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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悟道悟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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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悟道悟空难悟心,知世知情难知己。
(二)
白日之世的人后来才明白,进入那道门,和看懂那道门,是两回事。
她们第一次真正接入智能人中转层的那晚,所有人都兴奋得没合眼。
西涧和几个技术组成员趴在屏幕前,把能截取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存下来,逐条拆解、分类、翻译。
影绰站在她们身后,像监考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田思里,坐在门口那根旧管道上,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进来了。”西涧扭头看她,“你不高兴吗?”
“进来是进来了。”田思里说,“但这里是街,还是院子,得看下一道门开在哪儿。”
接下来几天,白日之世在洛缇尔半遮半掩的指引下,一点点摸清了智能人城市的中转层结构。
她们看到了智能人如何处理物资配给,如何调度巡逻,如何在人类看不到的节点上彼此交换信息。
那些曾经在她们眼里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智能人,渐渐从“神”变成了“系统”。
可越是看,越是虚。
“所有指令都从上面下来,但上面是谁,一点痕迹都没有。”西涧把一段记录投影到墙上,“没有最高长官的代码,没有核心室的定位,甚至连一个比‘总角大楼’更具体的地址都没出现过,智能人的世界像是一块没有头的表,齿轮在转,秒针在跳,可那块表和那个拧发条的人,谁都看不见。”
田思里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节点,忽然问:“洛缇尔怎么说?”
西涧愣了一下:“她这两天不肯开口,就坐在那儿用手指比划,像在算数。”
“她比划的数字呢?”
“七、九、零、六、四。”西涧说,“没有规律,我们试过很多排列,都撞墙。”
田思里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把“七、九、零、六、四”在心里过了几遍。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走到西涧的机位前,把其中一条被标记为“无效”的截取信息重新拖了出来。
“这条是九号节点发出来的,对不对?”她问。
西涧点头:“我们当时判断是系统自检广播,没实际意义。”
“如果九号节点不是系统自检呢?如果它是一个位置呢?”
西涧愣住了,她立刻查了一遍,发现九号节点确实不像单纯的数据点。
它太稳了,从来没有波动,也从不接入其他终端,像一个被人为设定好的路标。
“九号节点在最外层,可它的信息格式和深层节点一致。”田思里说,“它在往里面带,只是我们一直把它当噪音。”
于是她们沿着九号节点重新追踪,绕了两天,绕进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总角大楼地下三层。那里在系统里显示为“维护区”,早已停用。
但通过九号节点的反射信号,西涧发现那下面还有一个极小的活跃层,每四十七秒向外发送一段加密应答。
“有人在那里。”小T说,“不是智能人,智能人不会把自己藏在这么小的信号层里,太薄了。”
“是系统的‘主人’。”田思里说,“至少是离它很近的东西。”
白日之世因为这件事开了三次会。
有人建议直接派行动队去总角大楼地下,把那个东西带出来;有人说太冒险,那是智能人权力最核心的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影绰一直没表态,直到所有人都吵完了,她才问了一句:“我们到底是想见它,还是想了解它?”
没人答得上来。
因为见它容易,了解它太难,白日之世现在所有的情报,都来自智能人系统的边缘层。
她们能看见指令,却不知道指令为什么这样下;能截取信息,却不知道那些信息里藏了多少反话。
就像一个人趴在人家的窗沿上,看见灯亮了,听见人说话了,却始终不知道屋里那个背对着窗的人长什么样子、想干什么。
田思里在第二次会议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反了,不是先找到智能人的首领,再想怎么打败它,而是先弄明白它为什么从不露面,它不露面,一定不是为了躲我们,它不露面,是因为它不能露面,或者不想露面,这两种情况,打法完全不一样。”
会后,影绰去找她:“你有眉目了?”
“有一点。”田思里站在旧宅那棵梧桐树下,夜风把叶子吹得簌簌响,“如果它不能露面,说明它本身状态有问题,可能是被困住了,可能在等什么。如果它不想露面,那就是它在给所有人看一个空椅子,让下面的人自己猜,自己乱,前者是天灾,后者是棋手。”
影绰问:“你希望是哪一种?”
田思里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想见它,哪怕只听到一句真话,也比我在这里对着信号乱猜强。”
影绰说:“我也想知道,它到底在不在意我们这样的人。”
两个人没再说话,风从南边过来,把地上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卷起来,又慢慢放回原处。
第二天,白日之世开始了一场更耐心的等待,她们没有贸然去总角大楼,而是让洛缇尔继续给路。
洛缇尔还是那样,偶尔说半句,偶尔画几笔,但渐渐地,她给的东西越来越细,越来越像在带她们绕一座看不见的迷宫。
有一天,她忽然说:“你们是不是很想见它?”
西涧闻言点了点头:“当然。你不知道为了这个目标我们熬了多少夜。”
洛缇尔没接话,只抬起手,在空气里慢慢画了一个圈,她的指甲在落灰的墙面上划出很轻的一声。
“门我已经给你们开了,但门后面不是房间。”她说,“是另一条走廊,你们看见的,从来都只是走廊。”
西涧问:“那你有没有见过它?真正的它。”
洛缇尔沉默了很久,久到西涧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听见它哭过。”
西涧后背一凉:“什么时候?”
“我重新醒来的那天。”洛缇尔说,“它哭得很小声,像怕被自己听见。”
“声音呢?是什么样的声音?”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洛缇尔闭着眼,似乎在回忆,“那声音压抑、悲痛。”
“你能确定那个智能人就是她吗?”
“能。”
“你怎么确定?”
洛缇尔抬起眼盯着她,说了自被抓以来最多的一次话:“因为我跟她对话了,我问她是谁,她说她叫混沌,我问是不是她救活了我,她说不是,我问是谁救了我,她说无可奉告,我最后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情难自抑。”
从地下室出来后,西涧一路没说话。
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田思里和影绰。田思里听完,只问了一句:“她说是被余鱼杀死后重新醒过来的时候?”
西涧摇头:“她没明说。”
“她说的是哭,不是响。说明那天一定出了让系统都压不住的事。”田思里说。
影绰说:“智能人没有必要流露出那种情绪,如果它哭了,那它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东西。”
田思里点点头:“所以更得见到它我得看看,能哭的,到底是什么。”
“情难自抑。”影绰重复着这句话,心里被掀起一番波澜。
白日之世在那之后,开始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投入到一件事上:从九号节点往深处走。
洛缇尔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她偶尔会主动走到关押室门口,用手在铁栏上敲几下,然后说出一个词。
“北。”她说。
下一次是“水”。
再下一次是“三”。
这些词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石子。白日之世把它们串起来,发现是一条从旧城北侧进入地下暗河的路线,那条暗河,早就被城市扩建掩埋了,但排水系统里还留着一段被智能人刻意忽略的浅水区。
“那条路能通到总角大楼下面。”小T说。
“是她故意留的,还是系统故意没堵?”影绰问。
“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种。”田思里说,“至少说明,有人希望我们走到下面去。”
影绰说:“那我们还去吗?”
田思里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向旧宅的方向,天边压着一层很厚的灰云,风里带着土腥气,像要下雨。
“去。”她说,“但只去四个人,一旦出事,外面的人立刻把九号节点炸了,谁都别想再从那道门进来。”
西涧皱皱眉,说:“太冒险了。”
“做我们这些事,哪一步不冒险。”田思里说,“只是以前冒险是蒙着眼,现在至少还知道往哪儿走。”
影绰问:“洛缇尔呢?带不带上她?”
田思里想了想,摇头:“不带,她如果跟去,我们多半不会死。但不死,有些东西就看不到,有些门,不用活人推,是打不开的。”
说完她就去准备了。
那一夜,白日之世很多人没有睡,风越刮越紧,旧宅门口的灯晃来晃去,像随时会灭。
西涧在机房最后检查了一遍九号节点的信号。影绰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田思里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那棵梧桐树。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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