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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元宵节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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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沈临朔醒来望见怀中的人睡得正香,小心翼翼从床上一点一点挪起。柳望曦打了个哈欠翻到一边,他这才轻松一些,下了床将被子掖好,穿上衣衫走了出去。
关门一转身,碰到了隔壁刚从屋里出来的柳卫季。
柳卫季也算是见过世面,不怎么惊讶。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打个照面,沈临朔便一脸尴尬地向外走去。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柳卫季呆在原地愣了一会,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又推门回了房间。
沈临朔蹑手蹑脚走出柳家,关上大门长舒一口气。
柳望曦睁开眼睛,身侧那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她伸个懒腰,顿觉浑身仿佛被车碾过一般酸软无力。
也不知昨天到底做了几次,只记得后来她已经无意识了,随便他折腾。
起身一看,地上扔了起码有六七个用过的套,当真是“战果辉煌”。
本身把沈临朔哄到床上就是奔着调节身体催月事去的,要是怀孕了那彻底完蛋。也幸好当初她为了捧场将计·生·用品通通拿下装进了随身空间里,不然现在药店关闭了她都没法拿。
屋外大伯高声一喊:“都起来吃饭啦。”
柳望曦顶着浑身不适洗漱完到了客厅。桌上已摆放好五副碗筷,罗氏朝坐下的柳卫季轻喝道:“这就坐下啦?自己盛去!”
柳岁岁也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也不看张口就问:“娘,吃的什么呀?”
“今天凑合吃点馄饨,吃饱了起来干活。”
各自盛了一碗,柳元忠一边吃一边说道:“昨天晚上雪下得还不小嘞,早上起来院子里一地白。对了卫季,今天早上你出去了?我看院子里一串脚印。”
此话一出,柳望曦意识到什么,一口馄饨含在嘴里,一时都忘了吞咽,紧张地看向柳卫季。
柳卫季斜眼向柳望曦的方向瞥了一眼,幽幽道:“是我。”
“哦,我看还挺早呢,你出去干嘛?”
柳望曦又紧张起来,一脸哀求地看向柳卫季。
“我…”柳卫季低头捞了个馄饨,大脑急速转动着,“我出门小解去了。”
“这还要出门?家里没有吗?”
柳卫季一脸哀怨,再次看向柳望曦。
“看你姐干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往外跑啊?”
“因为当时我在茅房里,”柳望曦硬着头皮小声说道。
留宿事件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接下来半个月,堪称柳望曦两世以来最荒唐的日子。
惠民局那边告了假,无需应付病人;玉颜阁还剩最后一批产品,卖完就可以关门大吉,毕竟那些命妇们知道她告了假也不常来了。
她每天只做一件事——找沈临朔。
拜堂只是两人私下行为算不得体面,在柳家无法留宿在沈家更不可,长公主送给她的栖云居就派上了用场。
柳望曦干脆和家人说要散心,搬去了栖云居住。
沈临朔过来,她迎接;他要走,她强留。若是他公务繁忙,她便守在殿外。总之,她绝不可能放弃榨干他的机会。
寒冬腊月的,在栖云居这种温泉小楼和容貌姣好、身形优越又天赋异禀的旧情人做到发狠忘情,还真是一件惬意的事。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存着治病的心,还是贪恋上了他这具□□、贪恋这种感觉。
在计·生·用品库存快用完的时候,她的月事终于来了。
沈临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却只当她本性如此。他一直都明白,柳望曦是个醉心事业的人。
前段时间她告假大概也是被他伤透了无法集中精力看病,两人和好后他又要了她太多次,几乎从没让她好好休息过,还难为她每天变着法地给他煮东西担心他的身体,明明她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思及此处沈临朔更觉愧疚。柳望曦不来找他,他便如从前那般日日给她带点心,陪她说说话。柳望曦事务繁忙,却还抽空敷衍他几句,生怕不回复会让他觉得受到了冷落。
那夜去找她真是他此生做过最英明的决策,想到也许会彻底失去她,他便夜不能寐。
元宵节这天,琢磨着柳望曦总该放假,他壮着胆邀她出门玩。
柳望曦念他这段时间对重启系统也算有功,还念着从前那番旧情,欣然赴约。
街巷人潮涌动,沿街是连绵不断的灯展。鳌山、走马灯、琉璃灯层层叠叠,将夜空照得很亮。
柳望曦站在约定的地方拢着手看灯,沈临朔如去年那般提着兔儿灯缓缓走来。
这半个月来冷落他太多,今日岁岁要同贺云蛟在一块,卫季大约也得找公主,若是她一人待在家里岂不是很孤单?
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反正长久待在家里大伯婶婶也会唠叨,既然沈临朔最近如此上道,她也不妨大方一把,再给他次机会。
——
不远处樊楼三层的雅间里,柳卫季确实约了公主一同游玩,却非为了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柳卫季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满城灯火,眼神黯淡了些,直到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嘉儿接下斗篷递给身旁侍女,又挥手示意退下。
“等很久吗?”她问。
“没有。”柳卫季摇摇头,“公主肯来,臣便知足了。”
赵嘉儿脚步一顿,眉头蹙起语气不悦:“柳卫季,你就非要和我这样说话?”
柳卫季没说话,只是替她斟满了茶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约公主出来,是想同公主说,请公主莫要再同陛下说赐婚的事了。”
赵嘉儿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淡淡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能不能换句话?”
“这次不一样。”柳卫季那双好看的凤眼里隐藏着一抹压抑的情绪,轻叹了口气:“这次是想和你说,我不是不爱你。”
赵嘉儿没说话。
“我…”柳卫季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我家是卖馄饨的,爹娘养活我和岁岁,后面又养了二姐,其中艰辛非你所能理解。”
赵嘉儿确实不解:“你都中探花了,二姐和沈大人一起,岁岁也在和我云蛟表哥…”她顿了顿,“虽说舅舅不同意两家结亲,可我云蛟表哥不是江弋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令尊令堂以后大可收了摊子高枕无忧。”
“退一万步说,和我成亲,他们也用辛苦啊。”
柳卫季却苦笑,“我不像云蛟那样生来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是右相独子,做任何事都有人兜底,不怕闯祸;可我姓柳,我的爹娘只是卖馄饨的,我必须要靠自己才能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
“做了驸马是不愁吃穿,可我的仕途…也就此断了。”他身子一动,要牵她的手,却被赵嘉儿挥开。
“所以你的前途,比我重要。”她冷声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柳卫季摇头,却说不出旁的话来。
赵嘉儿冷笑,“柳卫季,我从没有逼你做什么,只想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就够了。我没想过我的夫君会有什么大出息,只想像平民百姓那样,和心爱的人相濡以沫,好好过这一辈子。”
柳卫季知道两人压根说的不是一个事,只想让她更理解自己的难处,又道:“不是那样的…我,我也想过那种生活,可…可我不是贺云蛟那种人,你明白吗?”
“这种生活他可以过,我却不能过!他做善事了是积德,我做善事就是攀附;他得罪人,自有人为他周全,为他找补;我得罪了人,只能自己扛,我根本没有得罪人的权利!”
柳卫季长叹一口气,“有时候想想,我真是嫉妒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命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女一声训斥:“这菜不是我们要的,你走错了!”
小厮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忙昏头了!”
——
刺骨的寒风席卷着整座汴梁城,灰蒙蒙的天空见不到一只鸟兽,唯有一只乌鸦在那布满了积雪的屋檐上一跳一跳,又忽而飞起,直到停在了那颗老松树上,惊得雪花抖落,倏忽散在地上,消融不见。
相府内宅小厨房里,厨娘们垂手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看着自家公子挽着袖子对着面团发愁。
贺云蛟眉头紧皱着,伸手戳了戳软塌塌的面团。
为首的厨娘正是去年年关时街头带着女儿卖棉衣,被贺云蛟好心收留带回府上的妇人。她忍着笑,上前示范:“公子,要这样用掌心揉。”
贺云蛟手脚虽笨但学得认真,揉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揉出像样的面团来。
按照厨娘们的指示,他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馄饨出来。包累了伸个懒腰,停下来一看,他直接笑出声来。
小厮问他,“公子笑什么?”
贺云蛟笑着道:“我活了二十年,头回知道一碗馄饨这么难做。”
小厮不以为意,“公子想吃馄饨让厨房做就是,何苦自己动手呢?”
厨娘们捂嘴笑,“公子是要拿馄饨讨好心上人呢,哪里用得着咱们包啊。”
小厮这才明白,抿唇一笑再没说话。
要说他家公子可真是痴情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知多少大家闺秀要嫁进来他都看不上,如今竟然心甘情愿为了一个卖馄饨家的姑娘纡尊降贵,窝在厨房包馄饨,还笑得这样傻。
这大概就是沈公子所说的,“一物降一物”。
馄饨煮好了放在食盒里,外面另裹了一层棉被。
贺云蛟小心翼翼提着食盒路上走着,只带了贺原这位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丁。
想到岁岁正在家里等他,贺云蛟脚步快了些,急得贺原在后面直喊:“公子慢些走啊,小心!”
转过巷口,不远处正是赫赫有名的樊楼。
昏暗的巷子里,几个身影围成一团,拳脚交杂声中不时传来一人的闷哼。
贺原正要带着公子绕开,却被贺云蛟拦下。
“公子,是地痞流氓们闹事。柳姑娘还在等您呢,咱们就别管了!”
贺云蛟蹙眉,“汴京城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事若是不管,那我还配做人吗?”
此言一出,那边又传来其中一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你狂!让你狂!中了探花有什么了不起!”
探花?
贺云蛟同家丁相视一眼,同时喊道:
“是柳卫季!”
“是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