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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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织听了这些话，心口有些发酸，指尖紧紧拽着衣角，最后只是乖乖点头，声音小小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其实，今晚的值守，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到，全程心神失守、两次深陷幻境、屡屡拖后腿、次次靠闻周相救。别人接高危任务是履职挣功德，她接任务，全程是闻周一人扛下所有凶险、镇压戾气、稳住阵法、破尽幻局。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周围的最后一丝暴戾戾气彻底恢复安稳，紧绷了一整夜的值守，也终于彻底结束。
天边幽冥天色缓缓转淡，子时终结，天快破晓。闻周缓缓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身形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往日疏离清冷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紧紧相拥的画面，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闻周垂眸整理微乱的衣袍，神色恢复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叮嘱：“阵法彻底稳住了，今日任务，算你完成。”
喻织听见这话，心底愈发愧疚不安，她配得上这份完成吗？配得上那一千贯冥币，十点珍贵功德吗？
好像半点不配。
所有凶险镇压，破幻护她的功劳，全部都是闻周的。她不过是站在一旁，不断被救的累赘啊。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着一同离开阁楼封禁地界，沿着忘川河畔，慢慢往地府零工结算处走去。
喻织心底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不安，数次侧头想开口道歉，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抵达结算处，地府执事核验完今夜值守记录，确认阵法稳固、残息彻底压制，没有半分纰漏，当即痛快结算酬劳。
金光一闪，一千贯冥币入账，十点稳稳当当的功德光点，轻轻落在喻织魂体之上，暖融融的，滋养着她今夜受损不稳的魂魄。
酬劳丰厚，是她梦寐以求的数目，更是归阳路上极重要的资本，可是，喻织看着自己掌心的功德微光，半点喜悦都无。
她抬手攥紧掌心冥币凭证，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向身侧的闻周。
“闻周。”
她轻轻唤他名字，眼神坦荡又愧疚。
“这次任务的酬劳，我不能要。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守、你在扛，在拼命。我什么都没做，还一直给你添乱、拖你后腿，好几次差点坏了大局。”
喻织将刚刚结算到手的冥币凭证，认认真真递到闻周面前。
“这一千贯冥币，本该是你的。我拿的心不安，所以，给你。”
她确实很缺钱、很缺功德，很想早点攒够资本回家。可她再想，也不至于贪心到掠夺别人拼死换来的成果。
十点功德已入她身，她没法拆分，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往后慢慢偿还，至少这份冥币酬劳，她必须还给真正有功之人。
闻周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厚厚一沓冥币，眸光淡淡，没有半点动容。
她目光落在喻织带着愧疚、格外认真的脸上，沉默片刻，轻轻抬手，指尖微抬，稳稳推开了她递过来的手。
“不必。”闻周声音清淡如常，听不出喜怒。“任务是你接下、你报备值守全程在岗。规矩在前，酬劳归你，理所应当。”
“我值守此地，镇压阵法，是我的本职公务，不算帮你，更不算你的功劳抵免。”
喻织却不肯收回去，轻轻摇头，固执得很。“可是我全程都在拖你后腿。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任务结束，更别说顺利完成值守，我拿着这笔钱，心里不安。”
闻周看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她见惯了贪得无厌、抢功夺利、不择手段的魂魄，唯独少见喻织这样，得了酬劳却满心愧疚，有好处却不好意思收下的傻子。
何况，今天她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换取她活着。
她静静看着她，突然沉稳开口：“喻织，记住。接任务担风险，坚守在岗，是你的勇气，心神失守是心魔作祟，非你过错。地府规矩分明，该你的，不必退让。”
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带着提点与告诫。
“下次，不要高估自己，急功近利，妄想靠着侥幸、靠着旁人庇护，去触碰自己暂时扛不住的凶险。”
这话语气温和，却极其清醒，戳穿了喻织心底那点贪快、贪捷径、暗自想靠着闻周兜底的小心思。
喻织心头一震，瞬间听懂了，她心虚的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满心羞愧。
确实是她贪心了。
她想回家，所以想走快路，想靠着闻周的庇护冒险，以为有人兜底，就可以肆意搏机遇。
她确实不该这样的，喻织默默低头。“我知道了。”
见她真正听进去、收敛了所有侥幸，闻周不再多言，只淡淡落下一句叮嘱：
“收好酬劳，照顾好自己，下次高危任务，不要再贸然逞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身姿孤挺清冷，很快便消失在幽冥雾气深处。
喻织站在原地，看着闻周离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手里的冥币沉甸甸的，可她心里依旧空落落的，满是过意不去。
她终究是欠了她的，而且欠得越来越多。
喻织久久伫立，发呆好半天，才缓缓收回目光，将酬劳小心翼翼收好。天色将亮未亮，一夜紧绷过后，她才忽然察觉到腹中空空，浑身疲乏。
折腾了整整一夜，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魂魄消耗极大，此刻又饿又累，她转身，独自去往地府游魂吃饭的区域。
很快就来到了地方，这里只有来来往往零散觅食的游魂，安安静静落座吃食。喻织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简单点了一碗热腾腾的清汤素面，安静等候。
面条很快端上桌，热气袅袅，暖香淡淡，她拿着筷子，低头刚准备吃，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靠窗的位置，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静静落座。
竟然是闻周，好巧，她竟也在这里。
喻织一愣，瞬间忘了动筷，想来她整夜镇压阵法抵挡戾气，损耗定然不比她少，必然也疲累饥饿。
喻织心头的愧疚再度翻涌，她快速思索片刻，立刻抬手，叫住店小二，额外点了一坛地府低度甜酒，价格低廉，清淡温润，不烈不燥，听店小二说适合疲惫过后喝。
喻织付了冥币，她抱着小小的酒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闻周桌前，闻周闻声抬眸，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无声，静待她开口。
喻织被她看得微微紧张，轻声道：“闻周，我、我刚刚想了想，今晚的事我还是很过意不去。我知道你不肯拿那些钱，我也知道规矩归规矩，可人情归人情。今晚真的辛苦你了。”
她将酒坛轻轻放到她桌前，姿态诚恳的说道：“我也没什么能谢你的，也不知道地府有什么好东西，这个酒不贵，很淡，不伤魂魄，我请你尝尝。”
闻周垂眸看着桌上小小的酒坛，眸色微淡，清冷一句，直接拒绝。
“我不喝酒。”
喻织瞬间僵住，有点尴尬，眨了眨眼，连忙补救：“啊？你，你不喝呀？”
她有点手足无措：“那、那你平时喝什么？茶水吗？还是别的？我再去买……”
闻周抬眸，静静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抿唇沉默两秒，淡淡补了一句：
“我只是现在不想喝。”
算了，不收下的话，也还会再去买别的东西，很浪费钱。
喻织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亮了，原来是不排斥，只是此刻不想喝，不是永远不喝。她立刻笑了笑，连忙把小酒坛往她手边推了推，说道：
“那我知道了，那你先带着，什么时候想喝了再喝。今天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今晚肯定出事了。你就收下吧，算是我一点心意。”
她眼神真挚，态度诚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愧疚。
闻周静静看着她片刻，最终没有再拒绝，微微颔首，算是默许收下。
喻织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终于稍稍安稳一点，至少，她能稍稍弥补一点点亏欠。
她不再打扰闻周用餐，轻轻说了句“那我不打扰你吃饭啦”，便转身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低头飞快吃面，心里却还惦记着闻周，她不敢多耽搁，三两口吃完热面，擦干净唇角，立刻起身，抬眼一看，闻周也刚好用完，起身准备离开。
喻织下意识抬脚，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
幽冥街道很安静，雾气轻轻浮动。
喻织跟在闻周身侧，憋了一路的好奇，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发问。
“闻周，之前我住的那间破木屋，特别偏僻，整个地府都没人去，连游魂都不靠近。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啊？是你以前巡逻的时候巡到那个地方发现的吗？”
她疑惑眨眨眼，满心好奇：“那里根本没人住，也荒了很久，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问完，她顺势抛出心底最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平时住在哪里呀？你的家在哪一片地界？”
喻织一路跟着她，越问她就越发好奇，闻周像是常年值守，清冷孤绝，仿佛无根无居，没有归处。
闻周脚步未停，目视前方，神色淡淡，随口淡淡回了一句：
“那是我以前住的老房子。”
以前的看房子？喻织瞳孔微微睁大，瞬间愣住。原来那间破烂不堪、荒草丛生、破败陈旧、连游魂都嫌弃的小木屋，竟然是闻周曾经的住处？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她的旧居，难怪偏僻无魂魄，她能精准找到。
喻织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微妙情绪，怔了好几秒，才又追问：“那你现在住哪里呀？”
闻周侧眸扫了她一眼，眼神清冷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无可奉告。”
闻周的话直接堵死喻织所有问话。
喻织知道闻周烦她了，瞬间讪讪闭嘴，立刻低头。“抱歉抱歉，我不问了。”
她心里默默反省，住址居所本就是个人隐私，她一路追着问，确实太过冒昧，换谁都会反感。喻织默默收敛所有好奇，安安静静跟在旁边，不敢再多嘴多问。
只是下一秒，喻织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闻周。现在不用值守，也就是说她也要回去了，但是她也是往着这个方向的，说明她的家也是往这方向的。
那她们住的应该是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软糯的童声，甜甜的，穿透薄雾。
“姐姐！”
这一个声音清脆稚嫩，格外乖巧，让喻织想起了她在阳间时候的那些幼儿园的小朋友。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小朋友们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特别想她。
喻织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眸朝着声音来源望去，远处薄雾散开，一个小小的孩童魂魄，穿着干净的小布衣，一路小跑过来，直奔她们这边。
小孩看着年纪极小，眉眼软嫩，乖巧可爱，跑到近前，目光直直落在闻周身上，甜甜唤道：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找你好久了，你今天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
喻织当场怔住，她愣愣看着眼前软糯乖巧的小朋友，又转头看看身侧神色依旧清淡的闻周，眼底瞬间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这么清冷寡淡严肃的人，居然有这么一个软糯可爱的妹妹？
闻周垂眸淡淡扫了眼幽冥天际流动的雾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今日突发幻境作乱，阵法动荡拖延许久，确实耽误了归时。她原本一贯准时收值，从未有过这般迟归的情况，也难怪小家伙会特意跑出来寻她，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前仰着脸的幼嫩孩童，语气是难得的、褪去冷冽的平和：
“怎么跑出来了？”
小女孩晃了晃软软的小辫子，一双漆黑的眼瞳亮晶晶的，望着她笑得乖巧又狡黠。
闻周顺势抬步，打算带着她一同回去，随口多问了一句：“其他人呢？没跟你一起？”
小女孩闻言，立刻抿紧小嘴，憋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偏偏故作正经。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慢悠悠开口：
“他们呀，听说无常大哥今天拘回来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新鲜魂魄，全都好奇，扎堆跑去围观凑热闹啦。”
闻周闻言，额角几不可查地滑过一丝汗颜，一群小家伙，永远学不会安分守己。地府规矩森严，偏偏他们仗着年幼懵懂、无人苛责，整日四处游荡、追新鲜、看热闹，半点闲不住，有时还会闯祸，连累家人。
闻周无奈轻吐一口气，还好自己妹妹没跟着去，她嗓音带着淡淡的纵容与无奈：“整日顽闹，就不能安分片刻。”
“嘿嘿。”小女孩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仰着脸邀功，软糯的声音甜甜的说道：“我很安分的呀，我没有跟着他们去看热闹，我乖乖出来找姐姐回家了，我最听话了。”
喻织在一旁安静听着对话，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的诧异与温柔。她看向眼前软萌可爱的小女孩，轻声试探：“闻周这是……你的妹妹？”
小女孩听到陌生温柔的声音，立刻转头，圆圆的脸蛋转过来，视线直直落向喻织。她上下打量了喻织两眼，好奇天真的开口问喻织：
“姐姐是被抓来的鬼魂吗？”
说完，她不等喻织回答，便主动往前凑了两步，小小的身子靠近喻织，鼻尖轻轻动了动，认认真真对着她周身气息嗅了嗅。
片刻后，她皱着小小的眉头，摇头说道：“不对哦，姐姐的味道和别的魂魄不一样，冷冷淡淡的、很纯净，没有死气，也没有阴气沉沉的味道。”
喻织被她这认真又可爱的小动作彻底逗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她微微低头，轻声解释：
“我不是被抓来的鬼魂，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叫喻织。”
喻织刚刚说完，小女孩脸上的天真突然就褪去，神色一冷，直直盯着喻织。
“你骗人！”
喻织当场愣住，没料到她忽然变脸。
只见小女孩语气又急又硬：“我姐姐没有朋友，她从来不会交朋友，她也说过绝对不会交朋友。”
小女孩话音落下，她身子一冲，抬手就朝喻织扑过去，眼底满是敌意，一旁的闻周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拦下，稳稳扣住小女孩，将她带回到身侧。
“闻良，住手！”
说着，她又看向喻织。“抱歉，小孩不懂事。”
喻织彻底怔住，满心错愕，她看着闻良，心里只剩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没有朋友，也绝对不会交朋友。
她们为什么会对“朋友”两字如此应激？
，还差 