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加霜

25、原点 “声声，对

　　星核泛着一圈刺目的光，滚到罗戮脚边，他下意识地就要弯身去捡。

　　“别动！”

　　病房里的几个人里，只有齐奕知道那是什么，他按着解寒声胸口涌血的洞，蹙着眉扬声道：“所有人退后，这是星核。”

　　其他人虽没见过星核，却也知道它的存在，更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一时间都不敢动了。

　　传说星核一直被封印在仙玉岛，那是整个繁都异能量的源头。星核必须要在容器里，如果离开容器就会炸开，会将整座繁都的一切都炸作齑粉。

　　众人后知后觉，原来解寒声拥有断层的强大异能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私吞了星核。又或者说，是星核选择了他做容器。

　　病房里站着六七个人，除了齐奕，罗戮和方朔冰还有几个繁星会的高阶异能者。一阵沉默过后，开始有人按捺不住地动了。

　　他们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原本遥不可及、此时却近在咫尺的力量和欲望，却在靠近星核的瞬间直接被灼穿，化作成了一缕烟。

　　星核的光柔和了一些，下一秒，一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黎川？”

　　方朔冰看着来人，那阵熟悉的恐惧感又一次爬上了脊背。他看见黎川将星核握在手掌心，似是握紧了一瞬，病房里的灯光连带着室外的华灯夜景都在顷刻间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来。

　　某种巨大的能量和他的身体产生共鸣后释放出来，让整座城市都产生了一圈波动。

　　黎川握着星核，径直走到床前，他垂下眼，喉咙微微动了动。

　　解寒声躺在那里，胸口那个洞还有源源不断地涌着血。齐奕用纱布按着也无济于事，伤口大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他的身体正在排斥一切外力的施救。

　　纱布按上去就被血浸透了，止血钳刚夹住出血点，血管就从别的地方爆开。

　　齐奕脸色煞白，操作的手也不由得发抖，绝望道：“他不想活了。”

　　黎川的心疼得一缩，他走过去俯下身，近距离地凑到解寒声耳边，很轻地唤了一句。

　　“声声…”

　　解寒声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眼睛还微微张着，但瞳孔是散的，没有焦点，什么都看不见，黑色褪去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玻璃。

　　血液和眼泪从他眼角渗出来，血浮在泪上，淡红色的，一缕一缕流到耳朵边。

　　耳朵里也在往外渗血，鼻子里，嘴巴里，混合着淡金色发着光的液体，那是能量腺破裂后流失的迹象。

　　除去那片血污，解寒声的脸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呈出半透明的光泽，神情是安然的，但是身体的每一个孔都在往外流血，分解能量。

　　这个速度格外迅疾，几乎不可控制，不过转眼间，解寒声的身体就白得吓人，血色褪尽后像是一个玻璃雕塑，冰冷，残缺，从里到外开始一寸寸破裂。

　　齐奕还在徒劳地止血。

　　黎川抬起胳膊，直接将他的手拨开。

　　“你干什么？”齐奕挑起眉毛，急了。

　　黎川没回应他，只是默不作声将手伸到解寒声的后颈，把人的身子轻轻托了起来。

　　解寒声的头垂着，没有力气，软得就跟断了一样。黎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拇指去擦他眼睛里流出来的血。

　　根本擦不干净，刚擦掉，血就渗出来。

　　几次反复后他便不再擦了，将指腹按在解寒声的眼角，按了好一会儿。

　　“声声…”他低下头，又叫了人一声，后者依旧没有回应。

　　黎川握住他的一只手，跟块冰一样，搓了搓，怎么也搓不热。

　　半晌后他俯下身，手臂穿过解寒声的膝弯，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在怀里颠一下，让解寒声靠在他的胸前。

　　罗戮和方朔冰拦住他，一左一右挡住他的路，“你要做什么？把会长放下。”

　　齐奕看着他的背影，张口道：“你不能带他走，也不能带走星核。”

　　黎川背对着他，闭了闭眼，“你治不了他。”

　　齐奕张了张口，但没反驳，黎川说的没错，这样的解寒声，他的确医治不了。

　　“齐医生是繁都最好的医生，他治不了的，你难道能治？”罗戮问。

　　黎川抬头看着他，“能。”

　　“你拿什么治？”

　　黎川单手抱着怀里的人，腾出一只手将掌心那枚星核露出来。

　　星核在他手里发着光，一圈一圈收缩着，像是一颗神圣的心脏，一下下微弱跳动着。

　　“这是我的东西。”黎川说，“只有我能决定他的归宿。”

　　他说着，将星核按在了解寒声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里。星核被吸进去，就跟一颗种子埋进血肉的土壤，断裂的神经脉络开始肉眼可见地生长。

　　罗戮看着浑身是血的解寒声，眼眶红了红，他往旁边撤了撤，让出一条路。

　　可方朔冰依旧不肯放行，“如果星核能救会长，那就把星核交出来，把人放下，万一会长在你手里出了事…”

　　“他出不了事，”黎川打断他道：“他在我这里，比在你们任何人的手里都安全，让开。”

　　方朔冰被那气势吓住了，却仍旧不肯让步，他凝结了寒冰异能准备拦人，然而只短短一秒，寒冰就化作了水，哗啦啦落了一地。

　　黎川的眼神盯住他，带着一道蛮横的力道刹那间便将人掀飞到不远处的墙壁上。

　　方朔冰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黎川的眼睛从冰蓝色变回了黑色，他收回目光，低声道：“如果不是你，带回了那半张残页，他不会变成这样。”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解寒声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轻微地颤，瞳孔仍然是灰白涣散的。

　　七窍还在渗血，但是血迹淡了许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溢出很轻的一声喘息。

　　“声声。”黎川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声音柔和地放得更低，“我在，声声，我不是假的。”

　　解寒声没反应，眼角的泪和血依旧在无意识地流着。

　　黎川带着他，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那个现实中真正的仙玉岛。

　　他把人平放在了天刃海中央，能量正中心的黑礁石上。赤渊鲸从四周靠过来，从海里抬起头颅。

　　黎川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浪潮一波波的拍打着礁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他俯下身，一件一件脱掉解寒声身上的衣服，让他的皮肤暴露在海上血月的光芒下。

　　脖颈，胸膛，腰腹，大腿…

　　红色的月光带着温度，笼罩在那雪白得没有半点生气的躯体上。

　　黎川的手指尖凝出晶莹剔透的冰，一寸寸划过他的身体，仔细地替他清理着血迹。

　　星渊爆炸时，他记起了许多事。

　　他宁愿自己没有记起来。

　　但他还是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是一个坏人。

　　对，坏人，一个有污点的坏人。

　　一个向往自由，讨厌被束缚，却能把无辜的人束缚在地狱里十八年乃至一辈子的坏人。

　　曾经，他需要寻找一个能盛装星核的完美容器，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离开这片囚禁他自由的天刃海。

　　他为星核找过许多主人，贪婪的，仁慈的，都并不适配。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宋爵文的人找到他谈条件，说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得到最完美的人体容器。

　　那容器的确足够完美，完美到让他产生了一丝禁忌的情感。

　　他见证那具容器的成长，见证他从被欺负的软弱的少年成为盛气凌人的新王，登上权利的顶端。

　　他以为他们是相互成全。

　　黎川逃走了，他如愿成为了一个凡人，却发现那并非是他所向往的。

　　亲手杀了宋爵文，焚烧了当年所有的凭证和剧本，黎川以为解寒声将永远不会知晓三千人偶的存在，不会追究源头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一切可以回到原点。

　　黎川希望他可以换一个干净的身份，重新回到解寒声身边，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去弥补他从前的过错。

　　他可以简简单单地继续和他生活，继续做他的哥哥。

　　他轻轻抚摸着解寒声的侧脸，无奈地苦笑一下，很慢地用拇指摩挲着他骨骼分明的鼻梁，“声声…”

　　“对不起。”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那只闭着的眼睛，停了许久。

　　“你还愿意再相信哥哥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