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晋江独发】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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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槿一推殿门，昏暗之中屏风之后是横七竖八的酒壶器具。再一看，司岱舟正摔在了塌下。
昨日，司岱舟断然拒绝了裴承槿只身前去安国寺的提议。
裴承槿就算是还想解释，对方也是一副什么都不听的样子。
扪心自问，他认为自己并不算是个好脾气。既然司岱舟什么都不听，裴承槿便计划先斩后奏。
“陛下倒是好兴致。既然酒已喝完，想必陛下是要歇息了。那……”
司岱舟将裴承槿尚未说完的话打断：“你决意要去安国寺吗？”
司岱舟背对着裴承槿，面上的表情再看不见。裴承槿只能从对方语气中推测出些恼意，他开口道：“此事事关蛊人，当从速探查。”
话音落地，半晌也没有回应。
停顿片刻，裴承槿补充一句：“陛下还是少饮些酒为好。”
司岱舟的脸藏在黑暗中，他攥紧自己的衣袖，身后传来裴承槿波澜不惊的声音。
垂下的长睫将他的瞳孔遮挡，眸中翻涌的暗色也被恰到好处地隐藏起来。
司岱舟吸入一口冷气：“我已应下了禋祀之事。”
太后一党定然会对鬼神之说紧抓不放，动用诸位大臣长跪于昭阳殿外，自然算是棋盘上的一招。
裴承槿也知，司岱舟只有应下禋祀一事，方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
“既然如此，陛下也该为此事做好准备。娑川山远在皇都之外，届时太后若有异动，陛下将受其制。”
裴承槿琢磨着开了口，却正中司岱舟下怀。对方转过头，瞪着一双眸子狠狠盯着他。
“你也认为，是我弑父杀兄吗？”
“你也认为，是我要夺了这帝位吗！”
司岱舟的声音越拔越高，他借着榻边撑起身子，却还是晃晃悠悠的。
“一群谷氏走狗！什么禋祀！什么鬼神！都是借口！”
他愤恨地骂着，身子却渐渐佝了下去。
“陛下？”
未等裴承槿靠近，司岱舟便跌落而下，一半挂在塌上，一半搭在塌边。
对司岱舟阻拦自己行事的恼意此刻已散了大半，涌上心头的更多是无奈。
裴承槿试着将司岱舟往塌上拽，却于事无补。费了半天力气，只不过将对方翻了个身。
正打算寻个别的方法，裴承槿却见司岱舟原本微阖上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陛下既然醒了，便自己爬上塌寻个舒适的位置睡吧。”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司岱舟哑着声音问道。
裴承槿忆起司岱舟念念有词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正欲开口，对方却像气急般呵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你认为我是杀死了我的父皇，手刃了我的皇兄，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对吗！”
司岱舟的眼睛似是红了，眸中藏着的波光几乎要从眼角坠下。
“不是。”裴承槿叹气道：“陛下不过饮了些酒，怎么摆出了这副样子。”
“既然不是！你为何执意要去安国寺！”
司岱舟单手攥住裴承槿的衣袂，这衣袂早已被他压出了不齐的皱褶。
“我已说了，事关蛊人，当从速探查。”裴承槿顺着司岱舟的力气，在塌上坐了半个身子，腰部却始终是半扭着的。他刚想起身，却被司岱舟双手合抱，向后拖了回去。
裴承槿一惊，正欲将司岱舟从身上扒开，腰间却传来他沉闷的声音。
“你先前所说，愿与我戮力同心，也是骗我的吗？”
“否则，为何你要我一人面对祭祀？”
后殿中的帷幔轻轻起舞，残存的光亮穿透窗纸，在寂静的尘埃中打下条条光影。
裴承槿沉吟不语。
“市坊之中，朝堂之上，所谓的鬼神之说，何尝不是对我这个皇帝的讨伐。说我倒行逆施，不重禋祀，已失天命。致使荧惑入宫，而法司之地遭鬼神屠戮！”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恪尽职守，众人便能看到我是个有所为的皇帝。”
“可我错了。”
“在他们心中，我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小人！就算我是先皇的血脉，可我不过是亡国公主之后，根本不配为帝！”
司岱舟将脸藏了起来，他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通过二人肌肤相接之处传来。一部分响在裴承槿的耳边，剩下的一部分震在裴承槿的身上。
“我早该死在十几年前被刺杀的深夜，同沉落在深水中的枯枝一起，做一个自由的亡魂。”
裴承槿的眉头稍稍一耸，未等他问出口，司岱舟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回朝之后，我从没得到过认可。边州的军功不过是让我回到了尔虞我诈的皇都，可满朝上下，又有几人真正对我另眼相待？”
“他们大抵在想，冷宫皇子也有骑上高马的一天！哈哈哈哈……”
司岱舟兀自笑了起来，笑出的声音颤中带着哽咽。
“父皇龙驭宾天，我坐上了这个位置。从此以后，自由同我而言，便再不相干了。”
“我每日每夜都要学做一个勤勉的帝王，每日每夜都要面对朝臣那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一个个惯会装作恭敬的丑态，却在暗中结党营私，还当我是什么都不知！”
“该杀！该杀！可若我杀了他们……顶替而上的人不还是一个样子吗……”
司岱舟突然没了声响，裴承槿垂头看去，却见他勉强支起身子，带着一阵淡淡的酒香凑近了自己。
“裴承槿。”他将话说得一字一顿：“我想留住你……我可以留住你吗？”
那双泛起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裴承槿，不让他逃开分毫。
“我不过是一个在奔逃中苟活的软弱之人，这样的我，也可以留住你吗？”
似乎所有的血液都滚进了裴承槿的心里，他被司岱舟盯得脸上发烫。
“我同陛下并肩已久，还算不上留下吗？”
良久，寂静中响起裴承槿的声音，淡淡的，可听来却带着沉重。
“呼……”司岱舟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睛似乎又红了几分，连带着眼角也绽开了浅浅的粉色。
“裴承槿，我总是揣摩你说的这些话。我认为，你同样是心悦我的。可是你每次说的话总是要拐一个弯，你这些拐了弯的话，在我听来总是一半亲近，一半疏离。”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同样喜欢我，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裴承槿沉默听着，神色有些发愣。
喜欢？
若说“喜欢”是因对方舔抿在自己手上洇湿感而心脏颤动，是贪恋他的身体在掌下逐渐升高的温度。
那便是了吧。
裴承槿垂下眼睛。
若非“喜欢”，自己又怎会允许这样亲密的关系产生？
是，裴承槿是喜欢司岱舟的。
可“裴承槿”三个字，不过是他为自己披上的外皮，是假的。
若以裴承槿的身份对司岱舟言明“喜欢”二字，那这份喜欢还是真实的吗？
裴承槿越想越乱，越想越多。片刻过后，他浑身一震。
他至今从未真正言明“喜欢”二字的缘由，只是因为他担心有朝一日一切都暴露在人前，那个时候，还会有这份感情吗？
司岱舟接受的，真的是这层外皮之下的他吗？
一个带着目的潜入皇宫的复仇孤女？
“裴承槿？你怎么不说话了？”
“算了……就算你不说这些话，只是在我身边，也是可以的。现在，你……能帮我吗？帮我…….忘了烦心事……”
司岱舟的手指顺着裴承槿的手背钻入，一条雪白的绸带再次被放入了裴承槿的手中。
映着波澜的深色眸子在月光下显出赭石，水色随即被遮掩住，是司岱舟阖上了眼睛。
裴承槿身体僵硬，他有些憎恨这个陷入男色的自己。
如若当初彻底拒绝，眼下便不会再想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与复仇无关的事。
那样的话，他与司岱舟之间不过是最为寻常的关系。
裴承槿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微凉触感，与此同时，这条放置在掌心的绸带分外柔软。他即刻明白司岱舟的意图，轻吸了一口气。
任凭他的内心如何嘈杂，裴承槿还是顺从了对方的意愿。
这样清醒又懊恼的放纵和沦陷，像是一层轻盈的雾，抚过裴承槿挣扎的内心。
绸带掩住眼睛，暂时失去视觉的司岱舟获得了更加敏锐的触觉和听觉。
他听见身侧传来窸窣的响动，似乎是凹陷下去一块。于是，他伸出手去抓裴承槿。
散落的里衣露出了司岱舟的蜜色胸膺，月光扫下的颜色却让他的皮肤泛着白意。
裴承槿被司岱舟抓住了衣袂，自己的手便向着对方的身体又去了几寸。
一种难以忍受的瘙痒从自己的身前穿过，司岱舟下意识瑟缩了身体，他猛然发觉是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缠绕，用一种不算轻也不算重的力道。
“陛下准备了这么些绸带，不是想这么用的吗？”裴承槿凑到司岱舟耳边，轻声问道。
司岱舟顿觉心思暴露，面上翻滚着烫意，他借着酒意应道：“裴卿又是如何无师自通的？”
绸带似乎将他身前的两处耸立遮盖，身体传来了一种并不满足的痒。司岱舟再一愣神，双手手腕已被捆绑在了一起。
这具躯体袒露在裴承槿面前。他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在上面，目光像是要将司岱舟看穿。
白色绸带将司岱舟的里衣与他的身体捆在一起，胸口却是一览无余，甚至能看出隐藏在下的是怎样起伏的高耸。
裴承槿明显感受到心中有火在烧，这股邪火越烧越旺，大有焚身的势头。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对司岱舟很有心思。
司岱舟挪动了两下手腕，却挣脱不开。他试探着左右摸了摸，最后猛地被一股力气抓住。
双手被掐着越过头顶，司岱舟想要弓起身子，身子上又多了一只泛着凉意的手。
“无师自通？陛下不是正在教导我吗？”
裴承槿的浑话让司岱舟呆楞在原处，只听对方又接着说道：“陛下想要忘了烦忧事？可烦忧事是无法轻易忘记的。”
与此同时，那只手从他的身前滑下，灵巧地钻入了绸带之下。
冰冷的触感激得他浑身发颤，司岱舟只能嘴硬地回道：“忘不了，便是说明裴卿还不够努力。”
“是吗？”裴承槿将手抽走，而后将绸带用力一勒。
身前的敏感被触发了边界，司岱舟只觉得它又难受了几分。
有什么从他的身下穿过，紧接着便是难受之处被骤然勒紧，司岱舟呼吸一滞，喘着气想要侧过身子来遮掩住自己的丑陋。
“怎么？这样便可算得上努力吗？”
裴承槿似乎是笑了，司岱舟烫着脸出声道：“你为何不用自己的手？”
“因为我打算用陛下的手。”
说罢，司岱舟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松开了一只，另一只却始终在对方的掌下。
这只重获自由的手却一把抓住了裴承槿。
“陛下若是真不打算管，那我自然也是不管的。”
司岱舟刚想出声质问，身前却再次落下了点点冰冷的触感。身前的敏感在对方指下，自己的身下却难受无比，他只好遵从本能，伸了自己的手。
眼前的身体逐渐染上红色，裴承槿察觉到自己的耳尖似乎也燃起了烫意。这股烫意愈加凶猛，袭卷了他的整张脸。
月色穿过雕窗，只留下了破碎的些许光亮。
可裴承槿依然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了塌上的司岱舟在剧烈地起伏着胸口，蒙在双眼之上的绸带似乎因为被洇湿而显出了斑驳的轮廓。
司岱舟微微启着嘴唇，嘴中吐着滚烫的气息。他安慰着自己，却又感觉自己孤单无比。
“你帮我！”
他向着裴承槿的方向伸去胳膊，只到抓住了对方的手。
裴承槿的手似乎也变烫了，可是他无暇再细想，只是开口说着：
“我只是想要你罢了！这深宫中我只想抓住你罢了！”
“喜欢你之前，我时常觉得自己是要烂在皇宫中的。”
“对你，我一刻也不想放手！我不想任何人多看你一眼！也不想你对其他任何人有意！我只想抓住你罢了！”
司岱舟说着，似乎泪也落了下来。他有些厌恶自己的眼泪，这眼泪让他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懦夫。
可是身体究竟为何成了这副样子，为何说出口的话让他的双眼又涩又胀？
应是喝了酒的缘故。司岱舟胡乱地想着，逸散的思维很快被拉了回来。
司岱舟的话让裴承槿脸上的烫意变了一种感受，是一种带着涩的滋味。
到底自己隐瞒的身份会不会暴露？何时暴露？暴露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刻，这些疑问却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裴承槿唯一确定的是，她放不下司岱舟。
眼前的遮盖被除去了，司岱舟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裴承槿的眸子。
他有些分不清裴承槿眸中的神色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陛下已然抓住我了。”
司岱舟反手搂下裴承槿的脖子，自己半弓起身子迎了上去。
缠绕于身的绸带悄然坠落，他轻轻碾磨着这抹柔软，心中涌起的不知是怅然还是欣喜。
黑发散落在掌心，裴承槿的手托在司岱舟的脑后。
触碰的唇闪着点点亮色，间或夹杂一声短暂的叹息，很快便传来了潮湿的水声。
“咳——嗯！”
司岱舟侧过些脸，哑着嗓子：“弓着身子太难受了。”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可眼前之人却让他难以悬崖勒马。
裴承槿轻笑道：“那陛下便躺着吧。之前没做完的，陛下也一并做了便是。”
司岱舟盯着裴承槿的眼睛，好久没想通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自己的手掌被对方拉着放在了身下，他恍然大悟。
司岱舟的身前一览无余。裴承槿注视着这幅起伏的躯体在轻颤，而司岱舟则是看进了裴承槿的这双眼睛。
而今，裴承槿的一切都近在咫尺。目光、身体、呼吸……
就连自己的这副样子都在裴承槿的眼睛中。
胸口传来的震动让司岱舟的动作更加迅速，他甚至开始贪恋着周身渐升的温度。
“嗯！”
司岱舟将脸埋进柔软的褥中，后知后觉的羞｜耻伴随着泄出的灼热让他恍惚。
自己竟然是这个样子？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他开始反问自己，方才说出口的那些难为情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了一遍。他想知道裴承槿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却又无法开口询问。
“怎么将脸藏了起来？”
温热的手掌沿着颌角将司岱舟的脸从被褥中找了出来，司岱舟再次看向了那双眼睛。
“陛下心中的烦心事，是无法自行消除的。所谓短暂忘记，不过是逃避之举。”
裴承槿一边说着，一边将粘在司岱舟额上的长发抚下。
“眼下这个时候，也要说这些吗？”
司岱舟觉得裴承槿很是不解风情。
“陛下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再说些别的，也不可吗？”
裴承槿的指尖在脸上缓慢滑过，惹得司岱舟痒意难耐。
“我想要什么！”
“陛下深夜让藏烨叫我入宫，不就是为了留住我，不让我前往安国寺吗。”
司岱舟眼见计策被戳破，却捡了别的为自己找补：“我想你入宫，只是想同你亲近！不可吗！”
裴承槿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陛下便先着手应对祭祀一事吧。”
裴承槿的手指换了地方，正流连在司岱舟的耳尖，缓慢打着圈。
此刻，复杂的情绪在心中震荡一圈，像是休憩的灰尘，悄悄静谧下来。
她分明贪恋着随心的时光。
司岱舟忍着半边酥麻的身子，开口道：“禋祀结束后，我寻个替身代我回宫。届时，你我同去安国寺一趟。”
“好。”裴承槿点点头，垂眸却见司岱舟难耐地动了动腿。
“怎么了？”
司岱舟绷着脸，声音生硬：“你别动我的耳朵了，很难受。”
裴承槿果真不动了。
停滞片晌，司岱舟正欲开口，却听裴承槿道：“关于蛊人之事，扶余公主伽莲歌托人在古书上找到了相关记载。”
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司岱舟却听见了其他人的姓名，他愤然道：“什么记载？”
“扶余古书上曾言，制蛊人需以祭品心头血入蛊人百会穴，方可完成仪式。自此，蛊人即可听从施蛊人号令，并以祭品为食。”
“以祭品为食？”司岱舟遮掩下自己的心思，蹙眉道：“此处所说祭品，指的应该是寻常的牲畜吧。”
“应是如此。但我推测，目前我们所见的蛊人，恐怕不是以牲畜为祭品的。”
司岱舟一惊，他支起一侧手肘，抬脸看向裴承槿：“你的意思是，出现在皇都之中的蛊人，是用了活人的心头血？”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他们食人心脏，啃食活人血肉之举呢？”
裴承槿望向司岱舟的眸中并无过多惊讶：“你仔细想想，我们所见的数名蛊人，是不是皆以掏心为目标？只不过有些尚未完成便死于剑下罢了。”
殿中蓦然寂静下来，静得二人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
“此为古书中有关蛊人的记载。”裴承槿将纸放进了司岱舟手中，“陛下寻个机会给公羊先生吧，应对先生有所帮助。”
“好。”
司岱舟瞧着裴承槿的眉眼。他不禁想着，若是没有这些诡异非常又杂乱无章的繁杂事，若是二人在广阔天地间相遇，一切又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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