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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踹下第三十一脚 大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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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汐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但是陌生人也能成为任意门的锚点吗?
她忍不住皱眉,对方是善是恶、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就这样盲目过去,未免太危险了。
朱见汐纠结了一会儿,但她还没做什么,却见那个锚点闪了闪,没两下就灭了。
任意门恢复了平常的沉寂。
朱见汐:?
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想到了她,意念甚至激发了锚点,但却也没坚持多久,转瞬就抛之脑后了?
她推断得没错,村长田有财在祭拜的时候,不光“河神”、就连“圣女”、老天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给想了一遭。
他可是诚心诚意的。
主打一个满天神佛任他求,哪个灵就拜哪个。只要他们村不被淹了,这河水能不再涨就行。
可谁知他刚领着人回村,好好地待了还没一炷香,就见有一队高头大马进了村。
“池井村村长何在?”
“我,草民就是。”田有财连忙上前回道。
他心里有些打鼓,颤颤巍巍的开口:“大人可是有何事吩咐?”
领头的也不下马,居高临下道:“近来河患频发,朝廷征收徭役,重挖河道,凡是家中有成年男丁,符合年岁的,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人……不得有误。”
田有财只觉得心头发沉,脚下跟灌了铅似的。
徭役,不说有多么的吃苦受罪,在这正好汛期的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
皇宫内。
石亨依旧手把手带着太子朱见济在练习射箭,朱见济腕力不足,尽管用了特制的弓,却也很难次次将弓弦拉满。
尤其是一旦多练几次,不止准头受到影响,连射到箭靶上的力道也弱了下来。
石亨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于武道上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说力能扛鼎,却也能百步穿杨,战场之上更是少有人敌。
他在太子这个年纪,早就能拉动八力的硬弓,哪怕平庸一些的,也能拉动五力、六力的弓。
太子……未免有些弱了。
朱见济不知道石亨的想法,石亨上骑射课,几乎只把他放在眼中,对他照顾有加,他心里很是自得。
但除此之外,练箭的更多时候,他都觉得烦躁和无力。
干燥乏味的练习,他的胳膊已经一连好长时日都酸软疼痛,如今拉开弓弦都没力,手指受不住的痉挛……
可石亨却半点也不体贴,冷着一张脸硬是不让他歇息!
“石将军。”朱见济忍着心里的不快说道,“我累了,先歇息一阵吧。”
石亨的眉头一皱,一股凶悍之气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太子,练武之人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骑射功夫如何能成?”
朱见济的眉心微跳。
他还知道自己是太子!
“于冕,良臣、良辅,你们过来,让石将军亲自指点指点。”朱见济放下手中一直拿着的弓箭,直接开口道。
石亨沉下脸,如若对方不是太子的话,他早就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看着过来的几人,目光落在了商良辅和于冕身上,尤其是商良臣,看着就挺有天赋的。至于商良臣,虽然年纪不大,却一副文弱书生样。
在最后犹犹豫豫的跟上来的则是杭子穆,石亨只瞥了一眼,就很快没再管他。
比起其他三个,这个杭家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既没有有力的家世,也没有能耐的手段。
在这几个天子骄子的伴读之中,也唯独他畏畏缩缩,不成气候。
若非杭贵妃坚持,怎么有资格跑到太子身边当个伴读。
“手抬高,握弣、上箭、勾弦!前推泰山,后拉弓弦,满而不盈。”
之前他没怎么盯着他们射箭,但有点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几个都练得像模像样的。
他暗自点点头,心里满意不少,指点起来更是多了几分认真。
等骑射课上完,孙琏正一边和朱见深说着话,一边收拾整理了东西就要走。
“我待会儿和你一起出宫吧,也有好一阵没回府了。”
“祖、祖母那、那……”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讽和嘲笑。
“有时候我就在想,一个人突然变结巴是种什么感觉?”
朱见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跟前,“不如沂王来解一下本宫的困惑?”
朱见深的脸一下子涨红,他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全身紧绷,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身上的穿着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一身熟悉的太子常服,曾经是他经常穿着——
“你、你……”想干什么?
不等朱见深磕磕绊绊的说出口,孙琏一把把人扯到身后,挺直了胸膛。
“太子殿下,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太医院。又或者,试试不就知道了?”
孙琏性子暴躁,这已经是他忍了又忍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
但在朱见济眼里,却已经是难以容忍的挑衅了。搁在以前,看在孙太后的面子上,他或许不会怎样。
但现在朱见深都已经是沂王了,主人都得夹着尾巴,他身边的一条狗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叫嚣?
“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见济冷嗤一声,眉目一动,身后的小太监就立刻道:“放肆!殿下同沂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话音刚落,就对上孙琏带着怒意的脸。
“啪!”地一声脆响。
孙琏毫不犹豫一巴掌甩了过去,手上用足了力气,直打得那小太监差点转了半圈,脑袋跟着“嗡嗡”作响。
“狗奴才!主子们说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轮得着你插嘴!贱种一朝得了势,竟踩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出身卑贱的东西,还不给小爷滚!”
朱见济的脸瞬间铁青。
“孙琏,我的奴才,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教训了?”
孙琏早就忍无可忍了,这已经不是朱见济第一次过来特意找他们的事。
他们一次次示弱后退,对方却越来越过分。按他的性子,大不了直接拼个你死我活。
对方是太子又怎么样?鸠占鹊巢的东西,还能弄死他们不成?就不信他不怕天下人说他得位不正。
孙琏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道:“听说皇上前些日子还夸赞太子明礼懂事,规矩有度。谁知这身边的奴才却一点不知道自己的本分。”
“这样跋扈蠢钝,怎么能留在身侧伺候太子呢?不如交给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姑母再调教调教,免得没个规矩样子,下回惹出什么祸事……”
“很好。”
朱见济不怒反笑,话锋陡然一转,“石将军教授箭术的这些时日,本宫觉得受益匪浅,想必沂王也是如此。”
“不如今日,你我来一同比较一二。”
“恐怕不妥。”孙琏挡在朱见深跟前,眉目低垂道,“太子年长,又得石将军亲授,沂王殿下自叹弗如。”
他特意把年长二字念得重了一些,以大欺小,传出去并不是什么好话。
但朱见济既然已经开了口,又怎会让他们轻易避开。更何况孙琏才刚对他身边的人动了手。
打狗也要看主人。
“既然沂王箭术不行,那就比投壶吧。”朱见济语气轻巧,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锐气,“比准头,总不会还不敢吧?”
孙琏还想要再说什么,朱见深却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好。”他知道没个结果,朱见济定不会放他们离开。
主子们既然开口提了投壶,底下伺候的人就要一个比一个有眼力见,动作极其迅速的布置好了场地。
朱见深正要接过箭囊,却又听朱见济慢悠悠道:“既然比试,那也该定一下规则和彩头。”
“普通的投壶没意思,不如以人为杆,脖子上挂上箭袋,十支箭、投中者胜出。至于彩头……”
他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奴才呈上来的托盘上,“这枚玉佩是父皇亲赐,可抵千金、独一无二。”
“但沂王,你若输了,本宫也不要什么贵重物品,就让这孙琏给我下跪认错,受罚十鞭。你看如何?”
朱见深脸都给气白了:“不、不可能!”
一旁的徐永宁见势不对,他连忙看了一圈,觉得只有那一直跟在朱见深身后的宫女靠得住。
这张脸看都看熟了,沂王也很是依赖这宫女,让她去报信应当靠谱点。
他靠近,低声嘱咐:“快去仁寿宫禀告太后娘娘,就说沂王殿下和孙琏要出事了。”
万贞儿蹙眉,她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可现在这个情况,哪怕飞出去一只小雀儿,恐怕都被朱见济看在眼里。
怎么才能避开耳目偷偷去找孙太后啊!
远远的,徐永宁就看见从这里经过的固安公主。
她手中还捧了一束花,不知道是搁哪儿采的,看上去娇嫩欲滴,衬得小公主满是鲜活的朝气。
他眼睛一亮,耳边听见孙琏斩钉截铁答应下来的声音。心下一急,再顾不得许多,连忙道。
“固安公主留步!”
他这样突兀的一声,不仅是朱见汐,场上的人几乎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万贞儿见状,连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飞速往仁寿宫跑了。
朱见汐远远就瞧见他们一伙人的对峙,尽管她对朱见深的观感比朱见济好,但她仍旧不想掺和。
察觉到朱见济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徐永宁缩了缩脖子,后背汗津津的。
他露出个憨厚的笑,解释道:“我……我是想让固安公主来判胜负。”
朱见济不耐:“固安尚且年幼,她能懂什么?”
“看样子太子皇兄懂得很多了。”朱见汐终于开口道,“我听闻皇兄要以人为杆,挂着箭袋玩投壶。”
她笑吟吟的,黑葡萄般的眼睛又大又圆,又好奇又无辜。
“这等玩法固安还未曾听过,果真不如皇兄见识广博。改日我多在父皇面前夸赞一番皇兄今日的所作所为,皇兄觉得如何?”
这话说完,朱见济脸上的神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他冷冷瞥了朱见汐一眼,已失了大半的兴致。
固安若是去添油加醋的告状,在父皇的眼里,对他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不满。
“你听错了。”朱见济淡淡道,“我们只是玩个普通的投壶而已。”
游戏可以不玩太过的,但孙琏这人,他偏要好好惩治一番。
“孙琏,方才的赌注,是你亲口答应的吧?”
孙琏的目光从固安公主身上收回,他硬气的挺直了脊背:“是我亲口答应的。”怎么了?
绝不能让“小神仙”看扁了自己!
朱见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看向朱见深:“沂王,请。”
朱见汐这会儿不说话了,既然他们自己已经约定好了,那就由得他们自己好了。
她收回目光,又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花,抬脚就往外走:“走吧,回宫。”
宁嬷嬷和昭雪跟在后头,奶娘脚下走得毫不犹豫,面上却露出几分疑惑:“公主,咱们不留下裁定胜负吗?”
“定什么胜负。”朱见汐漫不经心的摇头,“本公主可没答应。”
再留下来就得卷入孙太后和她那好父皇的争斗当中了,她可没兴趣在其中掺一脚。
回到坤宁宫,朱见汐跑进了内殿,笑着向汪皇后献上了手中的花。
“母后,你快看看我给你摘的花!”
汪皇后把她接住,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又是失笑又是心疼:“好看,母后这就令人把它插起来。固安,你这是累的,还是跑的?瞧瞧这一头的汗。”
她把人抱进怀里,拿了帕子给她擦着汗。
朱见汐也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一边乖巧的让母后给自己擦,一边道:“奶娘,我待会就要沐浴,先让他他们备水。”
宁嬷嬷领命,很快就吩咐下去。
“今天太子和沂王又要闹起来了,看样子不会善了……太子还说要让孙琏下跪认错、受他十鞭呢。”
朱见汐把今天见到的八卦说了一通,最后下了结论,“太后娘娘肯定会很生气。”
事情闹得有多大,大概就得看万贞儿的脚程快不快,能不能顺利的把太后的人及时请到了。
孙琏做得都是为了朱见深,如果他真的挨了朱见济的鞭子,还有什么下跪请罪的事,孙太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母后,今晚固安要和你一起睡。”
汪皇后勾了勾唇,温柔的应了一声:“好,今天咱们早点歇息。”
夜幕降临,朱见汐洗漱沐浴过后,很快就沉沉睡去。
汪皇后撑着身子看了她的脸蛋好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坐起身来。
她撩开帷幔,披了件外裳坐在床边,邬嬷嬷连忙上前伺候着穿鞋。
她问道:“外边怎么样了?”
邬嬷嬷连忙把得知的消息告诉了皇后娘娘。
朱见济下手快且狠,果真是让人压着孙琏抽了他十鞭子,据说当时的徐永宁冲上去挡了几鞭,还被人拽开。
沂王朱见深更是怒急攻心,想要制止他们怒斥他们,却又恨自己是个结巴,气血上头,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孙太后勃然大怒,皇上得知了此事后,直接甩了朱见济一巴掌,拎着人就去了仁寿宫。
“据说杭氏母子跪了两个时辰,那毒妇只说自己头晕,称病不见。”
邬嬷嬷神色冷厉,提到孙太后那毒妇时更是冰寒彻骨。
“沂王和太子……如今越来越针锋相对,太子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邬嬷嬷皱了皱眉。
“可杭氏母子未免太过志得意满了,仁寿宫那毒妇在前朝后宫都还有不少的根基,连皇上都没能完全掌控,杭家又势弱,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树敌吗?”
汪皇后并不意外:“小人得志便猖狂。以朱见济的性子,恐怕也是杭氏一直压着他,才能忍到这时候。”
毕竟得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他这么洋洋得意的时候,怎么能不去打一下落水狗呢?
应当是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都坐稳了,才胆敢这么嚣张。
想把朱见深死死踩在脚底。
但他们低估了孙太后和太上皇,他们只是一时示弱而已,内里的阴毒手段……
汪皇后闭上眼,手指甲嵌入肉里,压抑住胸口一阵阵涌上来的悲愤和痛楚——
她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还不知是男是女,甚至连她和固安都还不清楚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就已经毫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人世间!
汪皇后摆弄着今日刚插的花,拿了剪子轻轻剪去边上多余的枝桠:“清宁宫有什么动静吗?”
邬嬷嬷愣了一下:“清宁宫一向安静得很,吴太后……她同往常一样没有参与其中。”
“会咬人的狗不叫。”
汪皇后心里看得门清,“清桐那贱婢是仁寿宫的人没错,但本宫小产一事,清宁宫也必定插了一脚、在其当中推波助澜!”
孙太后想要保证朱见深的地位,吴太后更喜杭氏母子,她们都不想自己诞下一个皇子。
甚至她们可能还以为,当初她会极力反对皇上立朱见济为太子,这样一来,她身后再无支撑的势力,皇上怒极,万一将她打入冷宫……
她膝下无皇子,皇后之位都不保。只剩下杭氏母子……
于谁而言都是好事。
只有她们一起动手,互相遮掩,她才会栽得这么狠。让孩子还未发觉就已经……
至于杭氏,有没有参与已经无所谓了。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该死的敌人。
汪皇后“咔嚓”剪下最后一根枝条:“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狗咬狗,本宫坐山观虎斗。”
“适当的时候,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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