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浑水 西海的确沉 ...
-
“……你在怕我?”
云璃现在顾不上其它,她现在只想跑。
离这个魔神、变态,越远越好。
可她脑中蓦然想起勋照的话,求生的本能让她硬生生截住脚步。
云璃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起来。
“我找过你之后,你去了哪里?”少女的声音依旧过分沙哑。
“我找到了螭弭豢养人傀的地方。”青年第一次好脾气地解释,可心脏处泛起的细密酸痛,又再次让他摸上心口,不适地皱了皱眉。
巨大的信息量让云璃哑然了好几息,一度连自己的声音也发不出了。
然而青年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扳倒螭弭。”但流霜的心头血,他也必须得到。
云璃默然两秒,轻轻地问:“这次,又要我付出什么?”
见她没有先前反应那般激烈了,应纥心下一松,可在他听见少女下半句时,他下意识一顿。
过了很长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云璃话里的意思。
是那天他亲口所说。
“这世上没有白得好处的,却不付出这一说,没这样的道理。”
上次,她的付出已经给了,那这次呢?
应纥当即有一股无能的恼怒,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便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少女如同顽强的花朵,抬眸与他对视,反问,“难道这要怪我?因为我,你反而在那里受人傀的影响,险些迷了心智,所以方才差点掐死我,也是我活该?”
他何时这般说过?!
然而应纥却只是冷笑一声:“行啊。”
“……”
黑暗的殿里传来青年压抑暴怒的声音:“给本尊滚出去!”
没多久,少女惨白着脸,出了无限黑暗的大殿。
她说过的,她不会再同情他。
从笑靥枯以后,一笔勾销。
她只要想办法呆在他身边,完成渡劫就好。
……
云璃走后没多久,应纥便收到了冥九的回传。
“如主上所料,地牢里的囚犯在今日又少了两个,螭弭不曾来我这里,听说他好像有什么事。”
应纥看完,拂袖将飘在半空的小字隐去,神情漠然,眼睛空寂。
等用不多久,螭弭就该发现醉心湖的那处血池,有入侵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心中又生出几分燥意。
这是他第一次失控。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狭小的角落里再次涌出来,连同那道森然的声音,让他凭空烦躁,迫切需要纾解。
只是那时,云璃碰巧撞上了那个时机而已。
人在修炼的时候,意志往往是最为薄弱的,那道声音也是在那个时候,强占了他的理智。
大概是血池让他触景,他下次,不会再这么失态了。
*
第二日朝阳升起的时候,流霜再一次偷偷潜入地牢,给冥九送了些吃食和药膏。
她依然带着帽子,低头将釉瓷盘从竹盒里拿出来,摆在冥九面前:“冥九哥哥,这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做的饭菜,我想着地牢的伙食肯定没有外面的好。这里还有一些淡化箭痕的药膏,你都要试试看。”
冥九站在那里,看着流霜忙碌的身影,一时有些好笑:“你怎么又来了?”
“我当然要来。”流霜放好东西,抬头,“再怎么说,这里面也有我的原因,虽然我现在救不出你,但不让你挨饿受冻,流霜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这么频繁地往这跑,就不怕被发现?”
“那又如何?”流霜有些不在意,“我高低是个公主,父王左右不会拿我如何。”
冥九说:“那你且放在那里,我待会儿再吃。”
流霜倒不怕冥九会骗她,她与他幼时便是如此,冥九答应她的事,不会食言。
她刚想说话,腰间一块蚌壳状的东西亮起来,冥九看了眼,那是流霜从小带到大的蚌聆器,即使远在千里,也能与另一头的人通话,自己当年也曾有一个的。
流霜按了按,放在耳边:“当归?”
当归不知在那头说了什么,流霜脸色一变,握紧蚌聆器,神色很难看地看着冥九:“冥九哥哥…我…父王那里找我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好。”冥九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把这个交给璃姑娘,我现在拿着,很危险。”
流霜接过盒子,透过木盒感受到了内里温暖的灵气涌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留影珠。”冥九言简意赅。
留影珠?冥九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流霜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随后脚步飞快地朝外面走去。
当归就在门口候着流霜,见有一队狱卒从门口出来,她赶忙迎上去,脸色着急:“公主就是想单纯看一眼冥九公子,为何不能行个方便?”
为首的那人已经被当归连续两天的叨扰不耐烦了,语气有些急:“这是国师之令,当归姑娘也莫让我们为难,若公主真想进来,就去找国师说道,何必为难我们?”
当归作势要去拉那队人的衣袖,却被那人给避开了。
当归愣在那儿,直到他们走远了,她才面无表情地转身,手中捏着一个小蚌壳。
直到走出地牢那片,当归伸手,小蚌壳便化出流霜模样。
她一见流霜,便红了眼眶:“妖王派来的使者现在就在大殿,公主,妖王他可如此欺负人!”
流霜心里也悲切,但这不是能哭泣的时候,她抿紧唇,目光沉沉:“我们先过去再说。”
——
“妖王怕是不知道我女儿已经嫁人了?”龙王坐在高座上,淡淡睨着大殿里那个尖嘴猴腮样的使者。
“知道的。”使者精明一笑,态度嚣张,“可是我们妖王就喜欢流霜公主,再说,嫁给我们妖王,是你们西海的福分!”
“放肆!”龙王被他这番话激得怒火攻心,他愤怒地盯着那人,突然使出仙诀去打他。
使者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镜,镜子接触到法力,竟将那股力量反射回去,打向龙王。
螭弭在左上座,看见后丢了茶杯出去,法力碰到茶杯,随着碎裂的声音响起,茶杯化成齑粉。
“父王!”
流霜在殿门口看见此情景,心下一着急,连忙提裙跑了进去。
“你来做什么?!”龙王脸上明显慌了神,不悦地看向流霜。
“公主终于来了。”使者收起明镜,朝流霜作揖弯腰,妖物本就没甚规矩,浪.荡惯了,他笑嘻嘻道,“聘礼已送到,妖王既不嫌公主的破处之身,也望公主莫要嫌弃自己。”
“你——”当归在流霜身后,闻言气的不行,“公主乃金枝玉叶,岂是你们可以玷污的?!未免太猖狂了些!”
妖族使者仍是笑嘻嘻地,他退到大殿外,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妖王还说,天光墟已破,魔神还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但这话是说给龙王听的。
这等事情,龙王也断不可让应纥直接参与其中,但,让不让魔神帮忙,那就不好多说了。
使者说完,反而哈哈大笑地走出了大殿门,在众多兵卒的目光下,与一众妖界小怪们张狂地消失。
他们一走,龙王捂了心口,对一旁的螭弭道:“你且放心,本王定不会让霜儿出去。”
螭弭却好似早就猜到了般,平静如常,他给龙王递去茶,指尖却没有太大的力气。他温声说:“我相信龙王,也相信霜儿。”
那语气,好像流霜走不走,都与他没有太多伤害。
龙王转头看向流霜:“你不是与魔神身边的那位女子有些交好么,你让她请魔神帮忙,妖界暂且还不敢动他。”
果真如使者所料,龙王不可能不找魔神帮忙。
因为他清楚,自己没实力与妖界开战。
龙王说完,大殿下无人说话。
流霜站在那几大箱珠宝嫁妆前,箱子被妖界的人打开,大赖赖敞在那里,而第二箱的那颗宝珠中,最上方有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
龙王见她失神的模样,忍住蹙了蹙眉,唤她的名字:“霜儿。”
“父王——”流霜骤然回神,语气急切,“容我先去找一趟云姑娘。”
龙王心里清楚,若自己不肯将流霜嫁给妖王,妖王一旦发怒,派兵攻打西海,凭西海封闭那么多年,不可能打得过妖王。
他一时没办法,只好闭了闭眼,应她:“好。”
得到准允,流霜几乎便提起裙裾跑了出去。
在流霜突然跑出去的那一刻,龙王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猛地看向螭弭,脸上生出一瞬的无措。
他问:“你前些年说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螭弭温和一笑:“已经有了。”
对,对!龙王不由自主攥紧了龙椅,目光有些涣散。
螭弭早些年告诉他的关闭族门,一心修炼,而他,则研究出了可以使人功法大涨的药。自己也陆续服用过几次,效果的确好。
如果…龙王叹了口气,西海的确沉寂太久了。
——
云璃知道今日西海有人到访,但那是谁,她不知。龙王派人传话告诉他们暂且呆在偏殿,她不能连这点也不答应。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隐约感觉不安。
从冥九被故意抓走,清慕无缘无故地失踪,再到应纥去了趟某地险些入了心魔,西海封闭万年却突然有人到访,此中桩桩件件,巧合地未免太诡异。
正当她焦急踱走时,她偏殿殿门突然被打开,云璃闻声望去,看见流霜提着裙子跑了进来。
“云姑娘……”她被云璃扶住胳膊,大力地呼吸。过了会儿,声线稳些后,她从乾坤袋里掏出冥九给她的盒子,递给云璃,“这个是冥九让我交给你的,留影珠。”
留影珠?
云璃接过,惊诧地抬头问她:“你见过冥九了?”
“我曾用幻术去到过地牢里,这是今日他让我转交你们。云姑娘,这留影珠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云璃说:“昨日,我与冥九去了趟他养父母的家里,发现了这颗珠子,但我们打不开。”
她顿了顿,目光突然有些凄凄地看着流霜。
若想要打开前朝公主以心头血滋养的留影珠,就必须要另一名公主的心头血唤之。
然而谁都知道,心头血是一个人所有灵力聚集精华之地,若是剜去,必会与凡人无异,从此再不能修炼,灵力低微的可怜。
流霜有所顿悟似的:“今日妖王送来的珠匣中有一颗留影珠,我明日给你们拿过来。”
她没说完,鼻头蓦地一酸,刚想转身出去,却被云璃一把抓住了胳膊。她看向少女,轻声问她:“怎么了?”
云璃盯她看了许久,流霜从一来便有些就不对劲了,她不是没有看出来。
少女压着声音,似欲言又止,难以开口:“冥九的养母…是前朝公主,她曾以自己心头血滋养过留影珠,所以有多少珍珠…我们也打不开。”
云璃说的拗口,可流霜还是听懂了。
她面色一僵,不过出乎意料地很是淡定:“没关系,反正魔神大人也想要,我和他做了交易,只要他可以庇护西海万年不衰我就给他。这件事我来解决,云姑娘,你别着急。”
流霜一口气说完后,深吸一大口,眼眶都红了。
然而——
云璃几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语气也带上几分不可思议:“应纥是想用你的血唤醒乾龙纱珠?!”
流霜嘴角的笑意同样一僵,须臾,她又慌张填补:“不是,我忘记了,我没有和魔神做过什么约定。”
她能感受到,应纥与云璃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导致他们俩再添矛盾的话,那真是她的错了。
她这一生,可真是何其不幸,可处在绝望中的人,又如何去抓住那唯一的光呢?
“今日到底是谁来了?”云璃心急,双手扶住流霜的肩头,少女明眸因为着急染上绯红,“留影珠这么珍贵,又怎么会随便赠送?!”
“……”
流霜闭口不语。
云璃真的又气又慌,见流霜打死不开口,她干脆偏头去叫候在外面的当归。
当归闻声进来,见到双眼通红却依旧不肯开口的流霜,自己先哭了出来。
“云姑娘,也不知怎的,今日妖王突然派人来求娶公主,那使者态度嚣张,还当众羞辱公主,我家公主自小锦衣玉食,金枝玉叶的,又岂让他如此调戏!”
云璃失神了瞬。
妖界如今的妖王叫做玄狰,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鬼,平生最喜三件事。
掠人妇、杀无辜、宴无度。
平日金樽美酒,宴饮无度,开心了就去抢别人的妻子,或是做成炉鼎,不开心了就去抓无辜之人,以杀戮取乐。
只是妖界不乏妖力高深之人,修仙者曾多次过去,都未能诛杀玄狰。
“妖王。”云璃紧咬牙,像头愤怒的小兽,“如此恶心之人,我必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