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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使绊子 ...

  •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晚,细雨绵绵,打湿飞扬的柳絮,滋润破土的新芽,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上午江苗和同学一起外出去别的学校听讲座,刚好离旅行社不远,正好下午可以过去看看,同行的男同学问她:“你不回学校吗?”

      江苗道:“我哥在附近上班,我去找他。”

      男同学犹豫片刻开口道:“我送你吧,骑车很快就能到。”

      江苗婉拒道:“不用麻烦,下午没什么事我慢慢儿过去就好。”

      大学四年,只要有心关注同学们简单的家庭情况不难知道,更何况江苗和邹亚平这种别人眼里的“疯子”,毕业在即,男同学的南方口音还是没完全甩掉:“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想在外面逛一逛,顺路带你过去。”

      见过首都广阔的世界,只要不太迟钝总会想试一试留下来,江苗知道不少外地同学顶着校规接触本地同学,无非是为了户口。

      室友们也想得相当透彻,来自福建的室友最先做决定,她满腔冲劲,“我要回家,把镇上厂里的生产东西往外卖,销往全国,销往外国,挣美国佬、英国佬的钱!”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与她相反,另外两个外地的室友则想留下来,两人一个考研一个在和本地的男同学谈恋爱,两种截然不同的办法,出尽百宝,去搏了一搏未知的可能。

      男同学见她没表态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自行车比坐公交方便。”

      微风起,江苗轻嗅空气中的槐花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对此并不反感,可惜她对这个男同学没什么印象,当然不想坐他的自行车后座。

      江苗心如电转,“你要去什么地方?”

      闻言男同学一喜答道:“动物园,和班上几个同学约好的,你要不要一起?”

      江苗微笑,“我去友谊宾馆附近,和动物园的方向正相反,谢谢你的好意了就不耽误你和同学玩儿,公交车可以直达很方便。”

      男同学傻眼了,等江苗走远才明白恐怕她一个本地人并不想和他这个外地人多接触。

      江苗并不知道他会这么想,她确实没撒谎,平安旅社就在友谊宾馆附近,好几路公交车可以直达,相当方便。

      旅行社生意惨淡,在江粟和陈在方无论刮风下雨都坚持不懈的外出寻找客人情况下,每周差不多可以接待两到三波,勉强能维持旅行社的基本运转。

      市场很大,两人却像偷蛋糕的老鼠,只能捡到一点儿残渣。

      这与旅社的经营模式不无关系,无政府背书就代表着没有稳定的客源,仅仅靠两人外出推销客源单一,多的时候吃不下,少的时候没饭吃。

      第一个月的时候两人挣了482块,两人是真高兴啊,当天下午拿着钱就跑去全聚德搓了一顿儿,结束还一人拎回家一只鸭子。

      兴奋过后,两人回头一算账,刨除杂七杂八成本和三只烤鸭钱,一个月净挣43块6角8分钱,两人傻眼了,合着忙一个月一人到手工资才21块8角4分,哦,钱还不能分,得留着用以经营。

      虽然开业第一个月没往里添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是两个以挣钱为目的的人绝不允许这么发展下去,两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后约法三章,固定支出必须控制在定好的金额范围内,下月的金额根据当月支出金额浮动调整,不固定且必要的支出必须两人都同意才行,不必要的支出则统统砍掉。

      大头开销少不了,好在两人以极低的工资控制住了经营成本,开业八个月,平均每月营业额在700元左右,利润差不多能到一半儿,两人各拿25元工资,剩下的利润存起来,准备请邮局拉线,在旅行社内装一部电话。

      他们目前的经营模式极度依赖电话沟通,随着生意变好,电话费只会多不会少,现在每个月电话费支出在40元左右,两人一合计干脆攒钱装一部电话,也可以挽回一些因没能及时接电话而丢失的客人。

      细雨绵绵,江苗从公交车站跑进旅行社头发上挂满小水珠,江粟和陈在方两人正在争论线路问题,看见她一副湿淋淋的样子,江粟停下争论从柜子里拿来一张毛巾递给她。

      等她坐下来陈在方顺手递过去一杯热水,拉她评判,“我觉得就该第一天去天安门广场、故宫,第二天上午颐和园,下午圆明园,晚上去便宜坊、全聚德或者东来顺儿吃饭,第三天一早爬八达岭长城,下午顺便参观定陵,走了几个月的路线他非说不行。”

      陈在方十分委屈地指向江粟,后者摇摇头,缓缓道来:“我是觉得路线应该根据季节调整,像现在春光正好,颐和园的山桃花进入盛花期,粉色花海映衬着昆明湖水景色绝美,第二天去爬长城登高望远,看万物复苏,最后再去故宫、天坛、雍和宫那些地方,秋天冬天又再调整,比如说下雪的时候更适合逛故宫,红墙白雪金瓦想想都美。”

      江苗的思绪跟随江粟的描述畅想,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嘛经营是他们俩的事,她只能委婉表达,“这个季节我挺想跟着江粟规划的路线走一走。”

      屋外细雨无断绝,屋内哀嚎止不住。

      江粟神采飞扬,“看来我多学习一个寒假,是更得邹老师的真传。”

      提起邹亚平,陈在方止住装模作样的哀嚎,关心道:“她的笔试成绩出来没有?”

      江苗,“没呢,估计要四月初。”

      江粟佩服道:“邹老师有魄力啊,说考研就考研,读了十几年的书我真是读得够够儿的,她居然还想要再读三年,厉害!”

      江苗白他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呢!”

      “那你呢?”陈在方突然问道。

      她?

      江苗叹了口气,大部分毕业生都是菜摊上任人挑选的猪肉,她正好是其中一块。

      ……

      李厂长要调走人尽皆知,最开始传的是元旦前走,没走,又传三月底走,还是没走,消息遛人几次,基层工人对此兴趣大减,用他们的话说不管谁当厂长,他们照样吃饭、睡觉、三班倒。

      四月初,李厂长的调令正式下达,江禾为此低落了好几天,早就知道的结果,真出现的一天还是会不舍,当然也有即将重回运输队的不安。

      过去的两年,运输队变化不大。

      除了新增一名临时工外,人员没什么变动,田贵生挣表现、托关系努力两年还是没能转正。

      原本两辆老掉牙的货车换成了两辆最新款的东风牌货车,丁满仓笑眯眯地对江禾说:“也算是鸟枪换大炮,你开惯了轿车回来得好好适应啊。”

      江禾微笑,“队长放心,吃饭的本事没丢,要不我上去开一圈,你瞅瞅?”

      丁满仓道,“别浪费油,我相信你的技术,该拉煤了你和贾忠义去,你俩磨合磨合,方便以后一起跑长途。”

      江禾满口答应,“好啊,正好熟悉熟悉同事。”

      “你俩说啥呢?”等丁满仓走了,胡德勇才凑过来。

      江禾围着新车转圈儿打量,一边转一边说:“队长给我派活儿呢,下午去拉煤。”

      “嚯,下马威啊!你一个人儿去?”胡德勇问。

      “跟贾忠义一起,”江禾拉开车门,两步爬上驾驶室,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方向盘和仪表盘。

      胡德勇撇嘴,“那个狗腿子,你跟他出车要小心,他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最在行,偏偏人巴结领导比捧亲爹还用心,
      我和田贵生都在他身上栽过跟头。”

      “是吗?”江禾挑眉,“砰”的一声墨绿色车门被大力关上。

      下午五点,煤炭厂货场,煤灰和尘土混着空气吸进肺里,江禾嗓子直发痒。

      三个工人全副武装,装好一车煤,配合着甩绳子、上篷布,最后一车拉完结束。

      傍晚卸完货收车,江禾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脸上、脖子上、耳朵缝里,全是一层黑灰,吸了一下午煤灰,鼻子底下两道黑印格外显眼。

      身上蓝色的工作服找不出一点儿干净的地方,头上帽子摘下来,一抖一团黑雾,手上更是黑得发亮,指甲缝里都灌满煤泥。

      嗓子发干发哑,江禾端起搪瓷缸子灌下去半缸凉水,放下缸子,洁白的茶缸上出现四个清清楚楚的黑指头印儿。

      比她还晚回来的田贵生见了就笑,“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啊?”

      江禾苦笑,用力搓手,脸盆儿里的清水瞬间变成黑汤儿,倒掉重新打水洗脸,洗出来比洗手水还黑!

      一直干到天边挂起淡淡弯月,江禾才把车收拾干净下班。

      第二天,天刚泛起淡青色,江禾关上房门,推着自行车匆匆出门。

      晨雾还没散,墙根儿带着潮气,风一吹凉丝丝的。

      杜老大的早点摊儿支在胡同口,长筷翻飞,油条、焦圈儿、糖油饼的香味儿一下子飘满整条胡同。

      江禾叼着油条单手扶车扯下一截儿大嚼,等吃完一根油条把手擦干净才全力冲向机械厂。

      今天要去火车站接一批原材料,八点半的火车,必须提前到。

      上车前江禾习惯性的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样才拉开车门做进去,拧开点火开关,马达“嗡”地转了起来,声音很有劲儿,可车子就是不着火,排气管干响,一点儿要启动的意思都没有。

      江禾心里一沉,这车昨天收工好好儿的,她跳下车,掀开引擎盖,摸了摸高压线,紧了紧电瓶接线柱,又蹲下去看油管,没发现哪里断了、漏了。

      “小江,你怎么还没走?眼瞅着快八点了,可别耽误接货,”丁满仓道。

      贾忠义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小江你不会是轿车开多了开不惯这个大家伙了吧?”

      找不出坏的地方,江禾再上车打火,还是一样马达转得欢,车就是打不着火,江禾急得额角直冒汗,贾忠义的声音像针一样落进耳朵里,她心如电转,跳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去看油箱底下的小开关。

      一看,心中了然。

      油箱开关,被人硬生生板到了关的位置。

      谁干的?江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她咬着牙把开关板回原位,回到车上再拧钥匙,“轰隆”一声,车瞬间着了,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黑烟,平稳运转起来。

      江禾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和丁满仓对视,他的目的江禾心知肚明,暗地里使绊子,不伤人命,就坏你的事,让你着急、挨骂、丢脸,次数多了领导们既然就会觉得你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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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预计一个月内完结,预收: 《糖厂女工[年代]》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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