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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猎杀狂响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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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窟内,时间仿佛被无处不在的盐晶凝固,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滞涩。头顶垂落的盐柱如冰棱交错,泛着幽蓝冷光,细碎的盐粒随气流轻扬,落在四人肩头,映得他们脸庞惨白——惊魂未定的神色里裹着极致疲惫,眼底残留着突围时的惊悸,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悲恸,连呼吸都带着无力的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浓到呛人的咸腥气,混杂着盐晶的冷冽寒意,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粗糙的盐粒,刮擦着喉咙,干涩得发疼。脚下盐晶堆积厚实,踩上去发出“沙沙”脆响,细碎而清晰,在死寂的洞窟里不断回荡,放大了周遭的空旷与压抑,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沧浪他……”宋晓阳靠在一根粗壮的盐柱上,背脊微微佝偻,红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沾着细碎盐粒与干涸血迹,狼狈不堪。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左蓝右黄的异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神采,黯淡无光,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悲伤,那尊无头战神最后决绝转身、独自抵挡猎魔人的背影,如同滚烫烙印,深深刻在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带着尖锐刺痛,挥之不去。
潮汐沉默半蹲在地,指尖机械地擦拭着短刃上的水渍与血痕,刃身水波光泽黯淡,映出她紧绷的侧脸。她紧抿着唇,唇瓣泛着青白,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却始终隐忍不发,将所有情绪藏在冰冷神态之下,唯有指尖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翻江倒海。
聆风单膝跪地,手掌撑着冰冷的盐晶地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那具饱经摧残的青铜罗盘外壳布满划痕,指针疯狂乱转几圈后,便无力垂落,再也不动——这里的场域干扰远超外界森林,诡异的能量磁场如无形屏障,几乎完全隔绝了内外一切联系,连最基础的信号都无法传递,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关联。
“信号……完全中断。”聆风声音带着浓重的挫败感,指尖摩挲着罗盘冰冷的外壳,语气沉重,“无法联系会长她们,也无法定位我们自己的准确坐标,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苏清寒强撑着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指尖扶着冰冷的盐晶洞壁,缓缓站直身体。作为科学法则的化身,她对环境细节的观察力远超常人,哪怕身心俱疲,也能敏锐捕捉到异常之处。“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避难所,更像是人为开辟的空间。”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抬手指向身旁洞壁,“你们看洞壁的纹路与痕迹,藏着不对劲的地方。”
经她提醒,其余三人才勉强从情绪低谷与通讯困境中抽离,缓缓抬头,循着她的指引仔细打量四周洞壁。这一看,三人顿时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眼底满是震惊。原本以为只是粗糙坚硬的盐岩,此刻细看才发现,洞壁表面覆盖着大片色彩斑斓的图案,只是因年代久远,颜料褪色、盐晶侵蚀,变得斑驳模糊,部分图案甚至剥落残缺。这些图案并非雕刻而成,而是用特殊矿物颜料混合盐晶粉末,直接绘制在岩壁上,线条古朴诡异,在幽蓝盐光映照下,泛着朦胧光泽,透着古老而阴森的美感,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尘封秘密。
壁画内容连贯有序,如同一卷缓缓摊开的古老史诗,清晰记录着诺瓦镇不为人知的过往,每一笔都浸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
最初的壁画描绘着一片荒芜苍凉的海岸,灰色海浪翻涌,天空阴沉压抑,一群衣衫褴褛的先民驾着简陋木船在此登陆,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他们在海岸边搭建起低矮茅屋,艰难建立起最初的聚落,画面色调灰暗,处处透着生存的艰辛与不易。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一道醒目的身影——那是个穿墨绿色长袍的女性,长袍绣着细密藤蔓纹路,月光般洁白的长发垂至腰际,柔顺亮泽,她手持一根缠绕翠绿藤蔓的木杖,身姿优雅圣洁,正微笑站在先民中间,指尖轻挥,指引先民识别田间可食用的植物,利用森林中的木材与草药,甚至俯身轻语,似在帮助先民与自然中那些形态模糊、泛着微光的“灵”沟通。她的面容虽因斑驳而模糊,但其身形、装扮,却与他们之前遇见的森林女巫赛特梅斯一模一样!
“是赛特梅斯?”宋晓阳瞳孔骤缩,语气满是愕然,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竟然是诺瓦镇的……创立者之一?”
壁画继续向深处延伸,色调逐渐明亮起来。随着赛特梅斯的指引,小镇日渐繁荣,茅屋换成规整房屋,田间作物茂盛,先民们脸上露出安稳笑容,森林与小镇和谐共处,画面满是生机与祥和。但这份祥和并未持续太久,分歧的裂痕悄然显现。画面中,人群清晰分成两派:一派以赛特梅斯为首,依旧穿着朴素长袍,围绕在她身边,主张遵循古老法则,与自然和谐共存,信奉森林的馈赠;另一派则身着统一深色服饰,神情肃穆,不再满足于现状,执着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更严苛的秩序,他们正齐心协力,在小镇中央建造一座高耸尖塔,尖塔线条凌厉,顶端直指天空,透着威严与压迫感,与周围的祥和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画面骤然变得阴暗残酷,色调以深沉黑红为主,浸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尖塔势力逐渐壮大,人数愈发增多,他们手持刻有十字纹路的武器,神情狂热而凶狠,宣称赛特梅斯及其追随者掌握的自然力量是“异端”,是“蛊惑人心的巫术”,将其视为洪水猛兽,欲除之而后快。而最令人心胆俱寒的一幕,在壁画中清晰呈现:赛特梅斯站在尖塔势力首领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眼神却冰冷无波,她抬手微笑指向森林深处,精准勾勒出隐藏在树荫下的女巫小屋位置;她俯身低语,将同伴的能力弱点、修炼法门,一一告知那些手持十字架的审判者;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一个个曾信任她、追随她的女巫被拖拽出来,捆绑在火刑架上,火焰熊熊燃烧,吞噬着女巫们的身影,她们的哀嚎与挣扎在画面中化作扭曲线条,而赛特梅斯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剩一片漠然。
“她……她根本不是什么女巫守护者!”潮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尖冰凉,握着短刃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眼底满是冰冷寒意与震惊,“她是背叛者!是教会的创立元勋!那些无辜的女巫……全都是被她亲手献祭的祭品!”
聆风脸色惨白如纸,喉咙滚动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壁画展现的真相太过残酷,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赛特梅斯的认知,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发僵。
壁画后半段,赛特梅斯的形象愈发模糊而崇高。她站在已然成型的教堂尖顶之下,墨绿色长袍与教堂阴影融为一体,周身泛着淡淡光晕,被一群信徒簇拥,脸上带着悲悯与冷酷交织的复杂神情,似在怜悯世人,又在漠视一切生命。她成了教会暗中崇拜的“圣者”,享受信徒供奉,而那些被她亲手推入地狱的女巫,成了教会巩固权威、汲取民众恐惧信仰的工具——她们的遭遇被大肆宣扬,用以震慑所有反抗教会的人,让教会统治愈发稳固。
所谓的“女巫同盟”,所谓的“推翻教堂、复仇雪恨”,从头到尾或许都是精心编织的巨大陷阱!一个专门引诱柳晚卿、栀梦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特殊存在”自投罗网的诱饵,等待着她们踏入教会布下的死亡陷阱,最终沦为新的祭品!
“我们……被骗了?”聆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彻骨冰凉蔓延全身,让他忍不住打寒颤。如果赛特梅斯是隐藏幕后的守关boss,那此刻与她同行的霜辞、维理,还有柳晚卿等人,岂不是正身处险境,随时可能遭遇致命偷袭?
在壁画最角落,还刻着一幅与主线毫无关联的“彩蛋”图案,风格与其他壁画截然不同,线条简洁锐利,带着一丝现代感。画面上有几个模糊人影,穿着不属于这个中世纪副本的衣物,款式简洁利落,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武器,有的是修长枪械,有的是锋利合金刀具,正与一些扭曲的、长着翅膀、手持十字权杖的怪物战斗——那些怪物显然象征着教会权威。其中一人影轮廓格外清晰,身形挺拔,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轮手枪,枪身泛着暗蓝光泽,极具辨识度。
“这是……玩家?”宋晓阳皱紧眉头,眼底满是疑惑。这幅壁画太过突兀,与史诗般的主线格格不入,但此刻赛特梅斯的真相冲击太大,他没多余精力深究,只能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
“必须立刻通知会长她们!”苏清寒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磁场干扰太强,通讯完全中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洞窟出口,或者找到能与外界联系的方法,把真相传递出去,否则她们会有生命危险!”
求生本能与对同伴的深切担忧,瞬间压过疲惫与悲恸。四人相互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决绝与坚定,迅速整理装备,沿着洞窟向深处探索。海盐窟内部如庞大迷宫,岔路密密麻麻,道路宽窄不一,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开阔如厅堂。四周矗立着形态各异的巨大盐晶,有的如利剑直指穹顶,有的如巨兽蛰伏在地,在幽蓝冷光映照下,投下幢幢扭曲鬼影,阴森诡异。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触动隐藏陷阱,手中武器时刻保持戒备。盐晶地面凹凸不平,行走间“沙沙”声响不断,在幽深洞窟里回荡,偶尔传来盐柱滴水的“滴答”声,清脆孤寂,更显氛围阴森。不知在岔路中穿梭了多久,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一个巨大圆形腔体出现在眼前——穹顶极高,垂落无数细长盐柱,如水晶帘幕,幽蓝光芒洒满腔体,将一切映照得清晰可见。
腔体中央,竖立着几根粗壮盐柱,表面光滑剔透,泛着冷冽光泽。而在其中一根直径足有数米的最粗壮盐柱内部,赫然囚禁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身形纤细单薄,同样有着月光般洁白的长发,只是长发凌乱披散,遮住大半面容,仅能瞥见小巧下颌与苍白唇瓣。她穿着一件破旧墨绿色长袍,布满褶皱污渍,早已失去光泽,身形装扮与壁画上的赛特梅斯、森林中见过的女巫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的四肢与脖颈,被无数粗壮的盐晶锁链紧紧束缚,锁链嵌入衣物,深深勒进皮肉,表面刻着复杂诡异的符文,泛着淡淡白光,似在压制她的力量。她胸口缓慢起伏,显然还活着,却不知是昏迷还是陷入漫长沉睡,周身散发着绝望而沉寂的气息,与冰冷死寂的盐晶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已被囚禁千百年。
这个……又是谁?为什么与世隔绝的海盐窟深处,会囚禁着另一个“赛特梅斯”?
难道……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冰冷毒蛇,瞬间缠上四人心头,让他们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眼前森林中引导他们合作的女巫赛特梅斯,或许并非真正本体?或者说,教会用来引诱他们入局的,只是精心制造的复制品、吸引目标的诱饵?而真正的赛特梅斯,或是掌握关键秘密的另一个她,一直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盐窟深处,被教会严密看管?
信息彻底混乱,过往认知轰然崩塌,真相扑朔迷离。他们以为的盟友是幕后敌人,要推翻的教会,其创立者之一却被囚禁于此,承受无尽折磨。《猎杀狂响曲》副本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黑暗,每一步都充斥着陷阱与谎言,让人不寒而栗。
宋晓阳猛地握紧【长恨歌】,剑身微微震颤,泛着淡淡红光,异瞳满是警惕凝重;苏清寒迅速抬起【破军】,枪尖凝聚元素能量,泛着冰冷寒芒,眼神锐利如锋,死死锁定盐柱中女子;潮汐握紧双刃,身形紧绷,悄然移至侧翼,做好突袭防御准备;聆风收起颓废,青铜罗盘再次亮起,全力探查能量波动,警惕潜在危险。
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囚禁着“赛特梅斯”的盐柱上,眼底满是疑惑、警惕与凝重。
洞窟深处一片死寂,只有盐晶锁链偶尔晃动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伴着四人沉重急促的心跳,在空旷腔体里缓缓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