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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这是东阁的孩子? 查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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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的事并不好办。
尽管种种迹象表明在贺云蛟意外身亡这件事上,他江弋脱不了关系。
事情有了眉目,沈临朔第一时间就要找贺相,可贺家已同他断绝关系。
他想托人将消息带给贺相,又听人说贺相刚生了一场大病,如今禁不起什么刺激。
似乎将柳卫季推出来做替罪羔羊之后,这事真就翻篇了。
沈临朔始终未能官复原职,不过柳望曦回来了,小两口还算过了段时间的消停日子。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柳望曦婉言谢绝了宫内的一切事务。
皇后虽为后宫之主,可也是贺相亲妹妹,贺云蛟的姑姑。在这件事上,人人都知道柳卫季是冤枉的,可人人都没办法。她只能用给柳望曦自由的方式,算是皇室给柳家的慰藉。
至于其他的,再不可能了。
皇上能默许公主不嫁人,已经算是低头,若再要为柳卫季翻案,就是证明皇上错了,这是绝不允许的。
是以,尽管真相近在咫尺,可由于江弋已经和郡主成亲,郡主父亲又和左相是一伙的,沈临朔一伙人再拿他没办法。
一眨眼五年的时光过去了。
柳望曦在惠民局里混得还不错,系统一如既往正常运转;沈临朔也安心在家洗手作羹汤,成了地地道道的“家庭煮夫”。
这五年来发往柳州的信件没断过,柳卫季在那边的学堂做起夫子,岁岁亦开了个女子学堂。
“想想凡儿都四岁了,咱们做长辈的还没见过他,真是不该。”柳望曦看着手中信件,回身同丈夫说道:“你看我要不要请个假,咱们回柳州去一次吧?”
“不用。”沈临朔笔锋一顿,缓缓道:“要不了多久,卫季他们应该就来了。”
“我看你是过昏头了。”柳望曦无奈摇头,“无诏不得入京,卫季他们怎么过来?难道要岁岁带着除了她哥以外的全家人过来看我们啊?”
沈临朔凝神不语,少顷又道:“听说皇上这段时间病得很重。”
“你怎么知道?”柳望曦凑过来趴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似笑非笑看着他,“惠民局里的前辈们整日耷拉个脑袋,估摸着是有事。他们总暗戳戳问我些什么,可我让病人面诊时他们又不说话,我猜是宫里的事,多半还是那位。”
“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沈临朔抬指在她鼻上一刮,笑着道:“这段时间左相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一向是支持六王爷的,眼下太子不在京中,他们估计要有所行动。”
“还能造反不成?”
在家里说话,柳望曦就大胆了些,干脆直白说道:“我倒希望是太子继位,毕竟他是皇后生的,和贺相那边有血缘关系的。若是他上来,也许卫季这事还有转机。”
“你都能想到,左相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说完,沈临朔笑而不语。
皇上圣体欠安,宫中人心惶惶,就连皇后也身体抱恙。
柳望曦虽已不在太医院当差,值此特殊时期还是谨遵凤命进宫御前侍奉。
皇上的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经过她的初步判断和系统的查验,皇上身体里多器官衰竭,已无力回天。不过让她不理解的是,他的身体里似乎还有…砒霜?
虽然含量很少,但皇上头风病经常发作。之前有她的布洛芬能镇住,后来经过江弋撺掇百姓挖了沈家坟头那件事之后,她的身份存疑,太医院为了皇上身体着想便不再使用她的特效药了。
眼下能想起她,未尝不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她背锅呢?
若说是太医为了给皇上止痛使用了少量砒霜,那也是合理的。柳望曦没放在心上,尽心尽力地试图延长皇上寿命。
“皇后娘娘到,景宁公主到——”
殿外守卫一声长唤将柳望曦从枯燥的护理过程中解脱出来。她松开为皇上针灸的手,恭恭敬敬向来人行礼。
“平身。”皇后急匆匆走进来,“陛下身体如何了?”
“回皇后娘娘,陛下…”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实话实说。
陛下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皇后娘娘玲珑聪慧,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了然,屏退左右只留下女儿,坐在高位之上淡然道:“陛下的身体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心里有数。”
“此事涉及王储之争,稍有闪失后果会不堪设想。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你有话不妨直说。”
柳望曦抬眸一瞥,一旁的赵嘉儿朝她点了点头,一脸坚定。
赵嘉儿先前为了劝皇上免除卫季的死罪不惜绝食,眼下这种情况,她一定不会害柳卫季堂姐的。
柳望曦心里有了数,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道:“娘娘,陛下他…最多…”
再次抬头,正好撞进皇后娘娘审视的视线里。
两人心照不宣。
昌宁三十二年,皇上驾崩,太子即位。
新皇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将先前自己微服私访时暗中行刺的一众官员依法严惩。
第二道,便是广开恩科,为朝中选拔优秀官员。
第三道,为年幼太子觅位老师。
——
汴京街头,一位貌若潘安的男子正神色慌张穿行于人群中。
众人在心下猜测这是谁家公子,亦或是哪位美娇娘的夫君,就听他微喘着唤了句:“凡儿,慢些跑!”
于是众人将视线从俏面郎君移到了前面撒丫跑得正欢的四岁孩童身上,纷纷摇头。
唉!不仅成亲了,孩子都有喽。
柳卫季无惧周围打量,眼睛死死钉在孩子身上。
只是闹市人太多,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从路中央经过,硬生生将人群分成两半。
一眨眼的功夫,贺凡这个小不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柳卫季瞬间慌了神。
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惯着孩子,说她要先去办点事让他带着孩子在邸店别乱跑。可这孩子从小到大被他宠坏了,让他一个人守着哪里看得住?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怎么会将他弄丢呢!
刹那间仿佛世界在他眼前颠倒,几年前那种窒息般的痛再次紧紧扼住他,让他挣扎不得。柳卫季跌跌撞撞在人群中游走,一遍又一遍唤着:“凡儿!凡儿!”
另一边,贺府老管家正在绸缎庄里挑选不久后的清明要烧给他家公子的丝绸。
自从少爷走后,相府再无往日生机。
以前他们常听少爷和老爷吵,又见他转头甜言蜜语和夫人告状撒娇,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谁能想到,这孩子走在他这个老头子前头了呢?
少爷虽非他亲生骨肉,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难受比老爷夫人少不了多少。
少爷是冻死的,所以每逢他的祭日和清明时,贺家都会买上五颜六色的花布为他做上几件漂亮衣裳烧过去。
老管家长叹一口气,指挥小厮将挑好的花布搬到车上,扭头便见一个小不点站在门口,眼睛似乎在盯着前面糖葫芦的方向。
贪吃的小鬼头,老管家笑了笑没太在意。下一秒,那小不点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可就那一瞬间,老管家如遭雷劈愣在当场。
他看到了什么?那张脸和少爷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难道是他过于思念那孩子,想太多了?
管家上前一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待与孩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看清相貌时,他才真傻眼了。
没错没错,这孩子就是和东阁小时候长得一样!
刹那间仿佛时光又倒回到十五年前,管家亲切地拉起孩子的手,情不自禁颤声问道:“少爷…您…您想要什么呀?”
贺凡是被柳卫季惯大的,纵然是要天上的星星,柳卫季也能变一个出来给它。眼下碰到这老爷爷眼泪花花问他要什么,却硬生生止住了口水,奶声奶气地问他:“你哭什么呀?我没钱买糖葫芦我都没哭呢。”
“糖葫芦?”管家擦擦眼泪,起身摸出几个铜板递给摊贩,又俯身抱起孩子,大方说道:“挑!随便挑!”
“谢谢你,等我舅舅来了,让他给你钱。”
管家并未在意。
这孩子长得与东阁小时候如此像,相逢即是缘分。别说给他花几个铜板,就是他有其他不过分的要求,他也会尽数答应的。
管家恋恋不舍,“不必啦,你这孩子长得让人欢喜,这糖葫芦就是爷爷送你的了。”
贺凡摇头不依,“不行,娘说了不能占人便宜。我有钱,等我舅舅来了…”他回头,微张着小嘴巴喃喃道:“诶我舅舅呢?”
“和家人走丢了吧?”管家笑了笑正欲叫上小厮一起为小不点找家人,抬头却见巷口处拐进来一张熟悉的、许久未见的脸。
柳卫季?
他不是被先皇下令无诏不得入京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柳卫季眼前一亮直愣愣朝他走来。
老管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老爷眼中罪该万死的人,正犹豫该和他打个招呼还是把他骂回去,要不无视他?
却见柳卫季走到他面前,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浑身颤抖着将小不点抱在怀里,又气又恼:“你乱跑什么!让你娘知道了咱俩都完蛋!”
管家呵呵一笑,想到先前东阁常为表妹和这位探花郎的事烦忧,如今物是人非,公主熬成了老姑娘,他倒是娶妻生子了,不免觉得讽刺。
方才还犹豫什么态度对他,眼下也不用犹豫了。
他轻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柳卫季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眼认出这是相府的管家,大惊失色,抱起贺凡就要走。
小贺凡却闹着要下来,嘴里直嘟囔:“舅舅你放我下来!人家给我买糖葫芦了,你要给钱的!”
管家扭头正要走,听到这声称呼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急道:“留步!”
随即跌跌撞撞赶过来,指着孩子老泪纵横道:“他叫你舅舅,这…这是东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