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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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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无精打采的人。
即使进行了隔离,瘟疫仍是传播。
痛苦的呻吟,焚烧尸体难闻的味道,刺激着人的神智。
人们沉默着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尺明跟白兰在发放风寒药物,既是预防也是安抚百姓。
刘成业心里一直自责,他在县丞这个位置是做了很多年了,因为清河县从来没有过瘟疫,所以就放松了,但比尺明这个小年轻有经验的多,他很怪自己,现在让家里人提心吊胆,所以他去看管患病的人,只求不在此出纰漏,影响到他家里人。
药材快发完了,其他的在视线内的药铺里,白兰气大,也估摸很快就可以回来,就快跑去搬。
刚抱起一摞就听到身后的人群发出惊叫。
回头就看到让他后悔一生的画面。
一枚拳头大的石头正朝尺明面门直直砸去,飞速的石头距尺明不足两拳,根本避不开。
尺明盯着那枚可能要他命的石头,快速掏出崔太浩送的匕首,可惜没快过石头,心里没有害怕,全是愧憾。白兰,我要死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天旋地转间,尺明被药包砸了一头。
尺明心狂跳起来,害怕像烟像雾笼罩住他,他手脚发软的看向他原先的位置。
白兰正躺在血泊里。
“怎么事儿?”耳边响起人们的尖叫,“杀人啦!”“死人了!死人了!”“怎么回事,不是尺明吗?怎么变成这个白面小子了!”
人群混乱起来。
尺明眼里只有那抹红,他拼命跑过去,不住的用手去拦那缓缓统淌的血,血,好多血,又是血!
尺明双目发红,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的院子交替闪现。
血从指缝流出根本拦不住,尺明使劲眨了下眼。
混沌的脑袋里传出声音,大夫,对,要找大夫。
尺明一把抱起白兰往药铺冲,可惜所有的大夫都被带去看染病的人,药铺里也只有抓药的童子。
绝望又无力,尺明不住的颤抖,怀里的温度逐渐消失。
人群未散,没有人能替尺明想办法更没人来帮他。
人们指着白兰的耳和露出的毛,大叫着妖怪,朝他们扔石头,说就是白兰这个妖怪带来的瘟疫,尺明浑身僵硬如坠冰窖。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拨开人群,手里拿着菜刀,一下砍中尺明的脖子,尺明的手只是无力捂住白兰的脸,鲜血像喷泉喷出老远,人们尖叫着远离。
疯婆子却不罢休,一刀又一刀,“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我孙子死了,都怪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如她所愿,尺明死了。
尺明最后的意识想,骗子狐狸,骗子白兰,不是说不会轻易死的吗?
仙界某处碧绿的山头上,一个男人骤然从打坐的姿势惊醒,他无力的用前臂撑着地。
尺明大口喘着气,身上大汗淋漓。
意识还停留在死前,悲痛与剧痛交杂,尺明忍不住青筋暴起。
他强撑着站起来,路过桌子将它带翻在地,器皿应声碎裂。
惊起屋外竹林里的群鸟。
漂浮在碧蓝水池上的两朵莲花化为人形,主上醒了。
尺明推开门,看到天,方才如梦初醒,不明的情绪充斥心间。
他忍不住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贼老天,有本事就真搞死我啊哈哈哈哈”
老天只是响了声闷雷。
尺明冷笑,“呵,蠢货。”
尺明啪的把门关上,脑海里忍不住去想这次情劫。
真蠢,尺明这么评价到,真是个蠢货,这是什么狗屁情劫,到最后那个家伙都没搞清自己的感情,所以算个狗屁的情劫。
最后就这么潦草的死在一个疯婆子手里,尺明拒绝承认那是他,不过也确实没办法,对于那个复杂的凡人来说,从小到大都很稀里糊涂吧。
尺明用手捂住眼,白兰白兰,透明的液体从掌间流出。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酸胀酸胀的疼。
尺明抚了抚衣衫,便消失离开这竹林小筑。
莲生潜在水里,朝站在岸上的姐姐莲化问:“主上走了?”
“嗯。”莲化轻轻回道。
莲生又往深处潜,好可怕好可怕,生气的主上好可怕。
尺明走在安静平稳的河边。
他回到仙界不到半个时辰,人间却已经走了半月。
死气和生气交杂笼罩着这个地方。
尺明游走在各个地方,没人发现他,也有人能发现他。
崔太浩死了,死之前还在试药,他爱人悲痛欲绝一夜白发。
哦,对,他的爱人是之前约尺明喝酒的酒楼的老板,崔太浩去找她麻烦,两个人就这么开始了,平平淡淡的,换来个最壮烈的结局。
这么说来尺明还算是他们的牵线人。
刘成业二姐刘成功的女儿是刘家最先染病的,刘成功不想女儿离开自己,瞒了下来,结果被武大发现了。
武大不忍心让自己的心上人日日提心吊胆,就提出带小女孩去找自己会医术的兄弟,不知道他怎么让刘成功同意的,最后真去了。
刘成功还是染病了,连带把罗晓小传染了,刘成业知道的时候直接瘫倒在地,他涕泗横流的质问他二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那时候武大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刘成功以为她女儿已经死了,她直接上吊自尽了。
罗晓小连四天都没撑过去,刘成业暴瘦到只剩骨头架子,冲到烧罗晓小尸骨的火海里,跟亡妻去了。
刘家只剩大姐刘成美一个。
而武大最后真的回来了,不过刘成功的女儿在半路就死了,只剩武大灰溜溜的回来,一路上武大很愧疚,赶回来的速度就慢了,回来听到发生的一切恍惚的跳河了,之后不知所踪。
梅姐凭着对肚子里的孩子的执念,撑到了大夫研制出药的那天。
而她婆婆却因为杀死县令被朝廷派来的官员就地格杀了。
小怡因为看到一切变得痴痴傻傻的。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部悲催的戏剧。
尺明在人们都茶余饭后的谈话中拼凑出这一切。
而这一切尺明都不关心不悲伤,说他冷血,决不冤枉他,那个会因为这一切流泪难过的尺明已经跟这一切一起死了,对于现在的尺明来说,这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一角,要是如此便被困住,那他早就死了。
他只关心白兰,唯一让他牵肠挂肚的狐。
不过他什么都没找到,没找到他的尸体、坟墓,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或许被他父母亲接走了,尺明想。
如此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人世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回到竹林小筑尺明直奔水池旁的河流,他化为原型泡在河底。
池里的鱼儿没开神智,也已经熟悉了这个漆黑的朋友,或动或静的在尺明身旁。
在渡情劫前,尺明一直在闭关,闭关是说给别人听的,其实也就是睡觉。
直到被天道霹醒,下去渡劫。
轻柔的水流拂过尺明的背脊,安宁又舒心。
他无意识的摆动尾巴,感受到自己顺水而行。
一路上鸟鸣山幽,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
等睁开眼正处在无声无息的深潭。
尺明知道这是到了尤更悠的地盘。
他安心的潜在水底。
突然他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
那人不急不缓,现在要上桥了。
怎么回事,尺明朝上游,怎么这么大的声音。
尺明无声的化作人形立在水面上。
那人刚好背对他。
尺明情不自禁的跟上他,一个人在桥上,一个人在水上。
原来,是他的心跳声。
尺明缩地成寸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捉住他的手。
那人皱眉回头,同时灌满妖力的一掌朝尺明面门袭来。
尺明不躲不避,另一只手擒住那人的手腕。
不等那人再反应,尺明把他朝怀里带,同时吻了上去。
对方瞪大了眼,青筋暴起,挣脱束缚,一耳光把尺明扇进深潭中。
尺明的气息消失在池水中,白向荣还想再追,远处的金塔顶转动,传来阵阵钟声。
白向荣恶狠狠的抹了把嘴,朝水里吐了口唾沫,“让你再逍遥一段时间,等本尊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就消失了。
尺明站在白向荣消失的地方,眺望着远处的金塔。
他忍不住的抚上自己的嘴唇,虽然只接触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和对方身上清浅的牡丹香却深深印刻在他心里。
尺明忍不住的脸红,这还是他的初吻。
白兰,白兰,白兰,你是谁。
不管是谁,这次绝对会不一样,尺明肯定的,绝对的想。
竹林小筑内,尺明轻轻吹着茶汤,轻抿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切切实实的在人间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好久没喝到这么好,携带精纯灵力的茶了。
他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五根手指根根分明,到现在还没消,可见打的人是多么气愤,多么想让他直接被打死。
底下单膝跪着的两人却是不敢抬头的,看不到自家主上刚刚获得的登徒子标记。
尺明也不在意,脸上火辣辣的疼反而能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遇见了白兰,或者是另一个渡劫的人。
“这次丹会是不是轮到尤更悠办了?”尺明淡淡问道。
“是,在尤仙尊的悬练金塔里举办的。”莲生恭敬回道。
“都有谁?”
“魔界贯听,人族莫怀生,和妖界白向荣。”
“白向荣…”尺明嘴里摩挲着这个名字,他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好名字。”
“莲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看管好看山,莲生你去查查管命劫的仙官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对了,在家要听你姐姐的话。”
话音未落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