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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计划性地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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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商超水果腐烂。
第一日能找到切块菠萝,现在只有菠萝汁。
天使杳无音信,不在我的天与地上。
狱门疆,五条薛定谔存在着。
涩谷车站,我赶到时,布满眼珠的立方体,流泪,阖上。
世界阖上双目,世界陷入崩乱。
五条悟的存在是秩序,是基石。
混沌的世界,迷失方向。
渊博的脑子死去,话语变为箴言。
秩序之外,更大的秩序,是人心。
人心,混沌欲望的综合体。
五条悟坚毅的理性,对抗不了世界混沌的野望。
五条悟不该存在,他是例外,意外,计划外。
计划外产物是世界重要组成部分,我撕碎咒灵,诅咒师,扑上的对立泳者。
问一双双或恐惧或彷徨的眼:“你知道五条悟吗?”
“你知道天使吗?”
天使,要降临baby blue,使他从虚无挣脱,世界归位,秩序重临。
“你知道五条悟吗?”
“你知道天使吗?”
“你知道五条悟吗?”
“你知道天使吗?”
他们知道五条悟与天使,却都不是我所要的天使与五条悟。
天使与五条悟一样,存在又不存在于我的世界。
五条悟,从天平一端,移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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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狱门疆,布满眼球的正立方体硬度与手感介于石与肉之间。
拾起地面碎裂刀片,握紧,对准闭合眼皮的间隙,撬动。
刀锋磨钝,眼睛依然紧闭,缝隙中留下人血污渍。
并非它的血,血,来自卷刃刀锋。
狱门疆是没有痛觉与反馈的死物。
七日前,许多只眼睛闭合时,它淌下的泪水,到底是存在,还是幻觉。
记忆并不可靠,它是存在的倒影,是讲述给自己的故事。
逻辑上讲,狱门疆不会流泪,狱门疆内的五条悟也不会。
流泪的狱门疆,是否仅存于我的记忆。
无法求证,见证者,除我,都已消亡。
天桥上,俯瞰不再车水马龙的城市。
11月,空气冷,硝子的白大褂也冷。
我问硝子:“五条,会不会流泪。”
硝子说:“你猜,夏油会不会流泪。”
她倒出一根梅比乌斯,习惯性摸索打火机,没人携打火机。
不像2007年9月,新宿。
夏油杰说:“火,要借吗?”
他说:“呀。”
声音短促,轻快。
“这不是犯罪者吗?”硝子笑着:“找来有事吗?”
死刑通缉犯诅咒师夏油杰来碰运气。
碰运气的意思是,道别。
他递给硝子打火机,递给我梅子饭团。
“五条的甜品劵,你也带着吗?”我问。
他说没有哦。
“你可以,回去时交给他。”
“很遗憾。”他温和的声线道:“我不会回去。”
“这是你的主观意愿吗?”
“是我的选择。”
“明白了。饭团,谢谢。”
夏油杰说没什么,以后按时吃饭,别再突然饿晕了。
“好的。”
低头撕开饭团包装,它是热的,被微波炉“叮”过。
“姑且问一句,此事是冤枉吗?”硝子问。
“很遗憾,没有哦。”
倚着栏杆,硝子抽烟,我吃饭团,他们交谈。
“我要构建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哈哈,意义不明。”
“我也不是孩子了,不期待能被理解。”
硝子翻开手机拨号:“认定没人能理解自己而自甘堕落,这种想法也挺孩子气的。啊…五条?”
“夏油在这边哦。”
饭团咽下,夏油杰问我:“在你看来呢?”
“冲动行事,无计划性,无组织性,无落地空间,内外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可行概率接近于零。建议你隐姓埋名,完善理论基础,暗自集结势力,强身健体,待五条自然死亡再行动。”
“虽然概率依旧接近于零,但略高于现在,五条有反转术式,我预计他将活过100岁。”
夏油杰笑笑:“谢了哦,你的建议。”
“不客气,希望能降低你日后的死亡概率。”
“不是降低今天的?”
我说:“五条不会。”
“今天,新宿,人流密度高,疏散困难。”
“另外。”我说:“五条,还没做好杀你的准备。”
硝子通话接近尾声:“…才不要,我不想被杀嘛。”
电话交接给我,听筒那边,五条让我拦住夏油杰。
我环顾四周:“可以,你能接受多少非术师伤亡代价?”
五条悟大声骂了一句,声音溢出听筒。
他从不讲脏话,将人生唯一一句脏话留在这里。
我转头看夏油杰,硝子燃烧的烟气眼前腾起,他的目光漂浮,上旋,升空,路过记忆中支离的神龛碎片消散。
电话挂断,我说:“谢谢你的饭团,我会按时吃饭。”
“悟的甜品劵在宿舍桌下第二个抽屉里,去合照下面找吧。”
“知道了。”
夏油杰背身挥挥手:“那,走了。”
“撒由那拉。夏油。你是个好朋友。希望你能听取建议。”
非常,非常好的友人。
新宿人潮,分别时,无人流泪。
baby blue眼皮开合片刻,夏油杰遁入人海。
五条的手,缓缓,缓缓放下。
远处,我问:“夏油杰,抽烟吗?”
硝子点烟,沉默。
回程,电车晃荡,高高的五条,挡在硝子与我身前,无下限隔开人群。
五条沉默,像被打湿,不习惯。
甜食会快速补充能量,并释放多巴胺。
口袋中翻出棒棒糖,撕下包装纸,举到他嘴边。
“五条,牛奶味。”
他的墨镜漆黑,见不到后面的baby bule。
“五条?糖。”
良久,他含进嘴里。
他说:“还不够甜。”
我翻遍口袋,找不到第二颗备用糖果。
五条能量摄入不足,时刻运转无下限的五条,没有补充到足够力气。
他靠来,下颌放在我头顶。
很重的毛茸茸的冷雪。
千禧年的电车,载着冷雪,驶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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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劵果然在合照下。
五条捏在手心。
我掰开他的手,取下揉成一团的甜品劵,展平,与合照一同上锁。
他坐在夏油杰的椅子,靠着椅背,仰望木制天花板,双臂悬垂,墨镜挡住baby blue。
拍拍他的头。
无下限自动运转,没拍到。
“我说啊,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是的,五条悟18岁。”
他长叹一口气,无下限暂且关闭。
手落在他的白发,拍拍。
他保持那个姿势,长手臂伸来,也将手搭在我头顶。
“你们聊了什么?”
“按时吃饭。”
“是吗…”他说:“怎么会是这么没出息的聊天内容。”
我说:“他清楚,我不会走。”
五条“嗯”了声。
他的手从头顶移到脑后,我随着力道,靠在他胸口。
五条的心跳,沉、缓、有力。
他说:“我也知道。”
因为baby blue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这是明确的,无可篡改的事实。
我遵守承诺,此后按时吃饭。
2017年,平安夜,五条在新宿放下的手又抬起,夏油杰死亡。
残垣断壁的高专,无人流泪。
五条将学生证交还乙骨忧太。
五条对学生说:“去吧,去看望你的同伴吧,三三就先走喽~”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事要做。
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同伴。
高专道路尽头,我等他,并肩前往停尸房。
白布盖上拒绝脑额叶切除的夏油杰。
他比分别那年更瘦,夏油杰没有按时吃饭。
出来后,我替五条缠绷带。
无下限关闭的几分钟里,五条不笑也不说话。
他存在感鲜明地难以忽视。
我又解开绷带,手覆在baby blue上,白色浓羽没有湿意。
五条不流泪,五条的泪腺或许进化掉了。
我用力揉他眼皮,他问:“你在干嘛?打算弄瞎绝版baby blue?”
我说想看看你的泪腺有没有进化掉,打算使用物理方式实验,譬如令睫毛落进眼部结膜。
“欸…怎么总在我身上践行些手法奇怪的实验…”五条说。
揉了五分钟,摊手一瞧,他的睫毛还是没有脱落的迹象。
健康过分的毛囊,反转术式可以预防脱发问题吗?
“嗨以嗨以,眼保健操到此为止。”
他问我接下来什么计划。
在夏油杰死亡后的48小时内,计划是陪着他。
“同居吗?好欸。”
同居并不在计划内。
“同居,好欸。”
“不在计划内。”
“同居。”
五条背对我,后脑半片剃青的头皮。
思忖片刻,好吧,计划变更。
继续给他缠绷带。
“五条。”我说:“异常的保护欲对应异常的控制欲。”
“但你在这里,即便不同居,我也不会变成诅咒师。”
天平的一端,没有比baby blue更重的筹码。
“我很强,任务中非自然死亡概率低于八万分之一。”
我说:“可以确保,不会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杀死我。”
他说别随便说这种话,言语带来另一种力量,另外不要讲阐述事实而已。
我问他:“那么,要缔结束缚吗?把生命交给你。”
五条说,生命这种东西,你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啊。
“五条,抱得太紧了。”
“都是特级咒术师了,这点力气就忍一下吧。”
五条的触碰,不算忍耐,只是提示他超过拥抱应有的力度。
并且还咬了我一下。
所以。
五条的泪腺,到底有没有被进化掉。
半个钟头后,硝子与夜蛾校长到来。
同期久别重逢的相聚,商量如何给夏油杰布置灵堂。
硝子那时也去买了梅比乌斯。
未拆封的梅比乌斯,与液化丁烷挥发尽的廉价打火机收在一起。
她说给夏油十年前留给她的火机做个伴。
回忆到这里,我问:“硝子,你会不会流泪。”
硝子停下摸索火机的动作,她问:“你呢?你会吗?”
“有泪腺的生物都会。”
“那又何必问这个问题。”
“我在想。”我望着天空:“狱门疆,有泪腺吗。”
硝子说:“一个两个的,都是八嘎。”
空旷天桥上,我对狱门疆说:“听得到吗,五条,硝子在骂你。”
“也在骂你,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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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认为任何人是八嘎的自由。
五条有许多八嘎代号。
白毛八嘎,眼罩八嘎,轻浮八嘎。
歌姬说:“还有这么多年吊着你的人渣八嘎。”
歌姬说:“说真的,有没有搞错,十二年欸,同居欸,居然还没有交往,什么顶级人渣。”
我说:“交往与否不会改变关系的本质。”
冥冥,硝子,歌姬对视一眼。
冥冥说:“那可不一定哦。”
歌姬说:“既然没有交往的话,那个八嘎就管不到你了。”
硝子说:“要不要姑且试一下,和别人交往的感觉呢?”
“五条最近又惹麻烦事了吗?”
她们异口同声:“没错!”
原来如此,到了五条的清算周期。
“但我不认为,这能困扰到他。”
硝子轻晃酒杯,冰球在金色酒液中撞动玻璃内壁,她笑问:“权且不提困扰问题,你实践过吗?”
知行合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硝子说服了我。
电话给七海建人,提出交往请求。
七海建人说,你们的问题不要打扰不相干后辈。
我道歉,考虑不周。接下来的电话,打给欠人情的男性们。
一一被拒绝。
五条悟的名字,出现在他们每个人口中。
我说:“请将我们看做两个独立个体。”
“真假的?你们分手了?”
我纠正他们,五条与我,从未进入传统定义的恋爱关系。
“?”
“…冒昧地问一下,您与五条桑,还在同居吗?”
“是的。”
“?”
“…这件事…五条桑知道吗?”
“五条知晓与否,于此并无干系。”
“不不不,稍等,怎么看都不会无关吧!您先冷静一下…”
被情绪波动剧烈的人劝阻冷静,也是世界的荒谬之一。
挂掉电话。
硝子她们开启了赌局。
七海建人之后,又打到第三十九人,手机电量低于10%。
五条推开包厢们:“啊嘞嘞~刚才任务中一个接一个臭男人电话打来,都弯弯绕绕说不要误会,自己绝对没有勾引别人女朋友的意图,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冥冥说,我赢了。
我首先指正他称呼的错误,这里没有别人的女朋友,另外告诉他,打算今晚找到一个为期30日的男□□往对象。
五条抱臂,单边倚着门框:“哦?”
“嗯。”
硝子“beng——”地新开一瓶酒,与冥冥碰杯。
——叮——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好听。
歌姬在身后拍桌子笑,我回神。
“歌姬,麻烦充电线递我,接下来是第四十通。”
“你真的很敢欸,奇怪难道我不存在吗?莫西莫西?看得到吗?大帅哥五条悟还站在这里吧?”
我翻着通讯录:“五条,你的存在不需要籍此证明。”
五条悟说还是证明一下吧,不然别人都以为最强死了呢。
“五条,你在闹别扭。”
“没有哦,在阐述事实呀,这位进行三次元低品位乙女游戏的同居人小姐。”
我点头,按下拨号键。
他身后不远处,电话铃声响起。
五条悟扬声:“NO.40攻略对象伊地知,答应试试啊?”
我说:“伊地知,该还人情了。”
五条悟说:“还人情哦~”
伊地知呆立,灵魂似乎被丢到马里亚纳海沟。
等待期间,我说:“五条,指出一处错误。”
“是什么呢,洗耳恭听哦,进行三次元低品位乙女游戏的同居人小姐。”
“伊地知不是NO.40,是NO.41.”
“欸~那么偷跑的那位神秘NO.1是谁呢?”
“抱歉,为维护个人隐私,征得其本人同意前,不能主动告知你。”
五条连连鼓掌:“哇,同居人小姐,你可真有胆子欸!”
“谢谢。”
“不客气哦,NO.41伊地知,去查查神秘的NO.1脖子够不够硬。”
硝子说:“刺激,老板——再来一瓶八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