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菜市场开始》麦田雪人

12、第12章 我，好极了

　　杜朗下午醒来之后，太阳还没落山。

　　她想楚慕了。

　　比起楚慕，她更想冰淇淋。

　　和岳奶奶说了一声出去玩之后，她立刻钻进了柜子里。

　　花园的整理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恢复了安静。

　　柜子出口的藤蔓也被修剪了，杜朗爬出来的时候，不用再扒拉几下了。

　　这次楚慕不在，但杜朗已经知道那个大房子是楚慕家了，她直接跑到了大房子的门口。

　　她扯着嗓子对里面喊：“楚慕！楚慕！”

　　楚慕正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

　　上午，他去了花园里，等了杜朗一会儿，但没等到。他试图爬过去，但刚进去之后，眼前一片黑暗，没有杜朗陪他，他再次感到了害怕。

　　他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怕黑的小孩的事实，于是退了回来，并没有为此感到难过。

　　他只是也有些想杜朗了。

　　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在医院，阿姨又不高兴了。

　　楚慕哪里都不想去，自己在房间里看绘本。

　　绘本也不好看。

　　绘本里的小朋友，总是有爸爸妈妈陪着，他们的爸爸妈妈也总是在说一些甜蜜的话。

　　这都是假的，楚慕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绘本，盯着屋顶发呆。

　　之前，楚慕的生活就是这么寡淡的，因为身边只有一个保姆，所以他总是下意识讨好保姆。

　　而现在，他的生活里多了个杜朗。

　　他的一切快乐都是杜朗带来的。

　　他不想再去讨好阿姨了，光靠着关于杜朗的那些回忆，已经很幸福了。

　　但杜朗迟迟没有出现，楚慕开始惶恐起来。

　　杜朗有那么多朋友，她会不会不想要他了？

　　杜朗有朋友，有滑梯，有一个被金元宝包围的奶奶，有一个和她住在一起的妈妈。

　　而他怕黑，胆小，爸爸妈妈都不要他。

　　他没有什么比她好。

　　那么好的杜朗，又凭什么会选择他做朋友呢？

　　楚慕感到了悲伤，他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在这个时候，楚慕听到了楼下的声音，他立刻跑到窗边，极力向外张望。他窗户的位置并不能完整地看到门口，他只能听到声音。

　　是杜朗！

　　她热情地喊着她的名字。

　　扑面而来的幸福感把楚慕淹没。

　　而大门开了，保姆出现了，她有些讨厌这个小姑娘。

　　自从这个小姑娘出现之后，好拿捏的楚慕就有些不听话了。

　　保姆希望这个孩子离楚慕远远的。

　　这会儿，保姆打量着杜朗，上次离得远，她没看到，但这会儿，她发现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这个小姑娘……穿的衣服挺旧的。

　　也许这不是附近住别墅人家的孩子，而是谁家工人的孩子？

　　如果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保姆什么都不敢说，但要是工人的孩子，她就要驱赶她了。

　　但保姆需要确定下，这个女孩的父母到底是谁。

　　保姆可不想得罪了有钱人，万一是楚则妈妈那样的有钱女人，知道自己孩子在她这儿受了委屈，她可没好果子吃。

　　保姆高高在上地看着杜朗：“小朋友，你爸妈是谁啊？你住哪儿啊？”

　　这个问题很古怪，因为杜朗没有爸爸。

　　但幼儿园里老师曾经教过的，不要告诉陌生人自己家的事情。

　　于是，杜朗只说：“我家住得很近。”

　　保姆不打算轻易放过，继续追问：“那你爸妈呢？你爸妈做什么的？”

　　杜朗认真地看着她：“阿姨，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保姆不知道。

　　杜朗点点头：“那你是陌生人，老师说不能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保姆一下子被噎住了。

　　楚慕从楼梯上冲过来，高高兴兴，牵着杜朗的手就要走。

　　保姆更加讨厌杜朗了，她要制止楚慕：“楚慕，别和她去。”

　　楚慕不理解：“为什么啊？”

　　保姆用堂皇的理由遮掩自己的用心：“我都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万一她家里是坏人，对你不好呢？”

　　楚慕笑起来：“阿姨不用担心，她家里对我可好了。”

　　“上次我去她家了，她的奶奶还要送给我金元宝呢。”

　　保姆被小姑娘奶奶的大手笔惊住了，一愣神的时候，楚慕就跟着杜朗跑了。

　　杜朗直接带着楚慕跑出了大门才停下来。

　　杜朗认真地说：“那个阿姨好奇怪，问我爸妈做什么的。”

　　她对楚慕说出了自己的忧虑：“我怕她知道我妈是卖猪肉的之后，去找我妈妈要猪肉。”

　　之前可是有人和杜五美拉关系，想不花钱拿她的猪肉的。

　　但杜五美强势，没有被人占到便宜，杜朗也不想让刚刚那个阿姨去找妈妈要猪肉。

　　楚慕打包票：“那我不告诉她。”

　　“嗯！猪肉可贵了，”杜朗想了想：“但你可以吃我妈妈的猪肉。”

　　她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啊。”

　　这句话让楚慕心里陡然一松，但立刻又提紧了。

　　他想到了自己上午焦虑的问题，他没有哪里比杜朗好，凭什么来做她的好朋友呢？

　　楚慕小声问：“杜朗，我怕黑，你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他觉得杜朗一定无所畏惧，但他仍然想问一问。

　　他自欺欺人地希望她能有一些怕的东西，比如怕鸡，或者怕虫子。这样他就可以帮她驱赶鸡，或者打死小虫子了。

　　但这是很不现实的奢望。

　　楚慕知道，杜朗并不怕鸡，她对着肯德基的广告看得津津有味。

　　她也不怕虫子，在花园里，他们两个蹲下来，研究蠕动的毛毛虫身上的花纹。

　　杜朗确实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但面前肯德基就要到了，她马上就要吃到心心念念的冰淇淋了。

　　一时间，她福至心灵，想到了现在最害怕的事情：“我怕吃不到冰淇淋！”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担忧，杜朗没钱，冰淇淋对她而言，并不是能轻易得到的好东西。

　　楚慕听到了这个回答，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脸上无法自抑地绽放了巨大的笑容：“我有钱！我能给你买冰淇淋！”

　　楚慕太高兴了，他竟然也有杜朗没有的东西，他能帮到她了！

　　他鼓起一把劲，拉着杜朗冲到了肯德基。

　　楚慕站到了柜台：“阿姨，我要三个冰淇淋！”

　　柜员先给了楚慕两个：“你们两个小朋友，拿三个冰淇淋会化哦，先吃吧，吃完了找我再打一个，我帮你们记着呢。”

　　杜朗和楚慕一人一个冰淇淋，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杜朗已经忍不住了，她啊呜吃了一大口，她的冰淇淋立刻失去了尖尖。

　　楚慕小口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看着杜朗。

　　他满心高兴，杜朗吃得越香，他越高兴。

　　“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楚慕大方地说：“我还有很多钱，全给你买冰淇淋。”

　　“嗯嗯！”杜朗吃得香喷喷的，嘴角粘了融化的冰淇淋。

　　楚慕的手放在兜里，握住了自己的钱。

　　之前，他对钱没什么认知，也不觉得有多重要。

　　但现在，他发现他的钱能买到杜朗喜欢的冰淇淋诶！

　　那么，钱可真是太重要啦。

　　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有点钱的小孩。

　　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他要很多很多的钱，他用给杜朗买很多很多的冰淇淋。

　　不，不止冰淇淋，杜朗想要什么，他就要给她买什么。

　　毕竟，这是他唯一比好朋友强的地方了。

　　杜朗吃完了一个冰淇淋，自己去了柜台，又拿了一个。没用几分钟，她就吃完了。

　　楚慕殷勤地看着她：“你还吃吗？”

　　他拍拍兜：“我还有钱。”

　　“不吃了，”杜朗摇摇头：“我的嘴巴凉掉了。”

　　“那炸鸡呢？”楚慕立刻问：“炸鸡吃不吃？很多油炸的，很美味哦。”

　　杜朗有些意动，但她一想，上次吃了炸鸡腿之后，她中午就吃不下饭了，这让妈妈有些担心，晚上还揉了她的小肚子。

　　被妈妈揉肚子很舒服，但杜朗不想让妈妈担心了。

　　她下定了决心：“不吃了。”

　　听到她的回答后，楚慕有些失落：“啊？真的不吃了吗？”

　　她没有想吃的了，那么他的钱就派不上用场。

　　他哪里都不好，全都不如她，这么好的她怎么会愿意和他继续做朋友呢？

　　杜朗向店外走去，楚慕没动，她回头叫他：“走啦！”

　　楚慕终于迈了步子，小跑着跟上去。

　　“杜朗。”楚慕低着头，小声喊她。

　　“怎么啦？”

　　“杜朗。”楚慕没回答，又叫了一声。

　　杜朗停下脚步，困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啦？”

　　“我……”楚慕嗫嚅着，他没有朋友，身边也没有亲人，所以从未有人询问过他的想法，他也没有过倾诉的机会。

　　但他真的很想很想和杜朗做永远的好朋友，所以他想知道，不优秀的他应该怎么改，才能变成一个配得上和她做好朋友的孩子。

　　“我一点都不好，”楚慕说：“你还愿意和我玩……”

　　但他的问题还没开始，就被杜朗打断了。

　　杜朗大大瞪着眼睛：“你哪里不好？”

　　“我……怕黑，我打不过楚则，”他如实说：“我很瘦，我滑滑梯也不好。”

　　“可你知道这么多花的名字啊，”杜朗说：“你还带我吃炸鸡和冰淇淋，你说是你杀了楚则，你很讲义气。”

　　小姑娘站在阳光下，天气炎热，她额头沁出了一点汗，她声音嘹亮地下了定论：“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小孩，我喜欢和你当朋友。”

　　“你好极啦！”

　　他们两个在路上耽误了很长时间，导致上午没时间玩耍了。

　　楚慕把杜朗送到了花园里，他们各自回家吃饭了。

　　楚慕到了别墅门口，换鞋走进去，保姆阿姨皱眉坐在沙发上。

　　“楚慕，”阿姨摆出来一副慈祥的表情：“我觉得那孩子不行，你别和她玩了，你也会变成坏小孩的。”

　　再次听到阿姨这番好小孩坏小孩的论调之后，楚慕心里头一次没有起波澜。

　　他扭头看向阿姨：“不。”

　　他头一次直视了阿姨的眼睛，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是个好小孩。”

　　“而我，也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