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9436》山楂棠棣

21、第二十一章 如果你想

　　回去他们没再坐船，按着地图上的路线在山野小路里歪歪绕绕。

　　走了好一阵，林序忽然开口：“说起来，那天高老头找你干嘛？”

　　“我就有点好奇，整得神神秘秘的。”他脚步没停，频频回头。

　　“重画人体解剖图。”

　　“啊?”林序愣了愣，随即就反应过来:

　　标本都是大家轮流围着观察，一次十来个人，因为他不喜欢人多，所以每次都站在最外圈。

　　虽说也能拍照，可照片里肌肉挛缩，体表自然的起伏轮廓根本看不出来。标准文献又是理想化模板，角度死板，根本贴合不了人体比例。

　　林序想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高老头挑了你哪里的问题？”

　　“腹部与腰处线条。”他短暂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语气淡淡。

　　林序啧了一声，眉头紧锁。他太清楚这块儿有多棘手。每次高老头的课，他都得守在大体标本跟前，眼睛都不敢多眨，解剖图前前后后改了数十版，才算勉强过了考核。没有活体轮廓做参照，几乎无从下手。思绪回笼，他便没再多问。

　　洛西驰走在最前面，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头也没回地开口：“这个简单，缺个参照物。”

　　林序当即反驳:“谁愿意给看腰腹啊?”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慕澄霁一眼，心里莫名浮起一点说不清的负罪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耳根微微发烫，小声嘟囔：“我害羞。”

　　慕澄霁:“……”

　　洛西驰闻言蓦然转头，抬手撩起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内衬，“我愿意——”

　　话音未落，他没再接着掀，唇角挂着礼貌性微笑，看向慕澄霁，漫不经心地笑着:“总觉得不是什么难事……”

　　在这瞬间，慕澄霁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心里咯噔一下，脊背微僵，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知是羞还是恼。

　　“开个玩笑。”洛西驰见好就收。

　　随即见对方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只是设想了一下，他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林序把衣服扎紧裤腰，兀自感慨:“反正我是不行，这也太别扭了。”

　　慕澄霁抿抿唇，尽量不去回想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林序在一旁念叨解剖学的难处，躁动的心绪慢慢压了下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解锁屏幕，目光落在消息上。那个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少爷发来一行字：我认真的，如果你想。

　　他瞬间熄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偏偏前面那人跟个没事人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短暂驻足，洛西驰回头对他莞尔一笑。笑意浅浅，温和有礼，让他挑不出一点刺。

　　像是算准了他看到信息，会找他求助。

　　慕澄霁只觉得喉间发紧，他攥着手机，垂下眼眸，没给出半点回应。

　　“多久交图?”林序念叨半天，想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他半蹲着揉了揉脚踝，在原地等了一下。

　　“下周。”

　　“不公平!他偏心!”林序嚷嚷着自己的不满，“下周他又要去给外校做科研讲学，那岂不是有两周!”

　　他想起当初自己解剖图出了纰漏，哪怕到了周末，任课代表也照样催着收，那段时间把他愁得胃口都变差了。

　　想到这儿，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饭点，膝盖也传来酸胀。

　　“要不歇会儿再走?”他走了一天路，浑身无力，双手撑着后腰开口建议。

　　　前面就是那座石桥，桥上零星坐着几位老人。他们刚走上石桥，迎面就有两个女孩举着相机走来，局促地询问能否帮忙拍照，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话音刚落，林序摆摆手，直言自己压根不会构图，反手肘了一下洛西驰，把他推了出去：“找他，他拍得好看。”

　　午后阳光落在青石柱上，风一吹石柱热气裹着淡青苔香漫过桥栏。

　　洛西驰淡淡斜睨了林序一眼，伸手接过女孩递来的相机。那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指了指按钮，细细讲解。

　　一旁的慕澄霁只借着余光扫了这瞬，没做半分停留，独自顺着石桥往前走。

　　林序僵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窘迫的看着好哥们，左右为难，一时拿不定主意。

　　“完了。”他闯祸了这下。

　　洛西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耳旁女孩的讲解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听不真切。

　　女孩见他久久出神，犹豫间轻声询问:“你在听吗?”

　　闻言，他睫毛微微一颤，转了转手里的相机，这种他用过，应了句:“嗯。”

　　林序赶忙搭腔:“在听在听。”

　　“我说完了。”她转身挨到身旁女孩身侧，胳膊轻巧地钻过对方的手腕，二人一同倚靠在石墩上。

　　咔嚓几声后拍摄完毕，两个女孩凑过来，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腼腆着问:“能不能在这附近多拍几张。”

　　“很快的。”另一个女孩帮腔道。

　　“啧，我不等了啊。”林序张望几番，摆摆手示意他先走了。转身朝着那道消融在日光下的背影快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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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西驰抿着嘴，神色漠然，垂着眼没应声。

　　暮色悄然漫了上来。

　　等他赶回宿舍，屋内静悄悄的，依稀见到一个伏趴在桌上，一个枕在床上。

　　林序百忙之中，短暂把视线从屏幕上的切水果移开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哟，舍得回来了!”

　　洛西驰没搭理他，静步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桌对面那人似乎有些不自在，眉头微敛，始终不愿抬头。

　　他捞过桌上的两罐坚果，剥了起来。一罐松子一罐夏威夷果，将剥好的果仁尽数装进那只白瓷杯里。

　　林序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缓了片刻，趿着拖鞋走到洛西驰身侧，捻起几个松仁就往嘴里塞，还不忘补了句:“去哪拍照了?”

　　洛西驰对林序的问题避而不答，好意提醒道:“我上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排了很长队，好像是免费竹篓饭，还有冰粉，快分完了。”

　　林序一听，忙不迭起身，嘴里含糊抱怨几句，“怎么不顺便打一份上来啊——”

　　随后趿着拖鞋匆匆下楼。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洛西驰专心剥完最后一个松仁，白瓷杯里的松仁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随后手指缩进外套裹住手掌，布料虚虚掩住小半张侧脸，眸色沉沉，不动声色得摸着藏在外套里的温热糖油粑粑，轻轻搁在他水杯旁。

　　“拍了两张。”他在心里暗自补了一句，没去哪里拍照。

　　即便两层塑料袋套着，还是有些糖渍外渗，袋身晕开了淡淡的黄渍。

　　林序和他提到过，学校图书馆后门有个卖糖油粑粑的流动商贩，生意特别好，每次都被学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广告招牌都看不见。

　　他有几次在后门等外卖，恰好撞见对方在那儿排队。

　　林序当时边扒着饭，边含糊吐槽:“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冷，我出去一趟手脚拔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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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脑袋晃了晃，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勾过袋子，温热的触感，让他手指颤了颤。

　　“这也是林序和你说的?”他没有完全抬头，下半张脸贴着小臂，只露出小半张脸，眼尾微微泛红，窘迫间带着几分执拗。

　　“嗯，他还说……”洛西驰话说一半骤然收住。
　　隔了片刻，他才晃悠悠地把后面一句说完:“说你喜欢甜食。”

　　慕澄霁紧了紧手上的袋子，声音闷闷地窝在小臂里：“他嘴巴怎么没把门，什么都往外说。”

　　“即便你说的这么小声，我也听得见。”

　　慕澄霁耳尖一热，索性把脸全藏进臂弯，不再出声。

　　洛西驰轻笑了声，“也不全是他说的，一半是我留意到的。”

　　随后他将瓷杯轻轻推过去，杯身缓缓滑动，轻轻抵上他的小臂，杏白色的松仁发出细碎沙沙声，竟一颗也没洒。

　　慕澄霁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手边的黄油粑粑作祟，还是因为别的。

　　许是对方的视线太过炽热，他抬手揭开塑料袋，低头咬下一口。

　　“怎么样?”

　　还没等到回应，楼道间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林序手上提着竹制抽屉食盒，兴冲冲走到桌边，献宝似的，一层接一层抽开屉格，“最上面一层是竹篓饭，中间一层是冰粉，最后一层是冰豆花。”

　　　“还有些零食一起塞进屉格缝隙里了。”

　　他腾出手收拾桌上的茶具，眼尖瞥见慕澄霁手边塑料袋中露出一角黄色糕点，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扬声嚷嚷，“我把你当好兄弟，结果你居然背着我开小灶。”

　　慕澄霁一时语塞。

　　洛西驰淡淡出声:“别嚷嚷。”

　　林序提了提裤脚，身子微微前倾，把声音压下来，一副耍赖撒泼的模样：“分我一块！不然这事儿没完。”

　　慕澄霁把袋口敞开，任他挑选。

　　林序毫不客气，夹走好大一块。袋子里头，只剩下些零碎糕渣。

　　洛西驰皱了皱眉，手指捏着茶勺，从那块被刚夹过来的黄粑上舀下两块，放在竹篓饭上，剩下的连带着碟子，一并推还给慕澄霁。

　　他目光扫过篓饭，解释道:“他不吃葱，所以特意给他买了别的。”

　　林序顿时觉得臊得慌。他挠了挠后颈，方才那股争抢“小灶”的劲头瞬间敛了，也不再闹了。

　　碗里的两块黄油粑粑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权衡之下，索性用筷子一拨，尽数丢进了洛西驰碗里。

　　完了他补充一句:“你看到的，我还没来得及动筷子。”

　　洛西驰看着碗里的糕体，上面已经滚了大半的米饭和腊肠，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指探过来，夹走了那两块黄油粑粑。

　　这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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