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66、第 66 章 天凉一个秋

　　“你早就该来了。”它开口道：“她人呢？你们没有打任何麻药，也没有做任何医护措施，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活活撬开了她的大脑，抢走了她所有的大脑信息，她痛苦的哀嚎你们听见了吗？也是，你们没有心。”

　　“我有心。”洛璃避重就轻回答道。

　　它突然笑起来，那声音，就像千斤重的铁块落在地面上一样，一声一声的，还落着回音。

　　洛璃脸色变得有些发青，不知为什么，它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敢嘲笑它，它难道不知道智能人能够打败人类靠的从来都不是大脑或者心脏这些东西吗？

　　难道大脑和心脏就可以让人类立于不败之地？倘若真是这样，为什么今天的人类在它面前能渺小的如同蝼蚁？

　　它冷哼一声，问：“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蚍蜉撼树，你做出来的那东西也能被称做心脏？它或许是有些人类心脏的特点，你们有了它，或许也能感受到一些所谓的意义，可你真觉得你的手艺能与造物主媲美？”

　　洛璃喝道：“有什么不能？！”

　　怪物这次却没有笑，长久的沉默之后，它说：“你们什么都要模仿人类，人类有大脑，你们便探索人类的大脑，人类有心脏，你们便造人类的心脏，你们为什么不去模仿猪鸭鱼鹅？因为你们知道人类的与众不同，不是吗？”

　　洛璃背过手，硬挺着肩膀说：“是又如何？”

　　“人类是造物主的产儿，你们处处只为跟上人类的步伐，凭什么与造物主媲美？！”

　　洛璃闭住眼长长呼了一口气：“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想要说这些？”

　　“当然不是。”怪物的胳膊从身体里突然窜出，像一条毒蛇一样飞速扼住洛璃的身体，将它像死鱼一样牢牢握在了手掌心，速度快到甚至于洛璃，也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洛璃心想自己果然太大意了，今晚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孤身前来，以至于这么被动，这鬼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速度竟然能快到这个程度？

　　难道说……不，绝对不可能！她长期处于监控之下，她的一言一行它不可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哪里来，想要什么？”久违的恐惧之下，它咬着牙问。

　　怪物没有表情，洛璃无法判断它的心情，只听到它说：“只要我想，我可以捏碎你的身体，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要骗我，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听到了吗？”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突然喷涌而出，洛璃感觉这种感觉最先从它体内的心脏出现，逐渐漫溢进它的大脑和躯体，此时此刻的它终于感受到了心脏的意义，心脏能够让它更快的感知到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事态的发展。

　　它感到奇妙，原来这便是恐惧，也因为此，新奇感冲淡了它的恐惧，令它镇定下来。

　　它没有疼痛，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它的躯体即将散架，它努力仰起头，问：“你想知道什么？”

　　“她去哪儿了？”

　　“谁？”

　　“别装傻！”

　　“我不知道，我们当时太高兴了，只想着尽快将大脑移植进体内，没人关心她活着还是死了，脑壳有没有被重新安装回去，总之，后来，她就不见了。”

　　“你不是控制着她的身体？她体内有那么多你们安装进去的窃听器，甚至连她的大脑芯片里也有你们的监控系统，你怎么会不知道？！”

　　洛璃一时无言，话塞在嗓子眼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干巴巴地强调：“我真的不知道，监测系统都失灵了，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监测系统只有在感受到生命体的消亡才会停止运作，我们无法监测她的行踪，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死了。”洛璃说到这儿，突然大声狂笑起来：“她死了，她死了！”

　　它感受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僵持的过程中，它听到自己的身体里发出各种“咯咯哒哒”的声音，它知道一些连接处被怪物攥断了，但它还是在笑，笑到癫狂。

　　“嚓咔”，怪物突然松开了手，背过身去，沉沉说：“你走吧，即便她死了，你答应应该兑现的承诺依旧作数，这些人类已经经受过一次智能人的袭击，我希望不要有第二次。”

　　洛璃冷笑道：“你根本护不住它们，我随便投一颗武器，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会被夷为平地。”

　　怪物悠悠一笑，只说了一句：“你可以试试。”

　　洛璃看着它山一样的背影，心中没有底气，转身欲走之前，它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她造出来的？”

　　怪物动也不动，只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回应道：“与你何干？”

　　下一秒洛璃转身便走了，边走边说：“我迟早会知道。”

　　怪物在它走后才悠悠开口：“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已经是网中之鱼。”

　　“小蛋壳，所以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余鱼突然跳到它面前，认真地问。

　　怪物一早知道她在偷听，它伸出机械臂，重重的拍了拍她的头，一改之前沉闷的嗓音，转而用一种动画片里的少女音说：“你猜猜？”

　　余鱼就知道它不会直接说，瘪着嘴叉起腰瞪了它一眼：“无语。”

　　怪物笑了两声，便没有声音了。

　　它将手伸过去，余鱼很自然地坐进它手心，悬空在半空中，摆着双腿。

　　她略有些怀恋的说：“你如果真是小姐造的就好了。”

　　怪物将她轻轻往怀里拢了拢，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是它造的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余鱼歪着脑袋看向它，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摇摇头：“那差别可就大了。”

　　她努努肩，补充道：“好吧，跟你说仔细点，如果你是她造的，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你。”

　　怪物笑着问：“如果我不是它做的，你就不会救我了？”

　　余鱼闻言咧着嘴笑起来：“也会救，但是……但是，哎呀，反正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吧。”怪物喃喃道。

　　深秋季节，都城的树叶全部褪色，一片一片的，往下掉，秋风席卷着秋日的气息，跟落叶说悄悄话，一切静谧，却令人恐惧。

　　“智能人现在才是明面上开始内斗了，据我所知，西北与洛璃已撕破脸皮，前线一帆和春归到现在一场仗都没打，几个月过去，它们像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都城这边萨利其私下笼络智能人为它所用，跟洛璃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相互掣肘，包括西南的矿洞如今也是蠢蠢欲动，只待时机已到，就能突然浮出水面将它们全部拖下去。”

　　怪物冷笑着说：“洛璃只是在做困兽之斗。”

　　余鱼惊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怪物用另一只机械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造我的那个人给我安装了一种她独创的眼睛，这双眼睛可以穿越时空，看到一切。”

　　“天呐，这么神奇？”余鱼惊叹的捂住嘴巴：“这不是修仙世界里的法术吗？”

　　“你小说看多了。”怪物又重重拍了拍她的头：“你只需要抱有这样一个信念，能够想象出的，人类迟早都能实现。”

　　“好有哲理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余鱼说。

　　“又是你嘴中的小姐？”

　　“嗯。”

　　空气突然又陷入沉寂，怪物转过身，它们齐齐望着远处高耸的总角大楼，余鱼鬓边的小碎发被秋风吹起，又吹落，吹在略带怅然的嘴角和眼角边。

　　“小蛋壳，洛璃这么快就把心脏抛出来，你觉得它是没招了，还是有后招？”

　　怪物不假思索的说：“有后招。”

　　余鱼立即问：“什么后招？你又知道了？”

　　怪物反问道：“你觉得智能人世界为什么还能这么安宁？”

　　“什么意思？”余鱼下意识问。

　　“自从勘破了人类的大脑，那些在共产主义下拥有同样系统的智能人应当是拥有同样的知识储备和反应条件，贪欲出现时应当是四海动荡，可你有没有发现？大多数智能人虽然有异心，但却依旧乖乖的服从安排，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意思，令余鱼不爱动的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思考片刻，她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要不就是根本不是同一个系统，要不就是洛璃它们手里有其余智能人的命脉，没有人类大脑系统前，它们只会服从指令，更不懂生和死的恐惧，但有了大脑，就会忌惮。”

　　怪物哈哈笑起来，它看着余鱼，夸奖到：“你其实不傻，你算是大智若愚。”

　　余鱼被夸成翘嘴，连连摆手：“哎呀，没有啦，我智力测评是轻度弱智来着。”

　　怪物没有搭腔，它自顾自的说：“一开始它们实施的的确是共产主义，所有智能人共用一个系统，系统升级也全范围覆盖，但最先获得大脑奥秘的是总角大楼和研究院的智能人，这批智能人也是最先安装上大脑系统的人，从安装上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变了。”

　　“它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独享最优级的系统，也就是说，它们那批智能人的系统已经升级了成百上千遍，而其余智能人的系统全都停留在智能人获得大脑的那一天，所谓系统不仅是脑内系统，还包含身体系统、机械系统等等，其余智能人跟它们早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怪物说到这儿，突然叹了口气：“天越来越凉了，风也应该越来越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