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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后来 ...

  •   “后来,不知道李青筠从何处得知剑骨没有被毁,而是被魔教余孽带到了扬州。于是她就一路追过去,杀了大半的人,总算夺回了剑骨。”朴七说,“那些魔教余孽,就是花褪残红的前身,双方就此结了大仇,所以才不断有刺客追杀她。”

      程奚抓住了重点:“所以那把引起血雨腥风的魔剑就在李青筠手里?”

      朴七“嘘”他一声:“这种话你最好别当她面说。对她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魔剑,只是她师姐的遗骸罢了。”

      “原来如此。”

      程奚托着下巴假装沉思,见朴七终于起身离开牢房,连忙拽住程灵大声哀嚎:“妹啊!咱俩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程灵难得没嫌他烦,也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

      “我应该没听错吧,朴帮主说那个和李青筠有仇的魔教护法叫什么来着?逐鹿,逐鹿啊!”程奚狂抓头发,“咱妈不就叫程逐鹿吗?!”

      小时候他问过自己与程灵身世,师傅倒是半点没隐瞒,说自己当年在山里遇到一个濒死的女人,自称程逐鹿,是魔教中人,她托孤一女一子,正是程灵与程奚。

      魔教中人,名为“逐鹿”,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个巧合。

      “万一李青筠知道咱俩的身世……”程奚问,“你说咱俩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这次程灵也拿不准了。虽然武林有规矩祸不及家人,但是看李青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不定一冲动就要把她俩砍了下菜。

      “……先瞒着吧。”程灵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就假装不知道。”

      程奚干笑:“好、好简单粗暴的办法,哈哈哈。”

      不过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程灵霍然起身道:“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不能再等,现在就启程回天姥山。”

      “啊,这么突然吗?”程奚坐了几天大牢还有点舍不得,但目光触及程灵严肃的表情,立刻跳起来,“回回回!现在就回!”

      “我先出去引开金翎卫,你趁机离开,去客栈接上小玉。我们在城门外汇合,若午时之前我没有到,你就去找——”

      程奚说:“你放心,要是你被抓了,我就去求朴帮主救你!”

      “……好。”程灵原本想让他求助于李青筠,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日后李青筠知道了她的身世,定会后悔自己救了仇人的女儿。那倒不如从此刻起就与对方划清关系。

      她提着刀穿过狭窄的甬道时,四面漆黑的墙壁沉沉压下来,程灵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想起不久前还与李青筠约定日后比武,如今却要不辞而别。

      但是她的亲生母亲告诉魔教教主剑骨所在,从而引发了之后的悲剧,间接害死了李青筠的大师姐。易地而处,若她是李青筠,她定然会不顾一切将这些魔教余孽斩尽杀绝。

      也许世事都是这样,阴差阳错。

      程灵心情沉重地踏出牢房大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再被金翎卫羞辱一番的准备。然而一抬头,她竟发现昨夜伤她最重的那个金翎卫正被倒吊在郡衙公堂的房梁上。

      “……?”

      程灵揉了揉眼,再一看,不止他一人,还有十来个金翎卫都被倒吊着,一字排开,颇像卤肉铺卖烤鸭的阵式。

      这些人的双手双腿被捆着,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正含混不清地发出“呜呜”惨叫,蚕蛹一样扭来扭去挣扎着。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李青筠从倒吊的金翎卫中抱着臂悠悠穿过,问道:“谁第一个动的手?”

      她似乎也没有听到正确答案的兴致,抬起手中柳条又是重重一抽。

      “啪!”

      一鞭下去,程灵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血痕。但中鞭之人表情极其痛苦,不住地挣扎,她忽然反应过来,李青筠应当是用了内力。

      李青筠一抬眼看到了程灵,朝她一招手:“来。”

      程灵点点头,走出去好几步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初衷好像是要逃跑来着。

      怎么就好巧不巧撞上了李青筠,还有,她这是在……审讯金翎卫?为了调查“白蛇”之事?

      话说回来,不应该是金翎卫审讯她们这群人吗……

      “傻站着干什么,嗯?”李青筠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有些疑惑。

      看样子暂时是跑不掉了。但不知为何,程灵的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刀,担心李青筠误会,连忙收刀入鞘,这才走上前去。

      只见李青筠又抬手抽了一鞭:“说不说?”

      金翎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柳条震碎,剧痛之下他竟一口吐出了塞在嘴里的布,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倒是让我开口说话啊!我招!我全都招!!别打了!!!”

      “迟了。”李青筠一笑,“你们的债主来了。”

      说罢,她将柳条递到程灵手中:“昨晚谁伤过你?打就是了,不必手软。”

      程灵愣了愣。心想,李青筠是在为她出气?

      李青筠见她呆呆的一动不动,以为她没有内力不好下手,于是一把攥住程灵的手腕,温热的内力自掌心源源不断地传入对方体内,

      “这个人,眼熟吗?”

      她一把扳过某个金翎卫的脸让程灵看,程灵其实记得不太清,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忘了?”

      那人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要松口气,下一刻李青筠却攥着程灵的手臂高高抬起,接着又重又快地在他胸口抽了一鞭!

      速度太快,足足两个呼吸之后,剧痛才在身上炸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扔在烈火中灼烧。

      而李青筠已经领着程灵去看下一个人。

      “这个呢?”

      这个金翎卫的脸程灵倒是有点印象,不过他没有动手,似乎只是嘲笑过她一句“找死”。

      程灵觉得一句“找死”不至于挨那么重一鞭,摇了摇头。但她余光瞥到了身旁的李青筠,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说了谎,李青筠会不会生气?

      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那个无辜的金翎卫双眼猝然瞪大,满脸写着一个“冤”字,拼命地摇头。但李青筠根本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握着程灵的手腕反手给了他一鞭。

      接着又轮到下一个。

      程灵有点心虚,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她。

      李青筠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转身挑眉问:“怎么,你不服?”

      话音未落,她抬手又是一鞭。程灵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无辜地抬头看天。

      两个人就这样在郡衙公堂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抽完一个抽一个。房梁长度有限,现下倒吊的十五个金翎卫抽完,堂中还五花大绑着剩下的二十多个。李青筠换了一批崭新的上去,随后公堂里再次回响起清脆的“啪!”“啪!”声。

      早起来应卯的衙役都围在几丈之外小心翼翼地看着,也没人敢上前制止,生怕李青筠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吊起来打。有几个还算机灵,见势不好连忙跑去后院搬救兵。

      后院有一间书房,平日里太守在此批阅卷宗,偶尔会小憩一番。如今太守已死,肖凛以金翎卫头目的身份接手此案,他身份特殊,又没人敢让他去仵作间躺地板,于是这些日子肖凛便暂住书房之中。

      清晨时分他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时,还以为是谁家老人在晨起抽陀螺,就没在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倒头继续睡过去。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就被“砰砰砰”敲得震天响,外面有人在大喊:“大人快醒醒!出大事了!”

      肖凛昨夜几乎没睡,现在很是头疼。不过他也没迁怒于人,清了清嗓子温声问道:“什么事?”

      “出大事了”这句话他最近翻来覆去听了不下百遍,从太守被杀,到抓捕嫌犯,再到嫌犯在牢房里饮酒作乐还来去自如,肖凛自认为已经能够心态平和地应对一切“大事”。

      ——不过这次的大事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大人,有两个恶徒绑了金翎卫,在公堂上把他们当陀螺抽啊!”

      肖凛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人敢对金翎卫动手。

      他闭上眼,打算重新睡上一觉。但屋外的衙役还在大力敲门。

      好吧,原来不是梦。

      肖凛赶到公堂时,李青筠正在抽第三批人,旁边还站着看好戏的朴七。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李青筠问,“我累死累活绑人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倒跑出来看现成的热闹。”

      “刚去外头吃了碗汤面。”朴七打了个嗝,“你们幽州的面不如豫州,下次过去我请你吃烩面,香得很。”

      李青筠埋怨她:“你吃早饭怎么不喊我?我也饿着呢。”

      朴七没好气道:“谁刚刚在牢里狗叫着要去杀人?我敢触你霉头吗?”

      “你打我的时候也没留手啊!”

      “懒得和你吵。”朴七说着侧身让开,露出站在不远处的肖凛,“喏,你仇人来了。”

      这不是二人结下死仇后第一次见面了,但肖凛还是僵立在原地。看着活生生的李青筠,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与他相比起来,李青筠倒是自在很多:“咦,这么巧?”

      肖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涩然道:“……是啊,好巧。”

      李青筠笑了:“见我活着,你很意外?”

      肖凛摇了摇头。

      朴七趁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打起来!打起来!”

      看到一旁不明情况的程灵,朴七撞了撞她的肩:“来来来,和我一起喊。打起来!打起来!”

      “……”

      程灵会跟着她一起起哄才是见鬼了,她往旁边躲了躲,一手攥住刀柄,时刻紧盯着肖凛的举动。

      她担心肖凛见杀人不成,再对李青筠下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忘了逃跑这回事。

      肖凛环视了公堂中的一片狼籍,说:“你不该对金翎卫动手。”

      李青筠道:“不该?哪儿有那么多不该。我还不该活着,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还是这样的风格,肖凛说一句,她就要回敬十句。

      “更何况,我这是为了找出杀太守的真凶。”李青筠说着,慢悠悠踱步到一个倒吊着的金翎卫身旁,“我们幽州界内惨死了一位父母官,我作为不知名的热心百姓为他申冤,这叫什么?——‘行侠仗义’啊!我有错吗?”

      她伸手拍了拍那个金翎卫的脸,扯下他口中的布,问道:“你说呢?嗯?”

      那人像是被她打怕了,连连摇头:“您没错,您没错!”

      李青筠又看向肖凛:“肖大人,您说呢?”

      肖凛沉声道:“你不必羞辱他们,把人放了。”

      “可是据我所知,真凶就藏在这群金翎卫之中。”李青筠说,“大人这是打算包庇下属,将无辜之人送上断头台?”

      “无辜之人”朴七立刻很配合地扯着嗓子哭嚎:“俺不知道啊!俺在家里吃着饭,忽然就哗啦啦冲进来一群官爷把俺给绑走了!可怜了俺那一锅七肥三瘦的五花肉啊!”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当然不可能,周围的衙役又不傻,朴七这几日如何在牢里饮酒作乐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既然有人声称真凶是金翎卫,想必不仅有证据,还得有十足的胆量。

      李青筠随手拽过一个衙役:“来,你说,太守是怎么死的?”

      衙役看看她,看看肖凛,又看看满屋的金翎卫,眼珠子转了一圈,只敢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被捅了心口,额……应该是。”

      李青筠问:“你亲眼见过他的尸身吗?”

      “尸身……尸身放在仵作间,”衙役浑身直冒冷汗,“金翎卫的大人们守着,我……我……我没看过。”

      李青筠说:“那你现在可以去看了。或者搬出来,让大家都一睹为快,毕竟活太守常见,死太守难得。”

      到底谁想看这种东西啊!!

      衙役简直快要哭了:“大侠您放过我吧,我就是来当个差挣点工钱。要是听了您的话,一会儿您拍拍屁股走了,我还有命活吗……”

      李青筠一愣,下意识道:“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你——”

      “可是您保得了我一时,保得了我一世吗?”衙役苦笑,索性说了个痛快,“干我们这一行的,成天被各路大侠随手打晕,更倒霉的还要被灭口。可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实在不想知道太守是怎么死的,我只想多活几年,供闺女念书,给我爹养老送终……”

      “好了,别说了。”李青筠的心情忽然烦躁起来,也不知是对那衙役,还是对她自己。她从衙役身侧拔出佩刀,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之下抬手一挥——

      “唰”地一声,近处一个金翎卫身上的绳索被齐齐斩断,他终于得了自由,连滚带爬躲到肖凛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李青筠。

      他向肖凛告状:“大人,这个女人——”

      李青筠打断他:“去,把太守尸身搬出来。”

      这金翎卫昨天还不把肖凛放在眼里,此时却下意识抬头看他脸色。

      肖凛叹息道:“瞒不住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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