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16、第十六章 想谈，就是

　　火锅这种东西做起来还算简单，把食材洗洗切切，买够味的火锅底料，再熬上高汤，煮出来的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钟意买了很多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陆嘉豪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好奇心，指了指陈词问：“哥，你俩什么时候碰到的？”

　　钟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解释道：“他现在住我隔壁。”

　　陆嘉豪“啊”了一声，挑了挑眉，“这么巧？”

　　“这有什么。”陈词不动声色地夹了块烫好的牛肉放进钟意碗里，“我跟你还是初中同学呢，现在还不是在同一个大学念书，不也很巧。”

　　“这倒也是。”陆嘉豪摸了摸脑袋，把碗伸到陈词手边，嘻嘻笑着，“我也要吃牛肉。”

　　陈词看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块牛肉捞起来，放进了自己碗里，慢悠悠道：“自己弄。”

　　陆嘉豪：“……”

　　不是，说好的老同学呢？

　　钟意看着碗里的肉，脸色有些微妙，半晌，他轻咳了一声，打岔道：“你们还真是初中同学啊？”

　　“是啊，”陆嘉豪是个心大的，很快就把刚刚的插曲忘了个一干二净，自力更生地夹了块肉涮着，一边涮一边答：“这小子是初一下学期转来的，当时瞧着可傲了，谁都不搭理，还被人排挤过好长一段时间呢……哎，等等，说起来，哥你也见过他啊。”

　　“我见过？”钟意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陈词一眼，“什么时候？”

　　陆嘉豪说：“就有一回啊，你放假的时候来学校找我吃饭，在后门的一条巷子里瞧见的。你不记得了？”

　　陈词也抬起眼来看他。

　　钟意本来的确是没想起来的，但看见陈词的眼睛，他一下就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

　　那会儿他还在念大学，有一次回老家，正巧要去县里玩，陆叔便拿了东西让他带给陆嘉豪。

　　他答应下来，路过陆嘉豪学校，就把人给叫了出来，顺便请他吃个饭。

　　当时那所中学后门开了一家自助烤肉店，味道还不错，钟意就打算带着陆嘉豪去那家店尝尝。

　　两人路过一条小巷，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响动，是拳头打在人身上发出来的声音。

　　这种声音钟意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地往里一看，见到一个背书包的小孩，被一群人堵在了巷子里。

　　陆嘉豪认出这人是他们班上新来的转学生，其他的几个都是学校里经常惹是生非的混子，害怕地拽住他的袖子，轻声说：“哥，走吧，一群混混打架，别管了。”

　　钟意皱起眉，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来，“你先去店里等我。”

　　陆嘉豪不情愿，还想再劝，“哥……”

　　钟意干脆推了他一把，“听话，快去。”

　　陆嘉豪拗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钟意倚在墙边，静静看着这场几乎单方面的霸凌。

　　一个小子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嘴里骂道：“叫你狂，眼睛长天上了，今天哥哥们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以后见到我们绕路走知道吗？”

　　小孩也真是个倔脾气，过了一会儿又跌跌撞撞站起来，直接一拳砸在说话的男生脸上。

　　“我操！”

　　那群人见他还有力气反抗，嘴里骂骂咧咧，又将他踹翻在地，下手更加没有轻重。小孩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细小的闷哼。

　　钟意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手将人赶走。

　　小孩全程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垂着头，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只在最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意不记得小孩长什么样，只知道瘦瘦小小的，还很倔强。但他记得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很明亮。

　　想起这茬，他恍然大悟，笑道：“原来那小孩是你啊？变化可真大，我都认不出了。”

　　“那时候还没对你说声谢谢。”陈词笑了笑。

　　“哎，这有什么？”钟意开了瓶饮料往他杯子里倒，不在意道：“都多久的事了。”

　　陈词将目光放在钟意给他倒水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背上有一颗痣，是浅红色的，长在无名指的指根处，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喉咙滚了滚，垂下眼不出声了。

　　陆嘉豪默默吃着东西，望望钟意，又望望陈词，总觉得氛围怪怪的，几度想要插话，硬是插不上嘴。

　　“哥，”他咽下一块肉，将杯子往钟意那边推了推，“我也要喝。”

　　钟意抬眼看他，顿了顿，很快也给他倒了一杯。

　　陆嘉豪端着杯子一转头，便见陈词也在看着他，还冲他微微一笑，拿了瓶未开封的饮料放他边上，温声道：“要喝饮料怎么不早说？我这还有没开的。”

　　陆嘉豪：“……”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刚刚夹片肉都不肯，这会儿又给他热心上了。

　　三人吃吃聊聊，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等把桌子碗筷收拾干净，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

　　A大住宿生晚上都会查寝，钟意本以为陆嘉豪该打算回学校了，谁知道他又出幺蛾子，闹着要去看电影。

　　钟意本来不肯答应，哪有三个大男人去看电影的？陆嘉豪却不服气，“哥，你这是偏见，谁说三个男人就不能去看电影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况且这部电影真的很好看啊，网上一面倒的好评，陈词肯定也想去，不信你问他。”

　　他说得信誓旦旦，钟意只好转头朝陈词看去，询问他的意见，他本以为依着陈词的性子，应该不会凑这种热闹。

　　却见他托着腮坐在一旁，黑色的眸子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一瞟，没说想去，也没说不想去。过了片刻，才很轻的嗯了一声。

　　钟意：“……”

　　难道他真是跟不上时代了？

　　俩小孩都想去，钟意这个当哥的再不情愿，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站起身，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无奈地一笑，“那走吧。”

　　三人在电影院买了票，最近的一场电影排在三十分钟后。他们干脆买了可乐和爆米花，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等。

　　也许是夜晚场的缘故，周围跟他们一样在等着的都是些年轻的情侣，像他们这样三个男人的组合少之又少。

　　钟意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等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耐烦，站起身对两人说：“我去趟卫生间。”

　　话音刚落，他没等身后两人回应，就拿起桌上的手机，径直往影院深处走。走廊里的灯光比等候区暗了些，走起路来带了点轻微的回音。

　　钟意放完水，顺便洗了把脸，再回到走廊时，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轻轻的喘息，在这样僻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

　　钟意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安全门的阴影里，靠着两个交叠的人影。

　　光线昏暗，从钟意的角度，能看到其中一个稍矮些的人露出了半张侧脸。

　　竟然是余思。

　　余思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存在，此刻正仰着头将一个陌生男人抵在墙上，两人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男人的一只手死死插在他的发间，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探进了他的衣服里，动作亲昵又放肆。

　　干柴烈火，抵死缠绵。

　　或许是钟意的目光太过直白，男人突然掀起眼帘，漆黑的眸子精准地锁住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钟意清晰地看到，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停手，动作反而更加过火，甚至故意收紧了揽着余思腰肢的手臂，引得怀中人发出一声更明显的轻喘。

　　钟意听到余思模糊地嘟囔了一句：“轻点，疼。”

　　男人贴着他的唇笑了笑，“疼点你不是更舒服？”

　　钟意挑了挑眉，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周星燃，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余思，还和其他男人保持着亲密关系？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钟意的眼里只剩下了讽刺，多可笑，他被周星燃带绿帽子的同时，原来周星燃自己头上也戴了顶很大的绿帽子，这叫什么？绿人者人恒绿之？

　　手不由自主的揣进兜里摸到了手机，这一瞬间，钟意竟然有一种把这两人的照片拍下来发给周星燃的冲动。

　　就像那个陌生号码把照片发给他一样。

　　如果他看见这种照片，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也跟他一样难过？愤怒？会不会也跟他一样辗转反侧，受尽煎熬？

　　不过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没做这种事。

　　周星燃被绿了不是更好？他为什么要上赶着告诉他这件事？也让他尝尝被背叛、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不好吗？

　　没有再看这对野鸳鸯，钟意勾着唇冷冷笑了一声，很快迈步离开了这里。

　　再回去时，等候区竟然只剩下陈词一个人。

　　钟意怔了怔，拉开椅子坐下，问道：“陆嘉豪呢？”

　　陈词耸了耸肩，一脸无奈，“他刚刚接到个电话，急匆匆就走了，说是室友喝多了，得去接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看，陆嘉豪果然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先走，后面还跟着两个求饶的表情包。

　　钟意抚额，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就他事多。”

　　本来三个男人一起看电影，他就觉得不是很合适。现在只剩他跟陈词两个人，气氛更加微妙。

　　他有心想说，要不算了吧。但票都买了，再说不看，未免太过尴尬。

　　陈词没他那么多想法，闻言冲他笑了笑，很自然地道：“没关系，我们两个人看也可以的。钟意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钟意：“……”

　　这话要他怎么接？说介意，难免显得他不大气，人家小朋友都不在意，他倒乱七八糟想一堆。

　　钟意干脆在心里宽慰自己，不就看个电影，谁说两个gay就不能大晚上约着一块看电影了？

　　想是这么想，但真进了影厅，他又觉得有些后悔。因为这电影好死不死，竟然是部爱情片。

　　钟意都想把陆嘉豪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会想到跟两个大男人一块儿看这种片子？

　　可陈词却好像完全没受影响，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里两个男女主亲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影厅的氛围都显得暧昧而旖旎。

　　他喉结滚动，觉得嘴唇有些干，伸手去拿饮料时，猝不及防碰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

　　陈词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灼热。钟意几乎触电般收回了手。

　　过了片刻，他听见他压低了的声音，“对不起，我记错放可乐的位置了。”

　　说完，他换了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

　　钟意很想像往常一样说一句没关系，可是当他目光落在陈词侧脸上时，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人的触碰。

　　不管是碰到他的手，还是他看过来的视线，都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电影还在继续，主角的爱情进入高潮。他们爱的轰轰烈烈，难舍难分，分手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为他们哭泣。

　　男主角在大雨中奔跑，声嘶力竭地质问：“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

　　而女主角却一言不发，冷漠地上了别人的车。只是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抬手捂住脸，哭得泣不成声。

　　陈词就是在这个时候凑上来的。

　　他离得有些近，脸在钟意的眼前不断放大，漆黑的瞳眸定定望着他，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好奇，“钟意哥，能不能告诉我，恋爱到底是什么滋味？”

　　钟意的心猛地一跳，近乎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说：“等你谈了就知道了。”

　　陈词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弯了弯唇，又重新坐回去，看着荧幕上哭泣的女主角，轻声道：“如果我谈，一定不会让他像这样哭。”

　　钟意沉默一阵，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你想谈了吗？”

　　“嗯。”陈词侧目，定定的看着他，笑得灿烂，“想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追上。钟意哥，祝我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