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未轮回的伪善骑士》云寒烟

142、猎杀狂响曲

　　十字骑士那冰冷的铁蹄声与狂热的“净化”宣言，如同催命的符咒，逼迫着五人不敢有丝毫停歇。他们沿着贫民区边缘那些最为肮脏、狭窄、连阳光都似乎不愿光顾的巷道亡命奔逃，将身后的混乱与惨叫声远远抛开。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封闭”。
　　一片深邃、仿佛亘古存在的森林，如同墨绿色的沉默巨兽，匍匐在小镇的边缘。与小镇内部那种被压抑、被规训的氛围截然不同，这片森林散发着原始、潮湿、带着腐烂枝叶与未知野花混合气息的生机，同时也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自然的、不加掩饰的野性。
　　“进去！”柳晚卿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带着微喘，但指令清晰果断。
　　身后追兵的声音虽已减弱，但谁也无法保证那些铁罐头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将“净化”的范围扩展到这片被视为“不详”与“蛮荒”的林地。五人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片浓郁的绿荫之中。
　　林间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却又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诡异感。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如同碎金般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腥气、植物腐败的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
　　“暂时……安全了。”维理扶着霜辞靠在一棵巨大的、布满青苔的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林地。作为擅长临场应变的副指挥，她对环境的异常有着天生的敏感。
　　苏清寒的声音透过团队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干扰般的杂音，似乎这片森林本身就在排斥着外来的“科学”探测：“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无法精确定位你们的具体位置，也无法扫描林地深处。能量读数……不，是这片区域的自然场域非常混乱，混杂着多种未知的生命反应和……一种古老的、沉淀下来的意志。”
　　张悦琳抱着她的相机，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尽职地记录着周围的景象。那些扭曲盘绕的藤蔓、形态诡异的菌类、以及在阴影中仿佛窥视着的眼睛，都让她感到不安。她下意识地向柳晚卿和栀梦靠近了一些。
　　柳晚卿微微蹙眉，感受着体内因【虚弱】状态而比平时更加明显的疲惫感，以及这片森林带来的无形压力。她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目凝神，试图调动秩序法则去感知，却发现这片森林的“秩序”与人类社会的秩序截然不同，它更加混沌，更加遵循着弱肉强食、生死循环的自然铁律，但又隐隐蕴含着某种……等待被唤醒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带着奇异韵律，仿佛与森林本身呼吸同步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迷途的旅人……亦是命运的涟漪？”
　　五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丛缠绕着淡紫色花朵的藤蔓后方，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她穿着一身深墨绿色的、仿佛由活着的藤蔓与古老苔藓编织而成的长袍，袍角曳地，却纤尘不染。她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是那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随意披散着，发间点缀着几朵散发着微光的蓝色小花。她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属于自然的瑰丽，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如同森林深处幽潭的翠绿色，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凝视着被柳晚卿和栀梦隐隐护在中间的张悦琳……以及，目光最终落在了栀梦身上。
　　那目光，在接触到栀梦的瞬间，陡然变得炽热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想要占有的欣赏。
　　“如此纯粹……如此和谐……与这片森林，与月光，与生命本身共鸣的美……”女巫，或者说，这位森林的化身，低声呢喃着，翠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栀梦，仿佛在看一件失落的珍宝。
　　栀梦被她看得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月华咏叹，身体向柳晚卿的方向靠了靠。
　　女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戒备和靠近柳晚卿的动作，目光终于从栀梦身上移开，落在了柳晚卿身上。那炽热的占有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古老敬意的、微微颔首的致意。
　　“向您致敬，秩序的持伞者，吾主之妻。”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吾主之妻？
　　这个称呼让除了柳晚卿和栀梦之外的三人都是一愣。霜辞和维理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而张悦琳则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
　　柳晚卿眸光微闪，对这个称呼并未表现出意外，只是冷静地回应：“你是谁？”
　　“我是赛特梅斯，这片遗忘之林的守护者，亦是……被那座尖塔斥为‘异端’的巫女。”女巫赛特梅斯微微抬起下巴，提及“尖塔”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能感受到你们身上携带的‘外界’之风，以及……与这个世界根源相连的印记。”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栀梦，以及柳晚卿，“尤其是您二位。”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女巫·赛特梅斯】出现，区域剧情触发。】
　　【主线任务已更新！】
　　【原任务：在《猎杀狂响曲》副本中存活十天，并尽可能获取高评价。】
　　【新任务：解放思想，点燃星火——协助女巫赛特梅斯及其同盟，推翻诺瓦镇教堂的黑暗统治，解放被压迫的人性与自然之力。】
　　【任务时限：剩余9天】
　　【任务奖励：根据贡献度结算，成功推翻教堂统治将获得巨额积分、特殊道具及《猎杀狂响曲》风土志完整篇。】
　　【失败惩罚：任务时限内未完成目标，或所有女巫同盟成员死亡，视为任务失败，全员扣除当前积分80%，并强制传送至教堂地牢接受“审判”。】
　　任务变更了！从单纯的生存，变成了阵营对抗，而且是帮助被视为“异端”的女巫，去推翻代表着这个副本世界“正统秩序”的教堂！
　　霜辞和维理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这不再是简单的副本探索，而是涉及阵营选择、大规模冲突的高风险任务！蓝鲸公会一向以稳健著称，这种直接对抗“官方”势力的任务，风险极高。
　　维理下意识地看向柳晚卿，想看看这位临时盟友的反应。却见柳晚卿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千机伞的伞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而赛特梅斯，在系统提示音结束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却带着无比自信的笑容：“看来，‘规则’也认可了我们的道路。那么，尊贵的客人们，你们的选择是？”
　　她的目光，再次主要落在了栀梦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
　　维理看着赛特梅斯那几乎黏在栀梦身上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柳晚卿，眼珠转了转，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霜辞，压低声音，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调侃道：“喂，你看那位森林女士，看栀梦小姐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自家花园里最漂亮的那朵花，恨不得连盆端走。柳大会长，你这‘吾主之妻’的地位，看来遇到挑战了哦？”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栀梦自然也听到了。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侧头看向身旁的柳晚卿，见她虽然面无表情，但下颌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点。栀梦的唇角不由得弯起一抹温柔而狡黠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然后，又自然地握住了柳晚卿垂在身侧的右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抬了起来。
　　午后的林间，稀疏的光线透过叶隙，恰好洒落在她们的手上，照亮了那分别戴在两人无名指上的指环。
　　柳晚卿手上的，是一枚造型简约却充满数学美感的莫比乌斯环银戒，光滑的金属曲面流转着冷静的光泽，象征着循环往复、永恒不变的秩序与逻辑，也如同她与栀梦之间纠缠不清、无始无终的命运纽带。
　　而栀梦手上的，则是一枚雕刻着精致栀子花图案的银戒，花瓣层叠舒展，线条柔美，仿佛能闻到那清雅的香气，象征着她的温柔、坚韧与那份对平凡美好的执著追求。
　　这两枚戒指，是栀梦毅然退出奇迹公会时，带走的少数属于她自己的、具有特殊意义的道具之一。它们不仅仅是对戒，更蕴含着彼此定位、感应对方状态的功能。此刻，在光线下，它们无声地闪耀着，仿佛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赛特梅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两枚交相辉映的戒指上。她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炽热的占有欲如同潮水般褪去，转化为一种带着遗憾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对这份“联结”的欣赏。
　　“原来……已然缔结。”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尊重。“是我唐突了。如此牢固的羁绊，确实非外物所能动摇。”
　　她再次看向柳晚卿，颔首致意：“愿森林祝福你们的联结，秩序的持伞者，以及……您的伴侣。”
　　柳晚卿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栀梦手心的温度，以及那枚莫比乌斯环戒指冰凉的触感，心中那一点点因赛特梅斯毫不掩饰的目光而产生的不悦，悄然消散。她反手握紧了栀梦的手，对着赛特梅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维理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忍不住吹了个无声的口哨，用气音对霜辞说：“哇哦……直接亮戒指，秒杀。栀梦小姐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A。”
　　霜辞没有回应，但看着柳晚卿和栀梦紧握的手，以及那两枚意义特殊的戒指，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在这个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游戏世界里，这样坚定而温暖的联结，确实……令人动容。
　　小小的插曲过去，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也明确了某些界限。
　　柳晚卿将目光重新投向赛特梅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理性：“赛特梅斯女士，我们愿意协助你。但现在，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教堂、关于你们‘同盟’、以及关于如何‘推翻’他们的具体信息。”
　　帮助女巫推翻教堂，这绝非易事。她们需要情报，需要计划，需要力量。
　　赛特梅斯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她优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尊贵的客人们。请随我来，前往我们的‘林间圣地’。在那里，你们将看到……被尖塔试图掩埋的真相，以及，我们为何而战。”
　　她转身，墨绿色的袍角拂过地面上的苔藓与落花，仿佛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向着林木更深、更幽暗处走去。
　　柳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感，握紧千机伞，与栀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相同的坚定。然后，她率先迈开脚步，跟上了赛特梅斯。
　　霜辞和维理稍作迟疑，也迅速跟上。张悦琳连忙举起相机，对着赛特梅斯消失的方向和周围神秘的森林景观快速按了几下快门，记录下这关键的一幕，然后小跑着追上前面的队伍。
　　五人的身影，跟随着森林的女巫，逐渐消失在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深处。新的任务，新的盟友，新的危险与机遇，已然在这片被遗忘的林地中，悄然展开。而那两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微微闪亮的戒指，仿佛是他们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中，彼此锚定的、最明亮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