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平安旅行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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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夕的校园是兵荒马乱的战场。
就业是摆在毕业生面前的一道天堑，分配由人社局、学校主导，绝大部分毕业生并不知道自己去向，他们带着憧憬走上未知工作岗位，奔向社会。
少部分毕业生则将就业握在手中，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早早规划好职业道路，有钱有背景的考虑出国深造去制造业发达的德国继续学习，出国名额把控严格，需要很早开始准备，背景和成绩缺一不可.
家里没有背景的同学同样拥有优秀的成绩，入党、参加社会实践，积极地跟在教授身边学习露脸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很仔细，而这些同学大概分为两类本地人和知青，前有家中长辈相助，后有阅历支撑，他们比大部分同学更坚定的知道哪一条道路有利于他们。
相处三年，班级中不乏互生好感的同学，虽然校规明令禁止恋爱，但毕业前夕的校园属于三不管地带，人人憧憬自己的未来，为未来做打算，无心顾及他人，有意的两人便渐渐靠近。
一个班的同学，大致清楚彼此的家庭背景，他们看似受感情主导，实则是被分配支配，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忽然走在一起。
本地同学与外地同学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则迅速溃散，户口横亘在所有人心中，没有结果、没有未来及时止损，怎么看都像是一笔持平的买卖，然而是亏是赚只有当事人清楚。
温室里的理想主义者成为生意人时，往往比从业多年的人下手更狠，他们不受限制横冲直撞，企图撞出未来。
初夏，大部分毕业生基本清楚了自己的分配结果，分在一处的同学们迅速走在一起，机械工程男多女少，女同学们向来是受欢迎的存在，关系大部分由她们主导，校园是阶级最不明显的地方，她们可以校园中选择到背景优于自身，学历、思想相匹配的对象。
并不能完全自我主导的学生们，在清醒和迷茫的漩涡之间来回徘徊。
每个人似乎都有看得见的前途，似乎又充满迷障。
江粟也下定决心放弃国家分配的干部编制的工作，做“三无人员”。
分配前辅导员找到江粟谈话，“重工业委员会的人事负责人看过你的成绩单和档案想见见你，好好准备。”
重工业委员会是所有分配单位中最好的去处，他们不接受学校分配的学生，自主挑选，从辅导员口中得知重工业委员会向系里索要了实习、成绩优异的数十名同学的档案，而江粟是被挑中的五人之一，面谈过后仅仅能留下两人。
面试时间定在第二天，回到宿舍的江粟无法入眠，倚在窗边，窗外繁星点点，朦胧月色伴随着一缕凉风落在他身上，吹不散他心中烦闷。
迷迷瞪瞪醒来的陈在方被他吓了一跳，“大半夜不睡觉，数星星呢？”
虫鸣声此起彼伏，聒噪不已，江粟苦笑不语。
陈在方视线慢慢清晰，摸出烟抛过去，“还在想旅行社的事？”
江粟稳稳接住，抽出一根嗅了嗅又放回去，烟盒在手中转动，他没有回答陈在方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开旅行社能成功吗？”
陈在方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不清，“没开始之前谁说得准。”
“是啊，谁说得准，在方要不我们别合伙了，你分配进厂我一个人试试要是可以你再辞职帮我，这样稳妥一点，”江粟真心道。
谁知陈在方一跃而起，走到江粟身边勾住他的肩膀，歪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别忘了谁给你说的旅行社的概念？钱我出大头这会儿你就想把我踢出去啊，脸翻得太早了吧！”
江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
“好了，”陈在方打断他用力拍了拍，“做决定要干就不要畏首畏尾，还没有我陈在方干不成的事，赔了大不了又去找工作，我们好歹还有一纸文凭，学历比多少人都强！”
江粟被陈在方豪情壮志所影响，冲劲压过犹豫，他坚定地说：“不会赔！我们一定能赚钱！”
他想挣钱，但他怕影响陈在方，说到底陈在方出三分二的钱，那么他就扛了三分之二的风险。
不过陈在方话说得好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要畏首畏尾。
离校的日期越来越近，辅导员放弃劝说江粟和陈在方这两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不舍、难过、期待、迷茫几种情绪混杂，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考完最后一门，拿到毕业证，打包好行李，窗外槐树枝繁叶茂，午后树荫下一只花白狸猫懒洋洋地打盹儿，江粟心中突然一种很空、很轻、又很慌的感觉。
毕业不是结束，现实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8月份，幸运的是暑假结束之前江粟的申请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不幸的是旅行社没有外联权并不正规，好在他这种不正规的旅行社不是首例，几个月磨下来还是办到了营业执照。
在等待的期间江粟和陈在方收拾好了他们租下的店面。
店面是两人每天顶着大太阳在几个能够接待外宾的宾馆附近转悠，摸清宾馆周围的国营饭店、邮局银行、友谊商店后，看中的一间不起眼的小房。
房子在街尾左边是照相器材服务部，两人跟周围人打听到房子隶属于火柴厂，立刻杀过去，火柴厂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临街一排房子全部收拾出来出租，剩下这间面积小位置不好一直没能租出去。
落在江粟两人眼里成了实惠，两人并不需要太宽敞的地方，只需要一间临街铺面办营业执照并向顾客展示他们没有跑路的风险。
一个想租一个想出租，两方很快签下协议，交出第一笔租金，钱开始随着时间流走，第二天两人大扫除后刷上涂料，又冲去回收站淘来一套实木桌椅、一张茶几和一张略显破旧的沙发，茶几桌椅重新打磨刷漆翻新，沙发扯掉外面的壳子，只留下木架子，江粟转头拜托在纺织厂工作的表姐胡巧玲帮他买了几米耐磨的米灰色布料，拿回家求他妈按照他和陈在方裁剪好的海绵尺寸缝了几个沙发套。
翻新的沙发配翻新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陈在方从家中拿来茶具和两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一张崭新的世界地图挂在墙上和两人亲手拍摄制作的英文路线单页。
正式开业这天，江家倾巢出动，陈家只来了陈在方的妹妹，十一岁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新奇，她指着墙上的照片问：“哥这些都是你们拍的？”
陈在方骄傲道：“当然，陈志敏哥厉不厉害？”
陈志敏撇撇嘴说：“难怪不怎么样。”
“嘿！”
劈里啪啦。
红纸四溅，硝烟迅速散开，周围店铺邻居们都围过来凑热闹道恭喜，基于江粟和陈在方指定路线时再隔壁洗了很多照片，隔壁老板主动提出给旅行社免费拍一张开业大合照。
穿着背带裙小皮鞋的陈志敏当仁不让地站在招牌“平安旅行社”的正下方，留下灿烂的笑容。
迈出第一步后面还有九十九步等着，两人以颇为的良心的条件雇佣了江苗和邹亚平，四人分成两队在各处景点、机场向外国人分发他们自制的传单。
这种行为让江粟差点再次被人堵住，好在他跑得快。
三伏天，门户大敞，吹进来的风都裹着一股躁劲儿。
留守店内的江苗拿来棉签和碘酒，小心翼翼地在江粟嘴边擦拭，她忍不住说：“不是让你避着点儿吗？”
江粟神情激动，“看见那群小子坑人我就来气！”
江苗白他一眼，“没挨够打是吧？你一个人儿逞啥英雄，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不懂啊，也就是你跑得快，不然你这脸明儿都没法见人。”
江粟自知理亏，任由江苗唠叨。
“江老板，江老板。”
小男孩儿的声音由远及近，江苗停下唠叨，走出去，里面胡同口小卖部老板的小儿子正好站在门外，江苗问：“怎么了？有电话吗？”
胖嘟嘟的小男孩儿点点头气喘吁吁地说：“我妈说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叽里咕噜她听不懂，可能是找你们的。”
“啊！”江粟三步并作两步跃至门边，丢下一句“我去接电话”后冲了出去。
开业前他们和小卖部谈好，有人找平安旅行社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听不懂对面说什么时千万不能挂马上冲过来找他们，除开每次产生电话费用，跑过来通知让他们成功接到电话后他们额外付5分钱，传单上也是印的小卖部的电话号码。
“你好，平安旅行社，”江粟迫不及待拿起听筒，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他紧张地连呼吸都放慢了。
过了两秒正宗的英式发音响起，“你好。”
瞬间沙沙声荡然无存，江粟嘴角升起一抹微笑，以最好的状态和最专业的服务对待可能成为他客户的外国友人。
江粟不顾嘴角伤口大口咬下冰棍儿，吊儿郎当地走回店前，以一种睥睨天下地姿态斜了眼在店内来回踱步的江苗。
江苗迎上来追问：“是客户吗？搞定了吗？”
江粟神神秘秘地凑过去，附耳低语，“你猜？”
“江粟，”这人真是找骂，江苗急得直跺脚。
江粟塞给她一根冰棍儿，“瞧你降降火，你哥我出马一个顶俩，必须搞定！”
“啊啊啊啊啊！！！！！”江苗欣喜若狂，一把搂住江粟的脖子剧烈摇晃。
江粟费力地扒拉下江苗要命的手嫌弃道：“我才挨了打，无福消受你的热情，准备准备，三日游，后天早上九点先走天坛，下午去颐和园，等他们回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看哪两个带查尔斯去，估计我还是得去毕竟今天是我帮了他……”
江粟碎碎念，兴奋程度并不比江苗，两兄妹脸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灿烂。
下午发完传单的两人回来得知这个好消息后，陈在方激动地锤了江粟一拳，“你小子可以啊！”
江粟指了指嘴角快要愈合的伤口，“哥们儿拿命换来的。”
众人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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