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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我恩断义绝 贺云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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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蛟做梦也没想到,他遍寻不得的知音,报馆修撰杨年年竟是位女子,还是新晋探花郎的亲妹妹。
这也难怪!有其兄必有其妹,家风如此,倒也不意外,何况那柳家大姐一手医术风靡汴京。姐姐哥哥皆为当世英才,她委身在报馆之中已是屈尊。
只是…他认出她的时机实在不算好。且不说相府之中他将她兄长得罪了个透,单说两人之间,初相见时便是她身体抱恙卧床不起,还是因为未婚有孕,堕了旁人的胎。
实在糟糕!
贺云蛟懊悔不已,若是相府没和柳卫季闹僵,若是没见到她最落魄的样子,柳岁岁是否会答应他的追求?
好在真心难觅,在他一片赤诚的关怀下,两人的关系在半年后总算有了实质性突破。
彼时柳岁岁的兄长、汴京城风头一时无两的柳卫季公子,还在同他的表妹景宁公主纠缠不清。
而他的义兄、太医局公事沈临朔,亦同柳岁岁的堂姐柳望曦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想到半年前他还不清楚杨年年是谁,那时这两对一个欲向皇上请旨赐婚,一个已见过双方长辈、成亲似乎也是迟早的事,可如今两对都支离破碎,而他独拥佳人在怀,贺云蛟更觉上苍待他不薄。
从小到大他从未吃过什么苦头,就连动了心,上苍也能让他的意中人知晓他的心意,没让他等太久,这难道不是上苍垂怜他贺云蛟吗?
这么一想,他更要好好珍惜柳岁岁、珍惜如今来之不易的幸福。
另一边,柳望曦很不好过。
与沈临朔相识已近两载,恩爱的时间不多,忽冷忽热才是常态。
这半年来她醉心杏林,系统升级很快,已解锁小型手术室的功能。与系统羁绊越来越深的同时,她与沈临朔的关系似乎越来越淡。
她做不到同他像以前那样亲近,但也说不出分开。
每月周期正常到,近期正赶上橙色小卫,这个和如今的她一样暴躁的系统助手。
惠民局执勤医官带着王家的人来叩门时,已是亥时三刻。
柳望曦那时刚沐浴完,披着头发正要就寝,房门被拍得砰砰响,夹杂着男子焦急的喊声:“柳医官!柳医官救命啊!”
她又披了件衣服去开门,大伯婶婶旁边站着王府的下人,急得都要哭了:“柳医官!我家少夫人难产,已经生了两个时辰了,生不下来!稳婆说…说是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柳望曦认得他们。那日虽说因他们的主子与沈临朔闹得不是很愉快,可作为大夫,她从未因为沈临朔的这层关系怠慢了汪仪冉。
汪仪冉有孕的这段时间经常请她上门问诊,府上这些小厮柳望曦自然也熟悉。
听他们这样说,柳望曦心头一凛,急道:“可曾请太医院的人?”
“去了,去了三个!”来人几乎要跪下,“少夫人出血不止,太医也没办法!我家公子…公子说求您去看看,您是妇科圣手,一定有办法的!”
生孩子从古至今都是一道坎,即便是医术高超的现代也难保大出血的产妇无恙,何况是当下。
这是碰了就得惹一身灰的事,可…不去吗?
柳望曦唤出系统,前几日救助了几名重症病人,如今系统空间内只剩下一卷无菌纱布、两瓶生理盐水和半盒止血药。
可她如今不在生理期,便是要去药店内拿药,也进不去啊!
不管了,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柳望曦拎起药箱,随下人朝王家冲去。
王家灯火通明,仆妇们进进出出个个脸色惨白。产房里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却一声比一声弱。
柳望曦掀帘进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三个太医围在床边面色凝重,见了她,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柳医官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为首的太医擦擦汗,“我等已尽力,只是如今胎位不正,加之产妇气血亏空,实在是…”
“都出去。”柳望曦无暇顾及方才他们松的那口气究竟是觉得产妇有救还是觉得有人背锅,只是觉得这么一帮人围在这实在碍手碍脚,便出声打断。
太医们也并未计较她无礼,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她走到床边,汪仪冉曾经如花般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汗水浸透鬓发,她的嘴唇已经咬出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荷。
“汪姑娘。”柳望曦俯身,声音放软了些,“我是柳望曦,来救你的,能听到我说话吗?”
汪仪冉费力地睁开眼,眸底看不出情绪,只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你听我说,接下来可能还要疼一会,但你得撑着,撑住了才能活,明白吗?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
说完,她掀开被子查看情况。
确如太医所说胎位不正,婴儿的一只手臂已脱出,羊水早就破了如今出血不止。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基本可以宣判死刑。
柳望曦深吸一口气,唤出系统,【开启手术室功能。】
橙色小卫惊呼,【你确定?手术室功能有时间限制,距离你上次开启还未过时效,若强行开启,代价…】
【我不管什么代价,开!】
系统是绑定了她身体的,即便她态度如此强硬,它依然要为了宿主的身体考虑。
【代价是消耗你的气血精元!手术结束后,你的身体会陷入严重的虚脱,可能持续很久,而且…】
【开!】柳望曦依旧坚持。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手术室功能已开启,时限:一个时辰。倒计时开始。】
只有一个时辰了!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柳望曦扶住床沿堪堪站稳。她知道,代价已经开始了。
这也是她将其他人都支出去的原因,此时的她和汪仪冉,早已进入了系统安排的手术室里。虽说系统内时间流逝与外界不一样,可其他人在场也帮不上忙,以防万一不如全部轰出去。
无影灯照射下,汪仪冉面色惨白得近乎呈透明色。麻醉药不多,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下刀,尽量让产妇少受些罪。
刀锋划开皮肉那一刻,汪仪冉惨叫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柳望曦无暇去擦,只能稳住手机械地执行操作。
很快胎儿取出来了,是个男孩,可惜全身青紫没有哭声。
她将婴儿倒提起来拍打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哇”的一声啼哭,柳望曦总算能喘口气,赶紧出了系统将孩子交给稳婆。
可还不行!汪仪冉还在病床上等着她。
柳望曦匆匆返回,继续处理伤口,可惜经过漫长的生产过程和大出血,她的器官多处撕裂无法修复。
要想她活着,只有一个选择了…
无论什么,都比不上生命重要。柳望曦屏住呼吸,再次举起手术刀。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
柳望曦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比产妇好不到哪去。令她没想到的是,院子里站着的,不止汪仪冉的夫君王侍郎,还有…
她的未婚夫君,沈临朔。
沈临朔穿了件玄色圆领袍站在那,不知等了多久。看到她出来,他眼前一亮想上前,又生生止住。
柳望曦无暇顾及他的小情绪,只对抢步上前的王侍郎低声道:“大人和孩子都活着,只是…”
“只是什么?”沈临朔跟过来,面色平淡地问道。
柳望曦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王侍郎,声音很哑,“只是她受伤过重,为了保命我将她…将器官切除了,她以后再不能有孕了。”
王侍郎愣怔住,许久才颤着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表情不算好,明显就是介意了。可柳望曦实在太累,没空与他解释什么,她现在只想回家躺下睡一觉…
岂料有人存心不让她好过。
“柳望曦。”沈临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两人冷战时都未有过的凉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百般讨好,她既不拒绝也不热情,心安理地享受着一切,连沈祈朔这个虎视眈眈觊觎嫂嫂的弟弟都可怜他。
两人在一起时他的目的确实不纯,他承认,所以他心甘情愿接受她的惩罚,只要她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他只是目的不纯从未加害过她。柳州之时不说,入京以来对她、对她家人做的事,他沈临朔称得上问心无愧。
几个月了都捂不热她,他也累。但即便如此,他仍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可现在她在做什么?她在因为他过往的经历对汪仪冉藏有私心,不愿相助吗?
那个系统他虽不了解,可也知道称得上是在世华佗,她不愿全力以赴就算了,为何要剥夺汪仪冉做母亲的权利?她来自千年以后,她思想开明,可汪仪冉会因为这事毁了一生啊!
他可以接受柳望曦醉心治病救人而冷落他,却不能接受她藏有私心而吝啬自己的医术。
这份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甚至伤害他人的行为,哪里还有当初“汴京女神医”的样子?
沈临朔气极,又一字一顿重复一遍,“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望曦转过身,看着这张她曾经痴迷过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却不知是系统的惩罚还是别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王侍郎见两人如此一时不知所措,“沈大人,柳医官…柳医官刚刚救了拙荆和孩子啊…”
柳望曦又笑了。
旁人都明白的事他不明白,人家丈夫都没骂他来骂她。好个沈临朔,当真是她的好未婚夫啊!
她突然想到,既然沈临朔如此在意汪仪冉,当初又为何同她取消婚约?难不成她也要和汪仪冉走上同一条路,一定要同沈临朔分开,成为“前女友”后,才能有幸体会到他的爱?
无论如何,她不愿奉陪了。
“沈临朔。”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柳望曦从不骂人但父亲经常骂,所以乍听到这句来自千年后的骂法,沈临朔愣住了。
她深呼吸一口平淡下来,勉强撑住,似乎用尽全力说:“婚约取消,你我恩断义绝。”
“这段时间我很累,相信你也是。”她不许他反驳,“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