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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猎杀狂响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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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窟内,幽蓝色的盐晶光芒如流水般无声流淌,细碎的光粒在空气中缓缓沉浮,映照着被困于此、神情凝重的宋晓阳四人,也照亮了那根通体剔透的粗壮盐柱——柱内囚禁的身影静卧其中,长发垂落,周身锁链泛着冷光,透着死寂的压抑。
就在四人屏息戒备之际,缠绕在盐柱上的盐晶锁链忽然微微松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锁链上的符文光芒黯淡几分。被囚禁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月光般洁白的长发顺势披散开来,发丝柔顺却带着干枯的毛躁,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面容与森林中那位巧笑嫣然、满是媚俗诱惑的“赛特梅斯”一模一样,可眉宇间却褪去了所有刻意的风情,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岁月沉淀的沧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深入骨髓的倦怠。她的翠绿眼眸如同蒙尘的古玉,色泽黯淡却依旧澄澈,目光缓缓扫过宋晓阳四人,没有半分敌意,只有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以及藏不住的深深悲哀,仿佛承载了千百年的苦难。
“你们……不是祂们派来的。”她的声音空灵而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驱散了洞窟的死寂。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外面森林中那个与你一模一样的‘赛特梅斯’,又是怎么回事?”苏清寒率先开口,声音冷静沉稳,手中的长枪【破军】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枪尖泛着淡淡的寒光,却并未直接指向对方,眼底满是探究与警惕。
被囚禁的赛特梅斯,或是说这位真正的神之造物,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声音仿佛裹挟着盐晶摩擦的沙哑质感,缓慢而清晰地诉说着尘封的过往:“我是赛特梅斯,原初浪漫之神锦笙的造物。如你们所见,这世间还有逻辑之神云烁的造物安苏羽,理性之神的造物雯小小……我们皆诞生于神明之手,承载着吾主的意志降临世间。最初的职责,便是帮助吾主观察、体会人类那纷繁复杂的情绪——纯粹的喜悦、刻骨的悲伤、炽热的爱恋、极致的憎恶,还有那些细微的心动、隐秘的遗憾……一切情感的流淌与交织,都是世界斑斓鲜活的证明,也是神明感知世间的纽带。”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翠绿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光泽,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盐壁,越过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那遥远的、神明尚未沉睡、世间秩序井然的岁月,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与怀念。
“后来,神明们以自身法则为基,创造了这个游戏世界,本意是构建一个平衡有序的试炼场,让生灵在其中磨砺成长,感知多元的情感与规则。我们的职责也随之转变,从单纯的观察者,变成了游戏世界的引导者与帮助者。我们分散在不同的副本节点,或明或暗地指引迷茫的玩家,为他们提供关键线索,帮助他们破解危机、通关副本,默默维系着游戏最初那一点点微弱的、偏向‘善’的核心规则。直到……那场毁灭性的神格分裂,邪神趁虚而入,篡夺了游戏的掌控权。”
提及“邪神”二字,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翠绿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深刻的恐惧与极致的憎恶,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周身气息透着压抑的悲愤。
“外面的那个‘我’,并非真实的神之造物,只是邪神以污秽混沌之力捏造的伪物,一个充斥着谎言与诱惑的致命陷阱。它复刻了我的容貌与部分能力,却被注入了纯粹的恶意,它的存在,便是为了扭曲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伪装成反抗者引诱玩家入局,最终诱捕像你们这样,体内流淌着神明本源力量的‘种子’,将你们的力量掠夺殆尽,化为邪神滋养自身的养料。”
宋晓阳听到“神造物”三字,忍不住插话,眼神急切:“神造物?我们会长……柳会长之前好像提及过这个词!她说在《深海沉船》和《蛊歌》副本里,遇到过一位名叫安苏羽的神造物,还得到过它的帮助。”他对神造物的存在早有耳闻,此刻听到赛特梅斯提及,难免有些激动。
“安苏羽……”赛特梅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同僚之间独有的熟悉与关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云烁大人的造物,心思纯粹,力量强大,它……还好吗?当年神格分裂后,它的记忆被混沌之力强行折叠,意识溃散,状态一直很不稳定,我一直没能得到它的消息。”
苏清寒接过话头,语气肯定而清晰:“我们在《蛊歌》副本中确实见过安苏羽,它当时帮助我们破解了蛊毒危机,还指引我们找到了副本核心。它的部分意识投影化为了当地的蛊神,虽力量受损,却依旧坚守着本心。它曾明确提及过,言雯是它的同伴,也是神之造物。”
“言雯?”赛特梅斯的翠绿眼眸中却露出了纯粹的困惑,她微微蹙眉,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似乎在拼命搜刮脑海中的记忆,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言雯……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是谁?也是误入游戏的玩家吗?在我的记忆里,神之造物仅有我、安苏羽、雯小小三人,并没有这位同僚的存在。”
她的否认自然而坦荡,眼神澄澈,没有半分作伪的痕迹。这话让苏清寒和宋晓阳心中同时一沉,脸色凝重了几分。安苏羽曾清晰地说过言雯是其同伴,同为神之造物,可同样身为神造物的赛特梅斯却毫无印象,这绝非偶然。是安苏羽因记忆折叠出现了偏差,混淆了认知?还是言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邪神刻意掩盖、不容触碰的秘密?这个疑问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原本清晰了几分的真相,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赛特梅斯并未在这个陌生的名字上过多纠结,或许是身体虚弱,或许是过往的伤痛太过沉重,她的思绪很快回到了更残酷的现实,语气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磨灭的痛楚与无力:“至于外面教会的暴政、副本世界的混乱……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一场失败的‘造反’,一场对抗邪神的悲壮抗争。”
“那是一位……勇敢到近乎鲁莽的玩家领导的反抗。她拥有极强的意志与魄力,凭借自身的力量与人格魅力,集结了众多不甘被邪神奴役、不愿沉沦黑暗的玩家,组建了反抗军,一路披荆斩棘,对抗邪神的爪牙,甚至一度……打到了那座悬浮于死海之上的恶渊神殿外围,距离推翻邪神统治仅有一步之遥。”
宋晓阳瞳孔骤然紧缩,眼神满是震惊,忍不住失声:“打到了神殿?!那可是邪神的老巢,竟然能打到外围,那位玩家也太厉害了!”他难以想象,凡人之躯如何能对抗至高无上的邪神,逼近神殿更是匪夷所思。
“是的,她做到了。”赛特梅斯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对那位玩家的敬佩,也有深深的惋惜与悲痛,“她的代号是‘凯撒’,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战斗天赋与超凡的领导才能,麾下追随者皆忠心耿耿,悍不畏死。但是……她们终究低估了邪神的可怕,尤其是混沌法则的化身,柳婉清。”
提及柳婉清的名字,赛特梅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翠绿眼眸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仿佛那段恐怖的记忆就在眼前,让她浑身发冷,连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柳婉清……她太强大了,而且……疯狂到极致。她不仅以绝对碾压的力量压制了凯撒的反抗军,更可怕的是,她以自身混沌之力蛊惑、扭曲了其他四位邪神的意志,让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沦为了她的傀儡,听从她的调遣。那场战斗……根本算不上反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病态的戏弄。柳婉清享受着反抗者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她摒弃了所有防御,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疯狂打法,不计代价地重创了凯撒,看着凯撒从意气风发变得狼狈不堪,以此满足她扭曲的快感。”
“最终,凯撒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损耗了大半本源力量,才带着残存的少数部下,重伤濒死地冲破重围,逃回了现实世界。我最后得到的模糊消息是,她似乎依靠某位拥有特殊治愈能力同伴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返老还童’的方式重塑了身躯,隐藏在现实世界的角落中养伤,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渺茫机会,再也没有出现在游戏世界中。”
“而那场反抗的失败,代价是惨重到无法估量的。大量的反抗者要么被邪神直接抹杀,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要么在柳婉清的混沌低语与黑暗力量侵蚀下,心智崩溃,堕落成了她最忠实的信徒,沦为了她在现实世界中散播恐惧、贩卖邪物、掠夺能量的爪牙……如今副本中的教会,不过是她在游戏世界中建立的统治象征,是她彰显权力、散播扭曲信仰的一个缩影罢了,教会的每一份力量,都沾染着反抗者的鲜血与绝望。”
沉重的历史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反抗的火焰曾经如此炽热,如此接近胜利,却最终被邪神无情踩灭,连余烬都被扭曲利用,化为了滋养黑暗的养料,这份悲壮与无奈,让四人心中满是压抑的悲愤。
“那……安苏羽呢?它并未参与反抗,为何会被教会囚禁?”苏清寒迅速回过神,抓住了关键问题,眼神锐利地看向赛特梅斯,想要弄清安苏羽的处境。
赛特梅斯的目光缓缓投向洞窟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厚重的盐壁,看到远方的景象,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与担忧:“安苏羽……它是逻辑之神的造物,掌握着太多关于游戏核心逻辑、规则运转的秘密,这些秘密对邪神的统治有着极大的威胁。教会囚禁它,并非为了抹杀,而是为了扭曲它的‘逻辑’之力,将它纯粹的本源力量强行转化为扭曲的能量,化为己用,以此维系那座教堂尖塔的运转,巩固教会的统治。它被囚禁在教堂最深处的圣堂之中,日夜承受着力量被抽取的痛苦,还要被强行灌输扭曲的教义,状态……恐怕比我要糟糕得多。”
话音落下,她挣扎着动了动身体,盐晶锁链勒得她肌肤生疼,却依旧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抬手指向洞窟左侧一条极其不起眼的狭窄通道——通道入口被厚厚的盐晶半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通道内漆黑一片,透着陈腐的气息。“从这里……沿着通道一直走,可以绕过外围的森林,避开教会的大部分守卫,直接通往教堂下方的废弃甬道,顺着甬道向上,或许能……接近圣堂,找到安苏羽。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提供的帮助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透明,气息愈发微弱,盐晶锁链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力量损耗,再次开始收紧,符文重新亮起,将她牢牢束缚在盐柱之中,翠绿眼眸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沉寂,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洞窟的咸腥气息中。
“我们必须去救安苏羽!”宋晓阳紧紧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沧浪牺牲时决绝的背影与赛特梅斯凄惨的模样在脑海中交织,让他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无法坐视另一位神造物遭受如此折磨。
苏清寒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安苏羽掌握着游戏核心秘密,解救它不仅能弄清更多真相,还能削弱教会的力量,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去做。”潮汐与聆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认同,此刻无需过多言语,救人的决心已然达成共识。
没有更多犹豫,四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重新禁锢的赛特梅斯,转身毅然踏入了那条狭窄幽暗的盐晶通道。通道内部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盐壁冰冷刺骨,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盐晶棱角,稍不留意便会被划伤。通道漫长而曲折,岔路极少,却蜿蜒盘旋,如同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腐气息,混杂着盐晶的冷涩与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人并肩前行,脚步放得极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手中武器时刻保持戒备,以防遭遇隐藏的陷阱。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只觉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身体渐渐疲惫,就在众人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乱而庞大的能量波动顺着通道蔓延而来,那股能量一半纯粹澄澈,一半扭曲狂热,相互交织碰撞,透着极致的诡异与压迫感。
四人精神一振,立刻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靠近,缓步走出通道尽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是冷静沉稳如苏清寒,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紧缩,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宋晓阳更是攥紧了手中的【长恨歌】,周身气息暴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潮汐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双手紧握短刃,周身杀意弥漫;聆风脸色惨白,手中罗盘疯狂震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里是一处极其广阔、穹顶高耸的隐秘空间,穹顶由黑色岩石构成,镶嵌着无数泛着诡异红光的晶石,光线昏暗而妖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神圣与污秽交织的气息,这里便是教堂地下最深处的隐秘圣堂。而在空间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而扭曲的逆十字架,十字架由无数暗金色的丝线缠绕凝聚而成,丝线泛着冰冷的光泽,表面刻满了亵渎神明的诡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智混乱的狂热能量。
安苏羽便被无数闪烁着诡异符文的无限丝线倒吊着捆绑在逆十字架中央!那些丝线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扭曲规则的具象化,纤细却坚韧无比,深深勒入安苏羽半透明的灵体之中,每一根丝线都在疯狂抽取着它体内属于逻辑之神造物的纯粹本源力量,淡蓝色的能量顺着丝线缓缓流淌,汇入逆十字架中,转化为扭曲的暗金色能量,滋养着整个圣堂的运转。同时,丝线还在不断将扭曲、狂热的教会“教义”如同病毒般强行注入安苏羽的灵体,试图彻底扭曲它的意志。
安苏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紧紧颤抖,面容因巨大的痛苦而剧烈扭曲,眉头紧锁,嘴角溢出淡蓝色的灵体能量,身体时而清晰,时而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周身气息微弱到极致,只剩无尽的痛苦与挣扎,毫无反抗之力。它就像一颗被倒悬的心脏,日夜被强行榨取养分,以自身的痛苦与牺牲,维系着整个教会扭曲秩序的运转,景象凄惨到令人心碎。
通讯依旧处于完全断绝的状态,无法联系上柳晚卿等人,无法寻求支援,只能依靠他们四人的力量。宋晓阳只从柳晚卿偶尔的提及中知晓“神造物”的存在,对安苏羽仅有模糊的印象;而苏清寒曾在《蛊歌》副本中亲眼见过安苏羽与雯小小,感受过它们的纯粹与善良。此刻亲眼见到另一位神造物遭受如此惨烈的折磨,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愤与必须将其解救出来的坚定决心,在四人心中油然而生,愈发强烈。
“安苏羽……”苏清寒低声念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心疼,手中的【破军】握得死紧,指节泛白,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打破这个残酷的囚笼,将安苏羽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圣堂之内,压抑的怒火悄然凝聚,一场拯救与反抗的战斗,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