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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有苦难言 天快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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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柳岁岁做了个梦,她梦见贺云蛟站在她面前,笑嘻嘻问她,“岁岁,我包的馄饨好不好吃?”她说好,他笑着点头走了;她要追,他却一反常态地把她推了回去。
她从梦中惊醒,心脏怦怦跳。
罗氏在外面急促喊着:“岁岁!快起来!”
听着像是有急事,柳岁岁赶紧披了衣服下床,便听母亲说:“云…东阁没了!”
“没…?”柳岁岁听得云里雾里,勉强挤出一丝笑问:“什么没了?云蛟吗?他怎么了?”
罗氏却再也说不出口,猛地捂住脸转身走了,一声声哭泣从指缝里漏出来。
柳岁岁意识到什么,笑容突然消失,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宰相独子元宵夜横死街头,满京哗然。
消息传到宫里时,皇上正在用早膳。
内侍总管一脸凝重地凑到他身旁耳语了几句,皇上的筷子一顿,放下后再没拿起。
“死了?”
“是。仵作正在查验,贺相也在现场。”
皇后多问了一句,“谁?怎么还有贺相的事?”
皇上按了按额角,同样一脸凝重,“云蛟…没了。”
贺云蛟,右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独苗,皇后的亲侄子,竟会在元宵夜不明不白死在外头。
贺道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巧的是,朝内左右相的博弈中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位大舅哥的独断专制,甚至前几日他刚撤了几个右相党的官。
还没等他召集大臣商议该从何处查起,近侍又匆匆来报:
“启禀皇上,右相已经派人去了柳大人的家,将尚在睡梦中的柳大人拿下,投进大牢了。”
“是柳卫季?”皇上听懵了,“他凭什么抓人家?”
“回皇上,听说现场发现了一枚柳大人随身佩戴的玉佩,也有证人证实昨夜是东阁大人看到柳大人正被一群地痞流氓殴打,主动上前帮忙的。”
——
柳望曦一晚也不好过。
最近不是她的周期,可她总觉得心神不定。直到昨夜,只在生理期开放的系统突然破例开放了,她又在系统中见到了穿到现代的原身。
在那段她周期失调的时间里,系统关闭导致两人从未见面。如今她的月事来了,可两人时间不同步导致梦中无法相会,今日倒是个意外。
“姐,好久不见。”原身一脸凝重,“你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你买药,你怀孕了?”
柳望曦啐了一口,“哪有!你给我的那啥我都有用啊!”
原身点头,脸色却并没有好转,“之前系统说你一直不登录,为了检测是否正常,已经开启了重置体验。只要你我在规定时间内一同确认,体验就会结束,反之正常进行。”
柳望曦没听懂,“什么?再说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各回各家了。”原身眼中满是不舍,“只要姐姐和我见面了,我们一同跟系统确认,这个项目就会终止了。”
各回各家,就是身份要调转回来。不行啊,虽说她做梦都想回去,可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完呢!
柳望曦急了,“我现在不是来了吗?怎么取消!”
原身摇头,“昨天是最后一天确认时间,今晚以后,你醒来就会回到现代了。”
“……”
睁眼时,她果然躺在了自己那两米宽的大床上,床头小夜灯还在亮着。
完了。
“柳望曦”睁眼,见到四周古色古香的装饰心下已了然,只是这次回来,系统却并未像她去现代那样在她脑海中留下一段记忆。
这里…是沈家吗?
凭着直觉她洗漱完毕,又听得一个妇女声嘶力竭的呼喊:“望曦!望曦快过来!你妹妹晕了!”
妹妹?“柳望曦”回忆了一下,估计说的是她堂妹柳岁岁吧?
听着挺急的。她赶紧过去,果然在廊下见到堂妹被婶婶抱在怀中,婶婶哭得昏天黑地的,一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望曦!”她抬手抹了把泪,急道:“东阁没了!你妹妹一听就昏过去了!”
“东阁?”“柳望曦”的记忆里从没有这号人,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点头防止婶婶看出异常,又从容不迫地为妹妹把脉。
出乎意料的是,“她怀孕了?”
“什么?”罗氏一颤,“他们尚未成亲,如今东阁大人走了,她…”说着竟又失声痛哭起来,抬手在柳岁岁身上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掌,“你为何让娘这么不省心!”
听起来东阁大人是岁岁的相好,“柳望曦”赶紧拦下婶婶,劝道:“婶婶,先把岁岁唤醒再说。”
罗氏又哭,“卫季也被抓走了,你大伯没法子了,去找临朔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现在她又…望曦,你告诉婶婶该怎么办?你说咱们柳家今年是造了什么孽!”
临朔,这个她认识,姐姐提起过的!“柳望曦”宽慰了几句,将岁岁抱回屋开了几副方子叮嘱婶婶不要轻举妄动、照顾好岁岁,就二话不说套上斗篷出了门。
目前的事情她通通不了解。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沈临朔,毕竟姐姐同她说过,沈临朔是知道系统存在的人。
姐姐和沈临朔已有夫妻之实,可看情况姐姐还住在家里,不知是闹别扭了还是怎样。“柳望曦”找来马车,壮着胆子赌了一把,同车夫说:“去沈临朔沈大人家。”
车夫没多问,麻利地赶车走了。
不多时马车到了沈家,“柳望曦”下车叩响院门,府中小厮将她迎进花厅。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冲她走来,相貌与之前在系统中见到的沈临朔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像。
难道是自己记差了?“柳望曦”正要开口叫人,却听那人面带惊喜先一步开口:“你来啦?”
下一刻,他眸中光亮又黯淡下去,带着嘲弄说道:“大哥昨夜回府一次便再也没回来了,听说贺云蛟出事了,这会他估计在相府呢。”
“柳望曦”没敢多问贺云蛟又是谁,只是通过这人的相貌和与姐姐的闲聊中渐渐猜到此人身份,“沈祈朔?”
“嗯?”沈祈朔眼神充满疑惑,“怎么了?”
真是沈祈朔!“柳望曦”还记得儿时同他在小院里住的那晚,和她抢走的三个包子。听姐姐说,沈祈朔似乎还记得这段往事?
“柳望曦”冲他笑了笑,点点头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同自己确认一下,“沈祈朔。”
“干嘛?”沈祈朔哭笑不得,又一次回应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柳望曦怪怪的。
“没什么,陪我去相府走一趟好吗?”
其实大哥私下警告过他许多次,要他不要再肖想未来大嫂,只是沈祈朔总觉得遗憾。明明比大哥只小几岁,为何偏偏什么都是他的呢?
就连他先认识的柳望曦,也是他的。
他不服气。陪柳望曦吗?哪怕是为了找大哥,这样的机会他也求之不得。
沈祈朔欣然同意,领着“柳望曦”去了相府。
——
朝堂之上,众人神情肃穆。
百官分列两边,跪在大殿中央的,正是连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便被右相带人抓走,身着一身单薄寝衣的柳卫季。
那张一举夺得探花头衔、堪称神仙下凡的脸,昨夜被打得鼻青脸肿,此时平添了几分凄然之美。
皇上很为难。
贺云蛟同柳爱卿之妹的事他知道,所以他很清楚,不管是什么仇怨,柳卫季都不可能对贺云蛟下毒手。
可贺云蛟这事此时就缺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承担右相怒火的替罪羊。
之前他将右相派的部分官员免职已经算是打了他的脸,可这属于帝王的制衡之术,贺道延气归气,不会因此生出异心来。
眼下他唯一的儿子遭此横祸,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还能这么理智吗?
贺道延谨慎了一辈子。他若理智,就不会做出罔顾舆论直接将柳卫季缉拿的事来。当朝宰相随意扣押一个七品官,他根本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帝王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纵使他此刻因这意外乱了心神,依旧稳坐朝堂之上。
只是一夜时间,贺道延头顶又生出许多白发,比从前苍老了十岁不止。
尽管已经克制着脾气,语气里还是难掩疲惫与愤怒。他上前拱手,“陛下,柳卫季素来与犬子不和。昨夜意外,人证物证俱全,恳请皇上下旨,将疑犯正法。”
柳卫季猛地抬头,“我没有!我怎么会害他?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贺道延却不为所动。
皇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堂下,朝一旁的近侍轻轻点头。
近侍高喊:“宣证人进殿!”
堂下百官,包括沈临朔,不约而同朝殿外看去。
只见一小厮模样的人从殿外战战兢兢走进来,见到皇上,他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
贺道延转脸看他,声音平淡中透露着威严,冷得好似腊月的天,要将人生生冻死似的,“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小厮瞥了一眼柳卫季,急忙跪下恭恭敬敬说道:“启禀皇上,草民是樊楼的跑堂。昨夜景宁公主在樊楼雅间和这位柳大人商讨要事,草民无意中路过,听得柳大人说…”
他支支吾吾的看向柳卫季,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柳卫季在被人强行押出门,又听说贺云蛟没了时,就一直处在一个懵懂的状态。如今听得小厮这么说,意识回笼一下想起来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说什么了,说。”贺道延冷声道。
小厮一咬牙,“柳大人说,东阁大人做善事是积德,他做善事就是攀附;他还说,东阁大人得罪人,自有人为他周全,为他找补,他嫉妒东阁大人如此好命!”
众人再看当事人,只见柳卫季脸色煞白,跪坐在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见他这个反应,小厮这番话的真实性毋庸置疑了。
“柳卫季!”贺道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道:“云蛟哪里对你不起?你要对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