幕上跳跃着“妈妈”。

　　王述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被那震动烫到了。深吸了一口冰冷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接起了电话。

　　“妈。”

　　“述安啊，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票买好了没有？”陈心兰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以及明显的催促，“今年春运票听说特别难抢，你得早点定下来，实在不行就买个机票回来吧。”

　　王述安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枝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谎，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妈，今年……学校这边安排要补课，我不是临时接了高三班嘛。”他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无奈，“而且，返程的票……确实不太好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让王述安的心脏漏跳一拍。

　　“那就回不来了？”陈心兰的语气里透出不解和失望，“不能跟领导说说，或者跟别的老师换换？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团圆。你爸昨天还念叨。”

　　“没办法，排班表已经定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指甲掐着办公桌的边缘，“等过了年，天气暖和点，我看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

　　“过了年哪还有年味儿？”陈心兰叹了口气，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似乎暂时接受了，“那你一个人在那边，吃什么呢？外面餐馆过年都关门了。”

　　“我自己会做点，放心吧妈，饿不着。”王述安赶紧说，只想尽快结束这通令人窒息的通话。

　　就在他以为快要蒙混过关时，母亲的话锋突然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酝酿已久。

　　“那你姑给你介绍那对象怎么办？那姑娘回来对你挺满意的，也不介意你有没有编制。我和你爸商量着，要不就回来在山东考……”

　　又来了。

　　王述安闭上眼，熟悉又冰冷的焦虑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几乎让他想立刻挂断电话。

　　他所有的努力构建的平静假象，在这个相亲的话题面前，不堪一击。

　　“妈，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现在工作刚稳定，这边我也在准备着考，没心思想这些。”他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烦躁，“而且带毕业班很忙，真的没空。您也是老师，体谅我一下。”

　　“那工作就那么放不下？一个临时岗位，能有多大出息，值得你这么拼命吗？结婚安家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提上日程？你看看罗晨，人家……”

　　又是罗晨。

　　王述安几乎能背出母亲接下来的话。他打断她，声音疲惫：“妈，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了。先这样吧，你们注意身体，过年多吃点好的。”

　　他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几乎是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听筒里的忙音和他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窗外，天阴得更沉了，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他趴在办公桌上，冰凉的桌面贴着额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心里头那团乱麻，却怎么也理不清。

　　骗了爸妈的愧疚，对以后日子的没着没落，对罗晨们那种按部就班人生的恐惧。

　　可另一边，又忍不住去想还在别墅里等他的那个人……这些念头缠在一起，快把他扯成两半了。

　　他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唐珩是其中很大的一块。

　　唐珩是他这些天灰扑扑的日子里，唯一一点亮光。可这亮光照出来的，却是更长的影子和说不出口的压力。

　　他不知道这些谎话能说到哪一天，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爸妈的盼头，哪天会把他压垮。

　　寒假头一天，学校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这么孤单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长长吐了口气，拿起手机。先给妈的卡里转了一万块钱，又在微信上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好听的。

　　然后，他点开唐珩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忙完了，这就回去】

　　那边几乎秒回：
　　【好，路上慢点。晚上想吃什么？】

　　紧跟着又蹦出来一条：
　　【烤肉怎么样？华子店里上午刚到了海鲜，给我拿的还在后备厢里放着呢】

　　看着那几行字，王述安一直冰凉的指尖，好像有了点温度。

　　王述安：【好】

　　回完信息，他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进了干冷干冷的暮色里。

　　回去的路，通向有唐珩在的地方。

　　暖和，亮堂，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窝。
　　可不知怎么，也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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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大亮，窗外稀稀拉拉响着几串鞭炮，大年三十的早晨就这么开始了。

　　可别墅主卧的浴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花洒的水声淅淅沥沥，巧妙地掩盖了更多暧昧的声响。

　　王述安被唐珩牢牢地压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冷热交替的刺激让他微微颤抖。

　　自从学校放了假，唐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平时在外面那点人模人样的体贴全不见了，黏人且索求无度，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王述安圈在怀里，缠着他。

　　昨儿晚上，就因为王述安看他应酬回来带着酒气，心软迁就了他，这下可好。

　　天刚蒙蒙亮，王述安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就被身侧不规矩的动静搅得半醒，迷迷糊糊间半推半就地被带进了浴室，说是要醒醒神。

　　“唐珩，你慢点！”

　　声音像被水汽泡得发软了，断断续续地碎在瓷砖墙上，带着花洒的水声，听着又可怜又让人心痒。

　　“谁让你昨晚那么听话。”唐珩吻着他的后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还不够呢。”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嗒”一声，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哥！我回……”

　　唐睿顶着一头乱毛，穿着皱巴巴的卫衣，兴冲冲地探头进来。他刚从学校回来，本来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愣在了门口。雾气从门缝往外涌，唐睿眼睛瞪得滚圆，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塞个鸡蛋绰绰有余。他看到他那个平时又酷又帅的亲哥，正把一个男人压在墙上接吻。

　　“啊！”
　　“我靠！”

　　王述安和唐睿同时叫出了声。

　　王述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又一下子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猛地推开唐珩，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一下，结果只扯掉了旁边的浴巾，场面更乱了。

　　唐珩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住王述安，扭头冲着门口怒吼：“滚出去！”

　　这一嗓子把唐睿吼醒了。

　　“对、对不起哥！”他慌慌张张地喊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了，紧接着是一阵慌慌张张跑远的脚步声。

　　浴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只有花洒还在那儿哗哗地喷着热水，没完没了。

　　王述安全身都僵住了，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在发烫。他死死攥着手里那条浴巾，恨不得立刻找个缝钻进去，或者让这满浴室的水汽把自己给蒸发掉。

　　他头都不敢抬，耳朵红得跟熟透了似的。

　　唐珩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一半是刚才没消下去的□□，一半是被打断的憋屈和尴尬。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的王述安，心里又恼火又不是滋味。

　　“述安……”他试着伸手去碰碰他。

　　王述安却像被吓着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弟弟……他看见了……”

　　完了。
　　王述安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全完了。

　　这种事被唐珩家里人撞个正着……他连想都不敢想后果。

　　唐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把那股躁动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伸手关掉花洒，浴室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扯过另一条干浴巾，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微微发抖的王述安整个裹了起来。

　　“没事，别怕。”唐珩把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事后的那种哑，“我家里不干涉这个。”

　　可王述安只是低着头，嘴唇咬得死紧，身子还在轻轻打着颤，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好好一个缠绵的早晨，就这么闹得人仰马翻，仓促收场。

　　空气里混着尴尬、羞臊和没散尽的那点温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唐珩看着王述安这副模样，心里早就把那冒冒失失的弟弟骂了八百遍。

　　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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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洗漱完下楼，唐睿也已经收拾利落，换好衣服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目光先落在唐珩身上，随即好奇地转向几乎把自己藏进唐珩身后的王述安。

　　“哥，”

　　他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顿了顿，视线在王述安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乖巧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

　　这一声嫂子叫得猝不及防，王述安脚下一软，差点踩空台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唐珩却显然对此接受良好，脸上半点不自在都没有。他几步跨下楼梯，一把按住见势不妙想要溜走的唐睿，将人结结实实地压进沙发里，毫不客气地一顿揉搓。

　　“哎哟！错了哥！我真不知道嫂子在啊！”唐睿一边躲一边嚎，声音里却带着笑，明显是在故意讨饶。

　　“回家不知道先打个电话？”唐珩手下没留情，没好气地数落，“专门坏你哥好事是吧？！”

　　“疼疼疼！轻点！”唐睿在沙发里扭成一团，夸张地大叫，“嫂子……救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述安起初那点无所适从的羞窘，被这两兄弟活宝似的打闹冲散了不少。

　　他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兄弟俩毫无顾忌地打打闹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羡慕。

　　这种轻松自在，甚至有点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是他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的。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姐姐早就嫁人了，爸妈所有的期望和精力都放在他身上。那种关系里，更多的是责任和压力，很少有这样随心所欲的温情。

　　看着唐睿被收拾得龇牙咧嘴的样子，王述安忍不住笑了笑，还是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唐珩的胳膊。

　　“行了，别真打坏了。”

　　唐珩这才哼了一声松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拎在手里的拖鞋扔到一边。

　　唐睿赶紧揉着屁股跳开，嘴里还嘶嘶地抽着冷气。

　　王述安见唐睿一边揉胳膊一边偷偷打量自己，就主动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你好，我是王述安。”

　　唐珩顺手搂着王述安的肩让他坐在身边，朝弟弟抬了抬下巴：“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以后叫述哥。”

　　唐睿立刻站直了些，笑嘻嘻地喊：“述哥好！我是唐睿，我哥的亲弟弟。”

　　这自我介绍让王述安有点想笑，他点了点头：“……你好。”

　　见王述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唐珩心里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问唐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寒假了嘛，宿舍都快没人了，”唐睿抓了抓被弄乱的头发，“爸妈让我回来陪你过年，怕你一个人太冷清。我这不是奉命前来嘛。”

　　王述安看他们兄弟开始聊天，就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做早饭。”

　　唐珩也要跟着起来，却被王述安轻轻按回沙发上：“不用你帮忙。等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包饺子、贴对联。”

　　“好。”唐珩仰头看着他，捏了捏他的手指，目送他走进厨房。

　　王述安刚进厨房，唐睿立马窜到唐珩身边的沙发上，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问：“哥，这次是认真的啊？”

　　唐珩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嘿，可以啊！”唐睿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又偷偷看了眼厨房方向，“这个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一看就是文化人，感觉特别舒服。”

　　唐珩哼了一声：“废话，也不看看你哥什么人。”

　　“不过我看这位述哥，人也太老实了吧？哥，你没欺负人家吧？”

　　“滚蛋！”唐珩笑骂着抬脚要踹他。

　　唐睿早有准备，利索地跳起来躲开，一溜烟钻进厨房，立刻变得特别勤快。

　　“述哥！我来帮你！”

　　唐珩靠在沙发上，转头望向厨房。

　　听着里面传来弟弟叽叽喳喳和王述安温和应答的声音，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最后那点担心也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