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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怒火 “想取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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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要娶流霜?”地牢中,冥九拿着一株不起眼的逐听草,逐听草出现在他掌中,娇嫩柔弱,闪着莹莹绿色幽光。
应纥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答应了。”
冥九下意识蹙眉。
这天底下谁人不知这妖王荒.淫.无度?而且还特别变.态地喜欢别人的老婆,宠爱时是笼中的朱雀,厌倦了就极尽折磨。
他是如何看上流霜的?龙王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公主嫁给那样一个人,西海与妖界势必会打一场,那从中得利的又会是谁?
而流霜究竟为何会同意?冥九怎么也不觉得这件事简单。
不过,与流霜多年的情意让他无法冷静下来思索对策,冥九语速极快:“主上,冥九与流霜自小一起长大,当年盗走乾龙纱珠已是我对不起她,如今,冥九不愿冷眼看着她受难,所以,我想提前将计划进行。”
应纥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冥九,”小魔神难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惑,“你喜欢流霜吗?”
冥九一滞。
那一瞬,他脑中闪过很多片段,他十岁前的记忆缺失,可在他十岁之后,每一天的生活都有流霜的身影。
她做错时的暗自懊恼,捉弄得逞时狡黠的笑,她的哭,她的笑,她的七情六欲,他大抵都见过。
他曾与她有一个秘密沙地,她也曾给过他蚌聆器用来联系。
他们从小到大,几乎未曾有一刻分开过。
那些被时光湮没的情感,是真是假,如今又有谁在意呢?
冥九低头,扯了扯唇:“都过去了。”谁在意爱与欲呢?
因为我们都忘了,人长大后,总会分开的。
——
云璃明白流霜的目的。
她想以自己的牺牲,来换一个西海的万年宁静。一个人没修为没什么,可她作为公主,保护西海是她不可推诿的责任。
可她明明……明明也是她自己啊。
云璃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因为极力控制感情,身体都有些轻微发抖。
他们修仙之人,吸收天地之灵气,达到化修为时便可不知饥饿,也同样寿数万年,云璃自诞生以来,身边的师尊、师伯以及师兄师弟等,都安然无恙地陪在她身边,她未曾下过山,虽然听师姐讲过人这一生不过须臾,生老病死,也不过自然之理,可她从未亲身体会过。
一如现在,她对生死,第一次体验地这么强烈。
竟然连活着……也是如此难。
云璃像一个稚童般,那么无知而弱小。
过了须臾,少女恍然想起还有另一个人,她咬唇,抹了抹泪,跑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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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虚殿檀香袅袅,勋照坐在蒲团中,手中握着一串十八子佛珠,周身有温暖的白光淌出,异常空明。
他面前,是一盘金色的圆盘,上面是看不懂的咒文,是另一种更为隐蔽的文字。
咒象盘上的咒文转动了一番,突然破碎,勋照睁开眼,还未动身,身后少女着急的声音便传进来。
“勋照!”云璃站在大殿门口,看向背影宽阔的男人,止住脚步,朝他拂了一揖,“法师大人,仙子云璃求见。”
勋照温声道:“不必多礼,云姑娘,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云璃心中生出几分狐疑,却还是走了进去。
难道勋照早就知晓了一切吗?
少女走上前,跪在勋照一旁,目光所望,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面目慈祥,眉眼间一抹朱砂,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神,从来都是俯瞰众生。
云璃双手掌心朝上,恭敬地朝佛像拜了三拜,随后抬头,看向勋照:“法师大人,你是不是已经知晓流霜的结局了?”
勋照抬手,掌中骤然出现金色法杖,云璃看着,法杖上的金色圆环从法杖脱落,在空中转了半圈后,围成三个圆,堆叠在一起。
勋照温柔开口:“缘分一词,是连天道也阻止不了的存在,你命中有那一劫,流霜亦然,神仙这辈子很长,天道漫漫,星海茫茫,这芸芸众生中,你们相逢已是万幸。”
“所以云姑娘,你不必自责,至少,她曾遇到过一束光。”
没有人的一生会一直黑暗,那是流霜的命,也是她的劫。
“可为什么?”云璃感到一阵无力,她鼻头一酸,流出两行清泪,“既是万幸,又为何再让我们分开?”
勋照叹了口气,他从袖口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云璃的泪:“云姑娘,神爱世人。”
所以不会有人平白接受这一切的,天道无情亦有情,它是至上大道,是正道沧桑。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云璃摇头,站起身冲勋照弯腰:“对不起勋照,可我还想再试一下。”
她说完,少女跑出去,淡蓝色衣裙在空中掀起一道轻弧。
待馨香散尽,法杖上的圆环重回法杖,兀自摇出一道清铃。
勋照低头,看向掌心中那个淡色素帕,两滴泪迹洇湿一小片,染成深色。
然而他却觉得那两滴泪异常灼热,烫得他心头一片柔软。
那个温柔又坚强的少女,大概不会明白无情天道。
一如他,入了佛门,了却红尘。
勋照,你是神,是神僧,你肩上有自己要背负的使命,有自己要渡的劫。
了无红尘,不值得你动心。
他看着空旷殿门,轻摇薄唇。
可是……她的哀,他快要拿到了。
——
晚上,又一轮入夜。
螭弭踏着月色回来的时候,自己脚边突然爬出来一个女人。
他低头,看到那张熟悉面孔后,微微一滞,随后缓缓蹲下身,伸手挑起女人的下巴,打量着她那满身带血的身子。
他讥讽道:“那魔神玩得如此开?这不过才一夜。”
那女子听见,突然惊惶地睁大眼,疯狂摇头,可她说不出话,嘴巴只能不断发出唔唔声。
螭弭眸色一沉,知道她被下了禁语咒,不过一个低阶术法,他并未放在心上。
于是螭弭手一挥,女子被下的禁语咒被解开。
他放松了些警惕,眼尾下垂:“说吧。”
“啊!啊!”那女子还未说话,身上却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大有不死不罢休的气势。
螭弭真身也是条龙,他掐了个水系仙诀,想将这火扑灭,然而刚使出术法,他手掌被一阵灼烧,那术法根本对火不起作用!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打滚的女人,脸色很难看。
起初,他只当是普通火焰,可没想到,那竟是不死不休的业火!
不,不,是他自大了,应纥又怎么可能只使低阶术法?
不一会儿,燃烧的火焰中渐渐显出一面火镜,肆虐的火焰将男人半张脸映照发红,火镜所呈的景象清晰起来。
“奴婢们奉国师之命,特意来服侍魔神大人。”为首穿着红衣的女子娇笑着朝应纥行礼,随后款款走向应纥,“不知大人,可喜欢我们姐妹三人?”
座上的青年神色淡漠,他手中把玩着一块不起眼的扁石,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着她们的模样。
另一名纱裙女子香肩半露,她挑起一颗黑紫色的葡萄,半含进嘴里,贝齿轻咬,媚眼如丝地往应纥身边靠,她柔若无骨的手抚上应纥清隽的脸,红唇便要往他薄唇上凑。
下一瞬,她突然松开贝齿,葡萄咕噜滚下来,她脸色微红,就这般在应纥身前死掉了,连最后一缕魂魄也没留下。
那个红衣女人嗅到危险,下意识往后撤,慌乱中,手掌碰到一块冰冷的东西,她眉心一跳,还未来得及扭头,她的魂魄便被吸进扁石中,只剩一具森森白骨。
那个穿粉衣的女子被吓出一身冷汗,她张嘴想尖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泪珠滚滚落下,求生的意识让她慌忙下跪,不断磕头求饶:“求魔神放过妾身!不要杀我,不要……”
应纥看着这一幕,倒是好笑地弯唇。
他说:“你且上来。”
粉衣女子根本不敢违抗应纥的命令,立刻手脚并用爬过去,害怕得浑身发抖。
在她看来,应纥真的是那个无悲无情、残酷暴戾的魔神。
是她们一开始便被他清隽冷淡的面容骗了去。
应纥俯身,用苍白修长的手指勾起女人精致的下巴,好笑地开口:“本尊暂且不杀你,但你要告诉螭弭一句话。”
青年温柔地将一簇业火点进粉衣女子的额心,她当即被烧得倒在地上翻滚,疼得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应纥看着趴在地上的她,低声道:“想取悦我,你们还不够格。”
火镜破灭。
螭弭被这么羞辱,顿时恼羞成怒,他刚想教训她这个蠢货,一抬眼却发现粉衣女人已经被烧成灰烬,连白骨也没留下。
他心中积着一团火,大步朝寝殿走去。
流霜正拿着留影珠失神,见来人,她慌忙收起珠子,背过身。
螭弭甩手,身后的门被大力合上,发出嘭的声响。他面部抽搐了下,走到流霜身后:“这么着急想嫁给妖王?”
过了几息,流霜起身,转过身子:“还有谁能比你糟呢?”
反正她的婚姻已经彻底成了一地鸡毛,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总归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螭弭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由于没带面具,他一只手捂着半边脸笑起来,森然狠戾。
流霜像疯了般看了一会儿,螭弭突然抬起头,目光如隼:“总不会还想着冥九,他都那样了流霜!你是不知,他在地牢跟条狗一样,我方才在地牢审讯他,那身白衣都被血染红了,他依旧不承认和你有关,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贱?甘愿让冥九做到如此地步!”
“你打他了?!”流霜突然拔高音量,双眼通红,“没有父王的诰令,你凭什么私自动刑?!”
螭弭笑起来:“事到如今,你觉得龙王还有心情去看冥九吗?他不过就是魔神的一条狗!他盗走乾龙纱珠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可曾想过你会落到什么境地?!如今你还喜欢他,甚至为了离开我而甘心嫁给那玄狰,当真是可悲的爱情!”
他将一腔无能怒火尽数撒在流霜身上,说完,他心情好了很多。
螭弭想到什么,弯唇:“你可以为他去死,他呢?他却可以为了魔神而取你的心头血,你却甘之如饴,当真不贱!”
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又如何?朗朗乾坤,康庄大道,这世上,唯有力量才可统治一切。
而他,生来便是白蛟,世间最后的一条白蛟血脉,他生来,便比他们高贵。
他们,只配做自己的阶下囚。
*
子时,万籁俱寂,黑夜无边。
螭弭已经睡熟,黑暗中,流霜睁开双眼,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一缕魂魄捏成与自己身形一样的人,代替自己躺在了床边。
然后她下床,穿好衣服后走出了殿门。
流霜掐了个仙诀,嘴唇默念了句话,那个仙诀化成一条线,飘在半空飞走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丝线走远,过了一会儿,她披上一个大衣,戴上黑帽子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偏殿内,云璃突然惊醒,一转头,看到一条丝线绕在自己床边,她坐起身,一抬手,丝线落在她掌中。
少女挑起这丝线,那线分量像羽毛一样轻,呈淡金色,那丝线脆弱地云璃用指腹轻轻一捻,丝线便消失飘散。
云璃抬头,看见缕缕浅色在空中组成几行金色小字。
“云姑娘,明日辰时,当归会为你送来留影珠,同时,我会想法将冥九给救出来,以上,勿告知他人。”
云璃刚看完,那几行金色小字便消失在空中。
她一个人在床榻上坐了许久,忽然明白流霜要做什么。
……
“你……”
冥九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原本他被螭弭动过刑,自己被狱卒再次扔进牢房后,为了确保明天的计划可以顺利,他坐在石床上凝神休息。
没曾想,流霜又一次偷偷跑过来。
流霜看着眼前的青年。
原本单薄的白色狱衣,不知遭受了什么酷刑,一半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有些甚至被鞭子抽打的烂开,一片片的垂在半空,破败不堪。
只一眼,流霜便觉得心凉半截。
她明明想哭,却坚强地弯下唇。
冥九眉心一跳,突然觉得不对劲。
马上要嫁与玄狰,她不可能这般开心,妖王的品性他们都清楚,就算她那么迫切地想逃离螭弭,也不会傻到真觉得嫁给妖王就无事了。
冥九心微沉。
流霜从袖中拿出一条粉色鲛纱,鲛纱认主似的在少女手上缠了几圈,恋恋不舍地飞进牢房,落到冥九手中。
冥九合掌,鲛纱被他攥出几道褶皱,他语气微沉:“你这是做什么?”
“冥九哥哥你放心。”流霜弯了弯唇,眼泪却从眼眶滑出,“很快,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我将我的护体鲛纱给你,愿你万世安康,大道顺遂。
三十章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