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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程灵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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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灵回想了一下方才与老板的对话,顿时浑身一麻,后知后觉地恐惧起来。
“她说,杀了吃还是养着都行,意思是……”
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不寒而栗,李青筠也不例外,脸色难看地说:“我早该想起来,突厥习惯将中原人称作‘两脚羊’。他们觉得中原人细皮嫩肉,性格温顺,很像绵羊。有时到了荒年,还会买卖中原人……”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吐出那个字:“……吃。”
程灵喉间一阵恶心,甚至有点想干呕。
李青筠想起早年边防不严,边境常有突厥人往来做买卖。她年幼时与肖凛下山玩,见到一家羊肉铺,一旁就明晃晃地挂着半截人腿。只不过她那时不懂事,还以为是什么突厥独有的奇珍异兽,十分新奇地买了一斤回去放到厨房,被大师姐看到了,差点没把她揍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老板正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目送着二人落荒而逃。
“是我小看这鬼市了。”李青筠闭了闭眼,回过神来,“先找有关白蛇的线索,临走时我去处理。”
程灵的认知受到巨大冲击,一时之间不想说话,只点了点头。她庆幸自己和李青筠手中有刀,遇到这种事情能够解决一二。
可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呢?杀了这个老板,就能救下所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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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之中全是一些挂羊头不知卖什么肉的铺子,就连她们唯一知道的线索“白蛇”,如今看来也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李青筠看样子是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晃晃悠悠地到处乱逛,去了几家商铺,有卖消息的、伪造文牒的,甚至还有卖身的。她看那个男人姿色一般,好奇他哪来的自信卖身,上去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卖身为仆,又挨了一顿痛骂。
另一边程灵比她靠谱太多,街边铺子挨个问“收不收白蛇”。终于问到一家药铺掌柜时,对方抬了抬头,有些反应。
“有几条?”
程灵反问:“你收多少?”
掌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多多益善。”
她斟酌了一番,报出一个远高于账目的价格:“一条五十两。”
“……?”掌柜拨开帷帽,露出一张文弱的书生面容,这才肯正眼看她,“为何翻了五倍?还有,我没见过你。”
他似乎心生警惕,有些戒备地缓缓直起身来:“谁派你来的?”
程灵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腰侧,才忽然想起她的刀已经断在了松山林里。正思量着要如何回答才能打消对方的怀疑时,她的肩头一重,搭上了一条胳膊。
李青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做生意嘛,挣谁的钱不是挣?我们总不能因为上头死了人就自断财路吧。”
她没想到李青筠会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主动透露消息,生怕打草惊蛇,于是神经紧绷着观察那掌柜的反应。幸而她们好像真的误打误撞来对了地方,掌柜摘下帷帽,试探地问:“你们可知人是谁杀的?”
“听说是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贼行窃时被发现,一时失手就将人杀了。”李青筠一跃坐在柜台上,侧过身看他,“人如今已在郡衙关着了。”
掌柜闻言不屑道:“小贼?这你也信?蠢货!”
被人指着鼻子骂,李青筠也不生气,神情无辜:“有金翎卫亲审,难不成还怕抓错了人?”
“要我看,那小贼不过是个替罪羊。”他冷笑,“太守死了,金翎卫却恰好途径幽州,接手了案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听他的意思,是金翎卫杀了太守?
程灵与李青筠对视一瞬,李青筠朝她眨了下左眼。程灵心领神会,将话题扯回原本的买卖上:“我手里只剩三条白蛇,一百五十两,一分不能少。”
“太守老儿死得突然,你们要的白蛇一时也不好找吧?”李青筠笑嘻嘻地帮腔,“多给几两酒钱,就当交个朋友嘛。”
掌柜盯着她们两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成交。”
“东西烫手,不好带在身上。明日一早我们在此处等你。”李青筠说着,指尖在桌面上划了几笔写出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程灵一直紧盯着她的手,李青筠分明是胡乱写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她担心会被掌柜看出端倪,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
“好。”
得到了答复,程灵与李青筠转身离去。
她低声问:“那个地方……”
“假的。”李青筠说,“放心,就算确有此地,他也不会去。”
正要跨出药铺大门时,掌柜忽然喊道:“等等,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显然是指程灵。她动作一滞,不知为何,心脏在胸腔中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李青筠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掌柜一眼,一把揽过发愣的程灵,半推着她往前走:“易容过的脸有什么看头?走了走了!”
走出去很远,程灵像是窒息许久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也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怎么了?”李青筠问,“你方才不太对劲。”
程灵回过神来,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能面有愧色地对李青筠道:“多谢前辈解围。”
方才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天知道李青筠帮她打了多少次圆场!要是她孤身一人在此,恐怕刚说完那句“一条五两”,就该哑口无言、直接露馅、拔刀开打了。
“打探消息,别总想着空手套白狼,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李青筠拍拍她的肩,“你就记住八个字,‘三假七真,语焉不详’,不管白的黑的都给它说成灰的,假装自己就是幕后黑手,运筹帷幄。懂了没?”
程灵受教,连连点头,心里思忖,也不知道她练上几年才能像李青筠这样……
不对,她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师傅明明说过,手里的刀才是她此生唯一应该关注的东西。
果然外出久了容易分心,程灵想,还是尽快把程奚的嫌疑洗清,之后就带着小玉一起回天姥山去,继续从前练刀、练刀和练刀的生活。
“前辈,那个掌柜方才说金翎卫才是真凶,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金翎卫?”
夜里走了不少路,李青筠累得腰酸背痛,正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蒙头睡上一觉,却听见程灵又在十分积极地给她找麻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她心中苦笑。
让她去查金翎卫?她倒宁愿直接杀去扬州屠了花褪残红的老巢。
“我们先回郡衙,之后再议。”李青筠叹了口气,“那个掌柜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想借你我之手,把金翎卫搅进这滩浑水罢了。”
不过如今看来,这只倒霉的“出头鸟”,她们是不当也得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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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七这两日忙着教程奚划拳,输了就罚他喝酒,一杯一杯下去,把人灌得差点找不着北。
“放、放过我吧,姐,呕!”程奚扒在铁门上试图逃走,“我真、真不行了!我不串门了,我要回去!”
“回什么回。”朴七一把将人拽回来,“这鬼地方就你一个人能陪我耍耍,你走了,我不得无聊死!”
程奚欲哭无泪,朝着门外看守他的衙役伸出手:“救、救、我——”
衙役扶额,觉得在牢房里这样胡闹实在不像话,想去帮程奚开门,却见朴七朝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于是立即很识时务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这一扭头,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他一眼瞥到对方绣着金色暗纹的衣角,连忙半跪下行礼:“大人,您来了。”
这位大人朝他点了点头,看向前方划拳划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衙役连忙解释:“您先前说过,无论这二位提什么要求都照做。那个女子只要了几坛酒,之后就让我们不必再管她。”
“我知道了。”大人说,“多谢。”
他何时见过金翎卫这样的大人物对他道谢,当即受宠若惊,将脑袋压得更低:“卑职不敢当!”
“人模狗样,我呸!”朴七看见有人来了,忽然扔了酒杯,开始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他都是装的!他就是想把老娘抓起来报私仇!”
“你这女人——”衙役连忙起身,指着她呵斥,“你敢对金翎卫不敬?枉费大人对你以礼相待!”
朴七一个翻身从地上跳起来:“当个破金翎卫了不起啊?到头来还不是一条朝廷的走狗!敢在我面前摆官威?老娘混江湖的时候他小子还在山旮旯里玩泥巴呢!”
衙役大怒,正待与她好好理论一番,却被大人拦下。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他只好忍气吞声退下,临走还瞪了朴七好几眼。
朴七嗤地笑出了声:“不愧是人见人爱的肖大侠,就算投奔了朝廷,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啊。”
肖凛垂着手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不过朴七才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出言讥讽:“肖大侠有如此魅力,当个金翎卫岂不可惜了?要我说,你不如去青楼争一争那花魁之位——”
市井中人说起话来往往口无遮拦,朴七更是个中翘楚,专捡难听话说。饶是肖凛好修养,听到这话,也不由有些愠怒。
但他知道朴七在刻意激怒自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朴帮主,为自己积些口德吧。”
“你杀李青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给自己攒阴德?”朴七反唇相讥,“以为有朝廷庇护,武林里没人敢找你寻仇了是不是?我呸,老娘告诉你,你那些破事我都告诉月下十九峰了,白青螺亲口说的,全门上下与你不死不休!等着吧你,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被她一箭射死了!”
肖凛沉默半晌,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外厉内荏:“我了解云青鹤,他不会让我死在月下飞天镜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